臉上魔影寸寸剝落，露出那張年輕俊美的面孔。
無情鐵手驟然扣住蘇暝頭顱。
五指扣緊，指節咯咯作響，王耀只覺得這死老頭的頭是真的很硬。
但管他呢，強手裂顱之後便是蓄意轟拳！
扣住，拽定，另一隻手猛然攥緊，真我之意匯聚坍縮，對著蘇暝面門狠狠砸下！
咚——！！！
驚天悶響轟然炸開！
仿佛太古神靈擂動戰鼓，整座輪迴殿都猛地一震。
灰霧翻湧，輪迴道紋明滅不定。
蘇暝整個人橫飛出去，身形撞開一片翻滾霧海，
但還是那句話，王耀只覺得這死老頭的頭是真的很硬。
沒有一拳將其打爆，倒也在意料之中。
給他這麼一下，終究是心裡舒坦了不少。
王耀甩了甩手，目光偏轉，看了眼呆立一旁的蘇玄衣。
女人直勾勾地看著他。
眼神還是那副近乎病態的熱切，唇角微微翕動，似想說些什麼，卻又沒有開口。
王耀撇了撇嘴，收回目光。
他心念微動，感應了一下時間。
【憶境】之中，數千年歲月漫長如海，現世卻只過去了數天嗎？
倒也正常。
記憶本就能超越時空。
再漫長的人生，回憶起來也不過須臾之間。
啪、啪。
數丈外，蘇暝止住身形，抬手撣了撣素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神色仍是那副淡漠溫和。
「剛醒過來，便要弒父。」
他語氣平平：「真是個不孝子。」
「㗅……夠了！你不要再以這種養父的語氣跟我說話！」
王耀冷笑著咆孝：「還跟我擺譜……你懂不懂什麼叫孝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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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未知帶來恐懼，神秘抬高逼格。
縱然初在這處智教遺址內見到蘇暝時，王耀罵他也跟罵小菜似的。
但面對這個幕後大BOSS一般的養父，王老祖心裡的壓力多少有點爆表。
深不可測的修為，不可揣度的目的，籠罩一切的陰謀。
那是一種看不到邊界的壓迫感。
只感覺被其玩弄於股掌之間，讓人有些懷疑人生。
但現在，王耀經歷了蘇暝的一生。
穿越，重生，爽文半生，悲劇結尾。
並非天生邪惡的天外之魔，而是一個亡妻亡女，道心盡碎的復仇者。
曾有外道大羅的修為……不對，不得大羅果位，只能稱為太乙仙君。
王耀現在，算是摸清了蘇暝的底細。
對面，蘇暝也打量著王耀。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帶著一絲滿意。
像是看著一件被烈火燒過，被鐵錘砸過，仍舊不崩裂的完美器胚。
「不錯，還是這麼有精神。」
他頓了頓，眸光微凝：「不過，為父確實好奇，你憑藉剛凝出的【真我】，是如何在【憶境】里守住自我的？」
「你還好意思問？」
「差點被你殺死，你這老畜！」
王耀的冷笑帶著幾分咬牙切齒，也有幾分劫後餘生的暢快。
這次被死老頭坑害得真的很險。
他真是差一點就栽了。
雖然【真我】是唯心意義上的不死不滅，但這般不死性也不是無限的。
就像不朽金性也會被更高位格磨滅、攝取，【真我】更是會被更高層次的偉力削薄、覆蓋、同化。
隨著蘇暝將那漫長的記憶、經歷、情感、道行，灌入他的【真我】之中，王耀的自我也在一點點被衝散。
【憶境】越往後，沖刷越嚴重。
尤其蘇暝成仙之後，道行越發厚重，王耀的意識開始失焦。
他從背後幽靈般的第三視角，一點點重疊到第一視角。
幾乎真要把自己當成蘇暝，沉進那段人生，再也醒不過來。
這就像在輪迴中歷經紅塵，不可避免地分.裂出多重人格，乃至第五人格來，不是固守本心就能解決的事情。
無法阻擋【憶境】的信息灌入，所謂固守本心，也只是拿自身真意去硬耗。
彼增我減，此消彼長，時間一久，必定磨滅，必定同化。
好在，還是被王耀挺過來了。
王耀冷笑道：「我試了不知多少年，試了不知多少次，始終破不開你這座【憶境】牢籠。」
「所以最後，我換了一種辦法。」
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眉心。
「我在自己的意志深處，構建了一個小型【憶境】。」
「循環播放我的一生。」
「從出生，穿越，修仙，到煉就【真我】，再到出生，如此不斷循環播放。」
「為了中和掉你那可悲的人生，我可是將自己的過去循環播放了上億遍！」
「哈哈哈哈！」
王耀嘴角裂開，笑容張揚：「怎麼樣，做得還不錯吧？」
「我不僅完全接收了你的遺產，現在更是格外清醒，格外堅定！」
蘇暝的神色出現了一絲停頓。
他沉默了兩息，才緩緩開口：「構築這等真實人生【憶境】的難度，近於提鍊金性，是金仙層次手段。」
「你經歷過的那段過去里，不該有這部分傳承。」
「你怎麼掌握的？」
【憶境】近似真實，終歸不是真實，由於人間界的限制，其中也沒有承載過於高深的道行。
蘇暝成就金仙之後，【憶境】已經開始抽象和模糊了，金仙層次只剩輪廓，太乙偉力更是朦朧殘影。
這也是王耀能撐下來的原因之一。
王耀淡淡道：「構造【憶境】的技術，當然不是你灌給我的。」
「我只是通過如此漫長的接觸，自己學會了。」
蘇暝眉梢微動：「你自己學會的？」
「哈。」
王耀冷笑道：「我是一個修道的天才。」
……
煉就【真我】之後，王老祖視角超然。
回首往事，過去種種經歷在他當前的視角下，又有了全新的觀感。
比如他最初修煉的功法，【玉虛鍊氣卷】。
作為萬仙盟五絕，玉虛山傳承精妙，便是鍊氣期的功法也玄妙非常，身為大乘老祖的玉曉剛見了都直呼臥槽，研究上一兩天，才給出一個適配王耀的魔改版本。
如此玄妙功法，王耀當年卻能連蒙帶猜地正確闡述出法門精要，引得韓清呆立當場。
韓清當年誇獎王耀悟性很好，但她不知道的是，王耀出身凡間農村，文化水平僅是識字，完全沒有任何道經基礎，文言文是看不懂的。
能完美闡述功法，震驚未來老婆，中吉氣運的順風順水固然有一部分原因。
但正如王耀開情報掛需要先窮舉，才能鎖定答案一樣，順風順水並不是全知。
至少，需要王耀本身列舉出正確的答案。
簡而言之，只能做判斷和選擇，不能憑空做填空。
而王耀之所以能將【玉虛鍊氣卷】真的闡述出來，便是因為他真的有悟道的強大天賦。
說是悟性極其妖孽，也不太準確，他不太能憑空感悟。
更準確地說，王耀對仙道知識的學習和理解的能力，極其強大。
只是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因為還沒開始施展自己的汗水和努力，玉曉剛學習機就閃亮登場，代替了王耀的自我學習。
先天道體覺醒之後那就更是不得了，完全不用動腦。
再加上當年剛子一句「王耀，你的悟性是上等良才，還算不上十分妖孽」，直接就給王老祖忽悠瘸了。
現在看來，這般判斷，完全是因為剛子腦殘昏聵。
那狗嘴裡說的「上等良才」，是他站在大乘老祖的視角，以大乘老祖為標杆做出的錯位評判！
一句話，誤他多年。
煉就【真我】之後，王耀終於看清，自己真的是個修道天才！
正因如此驚世的學習天賦，再加上成就先天道體後收穫的無數道行積累，王耀才能在【紅塵真界】中開創出了可以修持【真我】的仙法。
也才能在【憶境】之間，反向解析，反向學習，最終掌握構築【憶境】的仙道技術。
這麼想著，王耀不禁有些感慨。
這麼多年，是先天道體和戒指老登，一直掩蓋著自己驚世智慧的光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