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我】道果催動，沒有驚天異象，沒有萬道齊鳴。
但在幽魂老祖眼中，王耀整個人似乎變得縹緲了起來，仿佛不在此岸，而在彼岸。
「裝神弄鬼？」
幽魂老祖眯了眯眼，五指張開，腦後黑月圓光驟然大亮。
慘白月華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湧來，帶著裁斷生死的氣息，不再如先前的【太陰無明葬道玄光】那般隱秘晦暗，而是浩浩蕩蕩，顯化於天地四極。
【極陰司命魔光】！
剎那間，十方月光同時暴斬。
月光自四面八方斬向王耀，後者抬手，金色劍光鋪開如煌煌天河，映亮億萬里虛暝。
其內映著妖魔伏屍，萬邪入滅之景，又似有帝者高坐天穹，俯瞰諸天萬界，抬手之間掃蕩群魔，廓清寰宇！
堂皇肅殺的劍意鎮壓八方！
【黃天御道劍——屠魔】！
轟隆——！！！
金色天河與慘白月海正面相撞，兩股偉力交接之處，虛空先是一靜，下一刻，仿佛有一方宇宙自極小一點驟然開闢，難以言喻的偉力轟然爆發！
幽魂老祖開始【仙界蛻變】後，無論位格、偉力、法身，皆比先前強橫了太多，真能硬撼【人皇劍】之鋒。
劍光月光瘋狂湮滅，大道法則彼此撕扯、崩碎，又於破滅之間重新演化，整片虛暝都在震顫。
湮滅尚未停歇，王耀已踏著劍光前行，幽魂老祖同樣攜無邊太陰死意殺來。
轟——！
一掌拍落，青灰大手遮蔽一切，太陰死氣橫貫億萬里，掌印未至，便已將沿途時空盡數凍成一片幽暗死域。
砰——！！
王耀不閃不避，任由那恐怖掌印坍縮凝聚，收束於方寸之間，印在他的胸前。
幽魂老祖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下一刻又是一滯。
只見王耀像沒事人一樣，反手一劍斬下。
【黃天御道劍——戮仙】！
一線金光貼臉斬落，幽魂老祖身軀瞬間橫移，整條右臂仍是齊肩而斷。
但此刻的他已經可以藏起【人皇劍】的傷勢，青碧屍血尚未噴涌，斷口便被【隱秘】覆蓋。
下一刻，傷勢消失，斷臂重生，仿佛剛才那一劍根本沒有發生。
而幽魂老祖新生的右手出現之時，便已捏好法印。
【太陰秘術——葬月】。
「死。」
王耀眼前驟然一黑。
又是一道被【隱秘】加持的道術，濃縮到極致的黑月直接貼著他的面門顯化！
轟——！！！
黑月炸開，無邊死意、屍氣、月華吞沒了王耀，死亡大道瘋狂侵蝕。
但幽魂老祖沒有半分得意。
只見月光散去，王耀面色如常，毫髮無傷。
他一步踏出，【人皇劍】上金光暴漲。
劍光貼著幽魂老祖腰腹橫掃而過，青碧屍血再度飛濺。
「怎麼會？！」
幽魂老祖臉上滿是不解，【隱秘】藏去傷痕之時，心底再度陰沉下來。
下一瞬，兩人再度殺到一處！
轟隆隆隆隆——！！！
一時間，整片虛暝幾乎被兩人的偉力灌滿。
王耀持劍而行，【人皇劍】每一次落下，都帶著煌煌帝威，劍鋒轉動之間鎮壓萬法，億萬里虛空盡為劍域。
幽魂老祖腦後黑月越發森冷，月光一輪又一輪升起。
【屠魔】！【戮仙】！【誅神】！【伐天】！
王耀斬出一式又一式【黃天御道劍】，四大殺伐劍式輪轉不休。
換作之前，任何一劍都足以讓幽魂老祖本源大損。
但現在，不能說沒用，只是確實不是特別有用。
鬼仙越臨近死亡，越是難死，屍解仙的【仙解蛻變】又讓這一玄妙被發揮到了極致，再加上【隱秘】不斷將傷勢藏去……
每一次受傷，幽魂老祖都像只剩一絲血皮，可就是賴著不死。
像砍拚多多一樣，永遠差最後一砍。
同時隨著傷勢累積，幽魂老祖的【仙解蛻變】還在不斷加速。
血塗相！膿爛相！蟲食相！散壞相！
每疊加一重死相，他的鬼仙之軀便越發扭曲，死意越發濃郁，位格與偉力也隨之不斷拔升。
此刻的幽魂老祖已是格外高大，身形修長的已經有些詭異。
四肢關節已然斷開，手肘膝彎與肩頸之間，只余縷縷青黑太陰死氣相連，所有動作都帶著一種詭異輕盈。
「哦？你不是說還能變身兩次嗎？」
「你這都變身多少次了？」
王耀看著已經蛻變為散壞相的幽魂老祖，微笑開口。
後者冷笑一聲，也不搭話，心情則有些沉重。
他一直賴著不死，王耀打得則更加抽象。
黑月一次次升起，【極陰司命魔光】、【太陰無明葬道玄光】、無量鬼道神通接連轟落，王耀卻無半點防守之意，只攻不防。
完全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可他的一切攻擊對王耀來說都像是清風拂面。
『不對勁，這打的也太不對勁了……』
『手感完全不對！』
幽魂老祖心念急轉，分析戰況。
先前王耀催動【無相靈骸】與【承天不周】時，他的攻伐斬落，分明還能感到仙器般堅硬的阻隔。
能感到其體魄、神通、法則在共同抵禦自己的力量。
可現在不同，他的攻擊雖然看著騰一下就殺進去了，可實際上跟沒有似的。
『沒打中？虛化？偏移？』
『不對，是那股超脫之感？』
『王耀究竟做了什麼？』
幽魂老祖完全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弄清楚。
……
【小天道】神念大殿，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盯著中央那片【諸天神光眼】投射出的光幕，神色震撼。
玉虛宗主忽然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天劍閣劍主：「你見過張老祖，或是劍祖動真格的動手嗎？」
劍主下意識看了一眼神殿主位那道白髮白須的身影，然後搖了搖頭：「自萬仙盟成立以後，師尊便很少真正出手了吧。」
不遠處的玉虛仙門李太上也大概明白自己的徒弟想問什麼：「如果你說的動真格，是指萬仙盟成立前的千年戰亂的話……」
「那老夫認為，小王耀與幽魂的交戰，已經比當年師兄本尊與劍祖惡屍交手時更加激烈。」
張太一也開口道：「萬仙盟初立之時，老道的力量確實還達不到這般地步。」
聞言，玉虛宗主徹底沉默。
果然如此。
他們正在親眼見證的，是決定人間未來的鬥法，亦是人間界有史以來最強的一戰！
轟——！！！
光幕之中，一輪慘白魔光再次淹沒王耀。
下一刻，他毫髮無傷地自月光中殺出，一劍貫徹幽魂老祖胸膛。
幽魂老祖【隱秘】一轉，傷勢消失，反手又是點出【幽月仙刀】斬在王耀胸口。
看著兩人如同不死戰神，在虛暝深處瘋狂站擼，玉虛宗主忍不住喃喃：「這種層次的神通道法……他們兩個竟然都完全不在乎。」
「尤其是王耀，他好像完全跟沒事人一樣。」
劍主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說什麼？」
玉虛宗主苦笑：「我想說的其實就是，我已經看不明白王耀在幹什麼了……」
劍主不語，他其實也看不懂了。
蘇玄衣聽到二人的交談，目光卻一直盯著【諸天神光眼】的光幕。
『王耀說的果然是真的，【真我】道果真的可以鎖血……』
『雖然如今和天幽魂尊僵持不下，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他這樣至少不會輸。』
……
轟隆隆隆——！！！
虛暝深處，二人又是激戰數個回合。
看著王耀又風輕雲淡的吃了數記神通，幽魂老祖也終於看出了一些端倪。
『是這樣麼？』
『就像本座的【隱秘】一樣，這小子或許也用了某種玄妙的手段，將攻擊造成的【結果】直接隔絕、無效……』
『不可能真正毫無代價，再玄妙的手段，也必然存在承載極限！』
『【仙解蛻變】的九相還在疊加，本座的偉力仍在提升！』
『本座就不信他這玄妙還能一直扛下去！』
幽魂老祖心中發狠，瘋狂推動【仙解蛻變】。
同一時間，王耀心中也在思索著局勢以及屍解仙的情報。
『憑【真我】道果，真仙層級之下的攻擊都傷不到我半分，同時我還有一縷【金性】加持，想消耗我的意志更是天方夜譚。』
『反觀天幽魂尊，看似殺不死，但【仙解蛻變】對屍解仙來說其實是不小負擔。』
『不傷本源的情況下，最多維持九天九夜。』
『九日之後，他的【仙解蛻變】與不死玄妙便無法繼續維繫平衡，那時位格、偉力乃至不死玄妙，都會迅速衰弱。』
『所以，只要以逸待勞，憑著【真我】道果的鎖血撐過這九天九夜，就是我贏了！』
『但，這是廢物的思維。』
王耀嘴角勾起，笑容有些張揚。
『我要用絕對的力量，在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內，將這個賴著不死的屍解仙徹底鎮殺！』
『就……嘗試一下那一招吧。』
定下念頭，王耀哈哈大笑：「幽魂，準備好迎接自己的敗亡了嗎？」
幽魂老祖眼神一冷，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見王耀空著的左手中忽然浮現出一枚深邃漆黑的符文。
其上魔意翻騰，仿佛有無盡天魔於虛無深處低語。
幽魂老祖眯了眯眼：「這是……」
【天煉信道——天魔真章】！
「梭哈是一種智慧！」
王耀大笑著將漆黑符文拍在自己胸口：「槓桿拉滿！來場生前葬禮吧！」
庫喳——！
【天魔真章】驟然炸開，轉瞬覆蓋全身！
皚白仙光被一瞬染黑，白衣化墨，白髮轉烏。
連原本白皙的肌膚都暗下一個色度，眼白更是徹底化作幽暗之色，唯有雙瞳耀白依舊。
轟隆——！！！
黑髮狂舞，魔意沖天！
這一刻的王耀再無半分先前謫仙般的飄逸，而像一尊無上天魔踏臨人間。
時隔一年，王耀再度以【天魔大咒】立下束縛。
而且這一次更是直接梭哈！
此時此刻，王耀以「捨棄生命」為代價，立下了一道絕命束縛！
代價越大，所得越多！
一位站在九境絕巔、戰力觸及仙人領域的通天大能，以自己的性命作為代價……又能換來何等恐怖的偉力？！
轟——！！！
槓桿拉滿，信之大道劇烈震動，被【天魔大咒】撬動至極限！
無盡天地之力，由冥冥太虛奔涌而來！
整個天地都在回應王耀的束縛，三萬六千重九階大陣同時轟鳴！
靈壓、法力、法身、位格……種種偉力無限攀升！
王耀的氣息瘋狂攀升，頃刻之間便壓過了完成數重【仙解蛻變】的幽魂老祖。
「開什麼玩笑？！」
幽魂老祖不由得瞳孔地震。
這股氣息，毋庸置疑——散仙巔峰！
王老祖以絕命束縛，捨命貸款，一身偉力先幽魂一步踏上了散仙極巔！
至於還款？
憑本事貸的款為什麼要還？
想扣我性命？和【真我】道果的鎖血掛說去吧！
咕咕咕——！！！
漆黑魔紋沸騰，信道法則咆哮，【天魔大咒】瘋狂侵蝕王耀的一切，但是什麼也侵蝕不到。
撬走了散仙極巔的天地偉力後，王耀直接當上了老賴，捨命的代價完全被唯心的【殺不死】覆蓋。
而後，在幽魂老祖的瞳孔地震中，膚色發暗的大手一把捏住了他的頭顱。
下一刻，【人皇劍】斬落，再度將他一分為二！
噗嗤——！
青碧屍血橫灑虛暝。
此為奪命之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