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宸？」
靈曦真人輕聲念了一遍，目光又落向光幕中的黑衣身影。
曜為日光之盛，有光耀萬物之意。
宸為天宇之所，亦有居中御極之象。
黑月懸天大半年，四域眾生已經太久沒有見過真正的天光。
如今黑月破碎，屍海盪盡，被太陰驅逐的【炎陽界】重歸天軌，這個道號也確實很合適了。
嗡——
神念大殿內，忽有仙光一閃。
眾人齊齊轉頭，王耀自仙光中走出。
周身天魔符文已經隱去，黑髮束起，白衣如舊，方才鬥法時的凶戾氣息也散得乾乾淨淨。
他臉上掛著熟悉的笑容，朝著眾人拱了拱手：「諸位，幸不辱命啊。」
「王耀！」
「贏了！真的贏了！」
「恭賀王真君凱旋！」
一位位大能紛紛起身，有人撫掌大笑，有人連聲道好。
「王老祖回來了！五域的太陽也回來了！」
陸秦真人歡呼的最響，從座位上一躍而起，高舉雙手蹦蹦跳跳。
若是給他配上BGM，那一定就是「你從山東來~環我異常雪白~想吃廣東菜~~~♪」
另一邊，雲夢激動的小臉通紅，往前邁了半步，又顧及殿內諸多前輩，只攥緊了韓清的手。
靈曦真人和蘇玄衣也是輕輕揚起唇角，目光始終落在王耀身上。
王耀先朝道侶們遞去一個帶笑的眼神，隨即看向張太一。
笑容微微一頓。
白髮白須的老者仍舊站在那裡，神情溫和。
其他人也許看不出來，但在王耀的眼中，師爺身形卻已隱隱有些透明。
他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為了在【大日炎陽劫】與黑月的碰撞中護住四域，師爺終究是動用了這道法身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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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再有幾日的光景，此身便會消散。
王耀：「師爺……」
「回來得正好。」
張太一笑著招了招手，打斷了他的話：「你以大日破黑月，滌盪太陰，護持人間。」
「老道方才替你想了個道號，喚作【曜宸】，你覺得如何？」
王耀一怔，笑著朝著張太一一禮：「多謝師爺賜號，弟子很喜歡。」
「那我的道號，以後就喚作曜宸真君……」
說著，他心中又是一動。
『等會兒，曜宸？』
『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
王耀眨了眨眼，看了眼自己脖子上掛著的陰神戒。
『啊？戒指里的老登不是藥老是剛子，合著我才是曜老是吧？』
轉念一想，自己全力催動【靈寶通天真法】之時，仙光覆體，白衣白髮。
天下十大神火，自己也全都有。
作為煉道無上大宗師，煉丹煉藥，更是信手拈來。
『嘶……那我cos個曜老還真沒什麼毛病。』
『我才是曜老，你們都不是……』
而殿內眾人見王耀承了道號，立刻從善如流，以此繼續恭賀。
「恭賀曜宸真君，掃滅六道魔門，平定太陰屍災！」
「黑月已破，屍海已平，恭賀曜宸真君……」
王耀立於眾人中央，看著一張張或欣慰、或激動、或崇敬的面容，又看了看自己的師長與道侶，也跟著笑了起來。
只是笑容之下，他的心底還有一絲莫名疑慮。
『也就是說，和太陰的決戰是我贏了。』
『太陰之主已經被我鎮殺，黑月與屍海也被徹底焚滅。』
『可為什麼……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
為了這場決戰，王耀確實做了很多準備。
他想過與太陰屍仙相持不下，想過對方另有仙道殺招，甚至做好了自己陷入絕境、拼了老命再將大局逆轉的準備。
但真正打起來，雖然幽魂老祖接連仰臥起坐，殺了一次又一次，但整場鬥法一直是自己壓著他打。
也就是最後那輪太陰凶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也被【大日炎陽劫】正面擊破。
自己剩下的底牌都沒用上。
俗話說，戰爭的勝負手，在開戰前就已經定下了，王老祖並不認為自己會輸。
『但，這場和太陰的決戰，是不是稍微有點簡單了？』
王耀心中念頭轉動。
『唯有幽魂最後那次爆發，實在有些蹊蹺，完全出乎意料。』
『不然也不至於讓師爺動用了這具法身的本源……』
『幽魂當時已經被鎮入【造化烘爐】，九重死相盡出，仙軀本源也已耗盡，分明再無翻身的餘地，為何太陰大道忽然便給了他那般強大的托舉？』
『硬生生將一個瀕死的散仙，推到了觸及真仙的層次。』
『大道自行護持？』
『不應該啊……』
王老祖思索之際，心底突然響起張太一的聲音。
「小王耀，不必擺出這副模樣。」
老道士看出他笑容之下的憂思，卻誤會了緣由，笑著傳音道：「老道這具過去身，本就該消散。」
「如今能護住四域，見證你滌盪太陰，已是物盡其用，沒什麼大不了的。」
「何況，我是已經飛升了，又不是死了。」
「日後你到了仙界，咱們師徒幾代，自有再見之時。」
王耀回過神來，輕輕點頭：「仙界自然要再見。」
「不過，師爺，我是在想……這一戰有些不對勁。」
「哦？」
張太一問道：「天幽魂尊嗎？他讓你感覺如何？」
王耀：「作為BOSS來說，有點一般吧，而且我還沒使出全力呢。」
「即便不用天魔大咒，不煉出仙品大陣他也贏不了我。」
「不過，歷經苦練的靈寶身，此生積累的道法，千錘百鍊的鬥法直覺，以及臨場的靈感與爆發力，我也都施展了出來。」
「說實話，打的還算過癮。」
「但幽魂最為太陰之主，卻不足以令我施展出全部，我為這場決戰準備的底牌，尚未用上。」
「所以，我對此有些懷疑。」
「還有，幽魂被我煉入陣法時最後的那次爆發，也有些不合常理。」
「更重要的是，從今日開戰時，我心裡便一直有種莫名的違和感，到了現在也沒散去。」
聞言，張太一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到了王耀這般層次，心中忽有所感，自然不能只當作胡思亂想。
他沉聲問道：「會不會是幽魂還有什麼隱患？」
王耀搖搖頭，攤開手掌，【造化烘爐】浮現而出。
爐身緩緩旋轉，三十三重仙陣附著其上，內里仙火無聲翻湧。
爐底，那具殘破的屍解仙軀正在不斷消融。
仙靈二氣升騰，太陰.道紋逐一崩解，神魂完全消失，幽魂老祖已被徹底鎮殺。
將每一寸殘骸都查驗了一遍，王耀收攏五指，眉頭微皺。
『不是幽魂，那會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想了想，開始和張太一將六道魔門掀起太陰屍災的前後經過重新梳理了一遍。
六道仙門共六位大乘老祖，末劫降臨時，靈燼玄元天尊入魔而亡。
天幽魂尊得了屍解仙傳承，開始謀劃五域，將六道仙門納入掌控。
黃泉道祖、萬象天尊隨之墮.落。
修羅伏魔天尊不願同流合污，被他們聯手打死，屍身也遭污化，成為太陰秘境【太陰屍海淵】的根基。
大衍老祖重傷逃出南疆，向仙盟求援，之後師爺出手。
黃泉道祖被斬，臨死化作承載太陰.道果的黑月，高懸九天。
再之後，便是持續大半年的黑月屍災和天痕大戰。
直到大衍老祖以身補天，師爺得以騰出力量，重創萬象。
而後，自己歸來，先煉萬象，再入南疆，鎮殺幽魂。
如今黑月破碎，屍海盪盡，六道魔門的幾位大乘或死或滅，再無遺漏。
說著，王耀探查幽魂老祖的記憶來對照，發現沒什麼問題。
張太一認真聽著他的復盤，也表示沒有問題。
王耀眯了眯眼，又望向識海內的氣運骰子。
大戰結束後，他主動收束氣運，將六點天地同力的卦象退回四點順風順水。
此刻他凝視著骰子，心中默念：『太陰可還有什麼隱患？』
念頭落下，靈台上浮現有無二字。
骰子拋起，無形氣運隨之流轉，牽動冥冥，而後落定。
無隱患。
連運道也給出這般答案，按理來說，王耀也該放心了。
但，這並不是王老祖的思維。
『自己嚇自己？』
『不對，不對！』
『我誰啊，我天下無敵的王老祖啊，我肯定不會出錯。』
『要錯，錯的也是這個世界。』
王耀臉色微沉。
『而且，連我都找不到到底是什麼問題的問題，那真的是很大的問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