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副團長是怪物!」
「不……」
噗!
在冒險團眾人的眼裡,陸蒼已經不是那個人類的面目。
而是無法直視其形體的深層扭曲黑暗。
從那黑暗中延伸出無數暗影的觸鬚。
那是觸鬚嗎?
不知道,只知道光是看到那觸鬚一眼,腦海就好像被褻瀆,被深暗的知識污染心智,大腦都在顫抖,感覺腦漿在搖晃,腦花在顫動,肢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活化在愉悅,發生著不為人知的混亂升變!
唰!
噗!
砰砰砰!
十幾個冒險團的成員被觸鬚接觸到,便攔腰炸開!
但很快陸蒼便意識到的不對勁。
「不對。」
「我用的力,是不是大了一些。」
「我應該稍微輕一點。」
陸蒼這樣想著,便扭動自己的觸鬚,輕微調節力道。
唰!
一根柔軟的黑暗觸鬚向著某位團員捲曲,終於,這柔軟的觸鬚順利的摟住了壯漢的細腰。
把他的胸腹都勒得變形。
整個人的臉色都發紫。
不過好在他沒有像是其他脆弱的凡人一般,一不小心就像是葡萄爆汁一般爆開。
觸鬚將其捲曲回來!
以凡人根本不可能抵達的速度收回!
砰!
極快的速度回收。
凡人的身體哪裡能承受住那麼恐怖的速度,在被拉扯回來的過程中,就又炸成一團血霧。
「太快了嗎?」
陸蒼好像已經遺忘了剛剛的悲傷,於是又將心智放到了另外一旁的那些團員身上。
那些團員還是在跑。
只是螻蟻的速度,跑得再快又和靜止有什麼區別。
唰刷!
又是兩根觸鬚打出!
砰!
一隻人被觸鬚直接卷死,力道還是沒有控制好,這力道也太難控制了。
不,也不是自己的錯。
也錯在這些凡人太過於脆弱。
如果它們的肉體強度能更加強壯一些,自己就不會讓他們爆汁了。
而另外捲曲的一隻人活了下來,這就讓陸蒼感到非常滿意。
這一次陸蒼慢慢的將他拉回,柔軟的觸鬚在半空飛舞,這是連飛行都還不會的普通凡人,被陸蒼的觸鬚擾動之間,便卷上數百米的高空。
讓他不由把一切都吐了出來。
同時那來自深暗的思維、侵入腦海的意識、死亡的恐懼、腐敗與褻瀆都讓他的精神幾近崩潰。
亞神是可以被凡人直視的生物嗎?
答案很明顯——不是。
正常來說,一切亞神想要正常與凡人交流,都需要遮掩自身原本的形態。
縱使這個遮掩與原本的真身樣貌並無二致。
但直視亞神軀體,和看到幻象,對於凡人的衝擊卻是兩種不同的概念。
這隻讓陸蒼滿意的壯漢,被拉回了陸蒼的眼前。
拉回到了,延伸出無數觸鬚的狹縫面前。
他看到狹縫中,有來自混沌中的無數複眼凝視著他。
每一雙複眼都有原始的黑暗,深層的黑暗,比自己見過的所有黑暗都要黑,像是一旦被包裹進去,就會喪失自我。
他聽到這狹縫中傳出他聽不懂的囈語。
光是聽到這些囈語,就感覺到腦袋像是被撕裂一般的痛。
「你……」
「你到底是什麼……什麼東西!」
他用自己僅存的理智向深層的狹縫咆哮!
陸蒼卻是歪頭。
他生氣,同時也不解。
這時,他從這狹縫中聽到了一句,他好像能聽懂,但好像又無法理解的語言。
「我是什麼東西?」
「我,我是陸蒼。」
「我是要拯救你們,保護你們的人。」
聽到這一句話,他瞳孔徹底失去了神光。
雙手以急躁不止的速度瘋狂抓撓頭皮,它無法理解陸蒼的語句,褻瀆的知識在大腦中重複。
也不知道他到底聽沒聽懂。
陸蒼還是把他放到了原地,看向了遠處還在逃竄的團員。
「我說你們。」
「這樣在這片流沙地亂跑是很危險的,會被流沙吞噬。」
唰!
話音剛落。
便有一人突然失足,整個人陷入流沙!
但陸蒼的反應很快,在他剛剛下陷時,便立刻出手。
啪!
救下了他半截的身軀。
「都說了不要亂跑。」
「還好有我,不然你已經被流沙給吞噬了。」
這半截人無神的看著將自己抽成兩半的觸鬚,眼神已然是死灰。
剩下的團員們,無一不驚慌失措!
「啊!」
「不要!」
「別殺我!」
「不要在我耳邊再吵了!」
「不要再說了!」
……
有人不想要看陸蒼,有人拼了命的跑,有人跪在地上痛苦抱頭,腦海中已經充滿了褻瀆,每個人各有各的痛苦!無一倖免。
對黑暗有所抗性的黑暗祭祀葛尼,應該是少數能夠保持清醒的人。
他已經嚇尿了。
沒有亂跑,也沒踩到流沙,也抗住了那充滿褻瀆的囈語。
可是他卻目睹了這一切。
如果能被黃沙巨蠍殺死,或許算得上是幸福的吧,這個時候他竟是羨慕起了團長和梅里。
能夠那樣死去……
不用見到這樣的場面,那是多麼溫馨的死亡?
殘忍而異樣的殺戮在荒漠上發生……
陸蒼完全沒有任何自覺的,將一位又一位的團員逼入瘋狂,又或者將它們直接抽死,沙漠也伴隨著黑暗的力量被染黑。
這裡已經不是黃沙沙漠,而變成了一片墨染般的黑墨。
回過神來,眼前只剩下一片屍橫遍野。
流沙的大地上血液很快乾涸。
陸蒼靜靜的站在原地,無邊的黑暗已經漫過了大半片荒漠。
這裡本來就是一個小地方,小到連半神戰鬥在這裡都施展不開。
「這些都是我做的嗎。」
陸蒼看著一片殘骸,化作深黑的沙漠。
以及自己異變的身體。
陸蒼腦海中又閃過幾句話。
「你曾經的身體太脆弱了,我幫你調整了一下真身,當然……我沒有動你的靈魂。」
「你的輪迴體支離破碎,已經不能用了。」
「索性我幫你換了另外一個好用的體質,名字叫原始混沌胚芽。」
這些話,是自己忘卻的?
是奈落說的?
現在才想起來。
自己到底忘記了多少東西?
陸蒼冷靜下來後,平靜看著自己的雙手。
如今陸蒼重新恢復了人形樣貌。
只是那些人都已經不在了。
「喪失理智,是代價嗎。」
「原始混沌胚芽,是體質的問題,還是我的身體出了問題。」
「還是奈落,你對我動了手腳。」
陸蒼清楚的回憶起了剛剛自己的所作所為。
那不像自己。
很愚蠢,很不理智。
「都死了啊。」
陸蒼看到這些人的屍體,內心也沒有什麼波動,畢竟陸蒼早就已經見慣了生死。
和這些人相處,主要也只是為了知曉離開禁區的線索。
如今這些人死去,陸蒼心中連感慨都沒有。
純粹冰冷。
只是感覺好像又想起什麼事情來。
對了……
曾經自己也向著黑暗祈求過,黑暗回應過自己,給予過自己力量。
只是代價是什麼呢?
這個代價,陸蒼完全不記得了。
陸蒼將神念回望向那個小鎮。
那個小鎮也已經被黑暗完全覆蓋,所有的人全部都在抱著頭痛苦低語,口中呢喃著一些常人聽不懂的詞彙。
不過陸蒼知道。
那些詞彙,都是他們在複述之前的【奈落語】
來自黑暗深淵,奈落的低語。
這個語言伴隨著自己獲得暗之神位的同時,也一併被掌握了。
其他的生命聽到奈落的語言,靈魂就會自然而然的感染深淵。
若是沒有神性的力量,根本無法抵禦深淵的同化。
非深淵本土的生物,在獲得神力之前基本也沒有踏足深淵的資格。
鎮子已經算得上是死了。
沒有一點正常的生機。
自己剛剛理智不清醒時所散發出去的力量,已經足以將這些普通的凡人毀滅了。
「所以,這個禁區是死局了嗎。」
「奈落。」
「我想你應該不會隨隨便便的讓我赴一趟無解的局吧。」
陸蒼並不覺得,如果奈落會讓自己做這樣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
陸蒼對著空氣說話。
也好像是聽到了陸蒼的呼喚。
「你是在想,我不會讓你做這樣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嗎?」
「但是又有什麼事情是有意義的?」
「其實,告訴你個秘密,我喜歡讓人做無意義的事情。」
黑暗好像抓住了陸蒼的心臟。
那種凝滯的感覺又繚繞上來了!和當時黃沙巨蠍殺死團長的感覺完全一致!
「不過,不是現在。」
「讓我們先做一些有意義的事,然後再做無意義的事。」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低語,那撫摸心臟的黑暗又逐漸散去了。
陸蒼重新從凝滯中解除。
同時,陸蒼大口的喘息,將綻開的混沌與觸鬚收回,將皮囊重新包裹自己的身體,恢復陸蒼原本的模樣。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罷了~只是你有沒有回想起來些什麼事情。」
「一些你本不應該忘卻的事情。」
「這個禁區,是你心靈意識的投射,一些本來應該隱藏遺忘的事情,在這個禁區中卻能找回來。」
「很神奇吧。」
短暫的時間,已經足夠讓陸蒼重新恢復正常神態,同時,陸蒼也忘卻了剛剛的感受。
好像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一切都是無意義的,不存在的,沒發生的。
陸蒼認真問道:「奈落,如果你一直都能現身,這段時間你就一直在看著嗎。」
「你也知道,這個世界把我們的力量局限住了。」
「我哪有那麼容易現身~」
「不過嘛,就在剛剛,我和你的某個朋友達成了某種協議。」
奈落這樣說道。
卻讓陸蒼不由複述思索:「你需要達成協議的朋友。」
陸蒼皺眉,但卻回憶不起來到底是什麼。
自己認識的真神……
確實是認識不少真神,真神的數量實際上也不多,理論上來說只要是見過的自己就能想起。
可是陸蒼卻想不到到底有誰會和奈落達成協議。
自己能稱得上是「朋友」的真神,和奈落達成了協議。
奈落只是輕輕的笑了笑:「想不起來也沒關係,因為那是一個你絕對無法想起的名字。」
「你註定遺忘了祂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