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我應當有何種選擇。」
縱使發生這種變化，蒼穹依舊語氣平靜。
「在提問選擇之前，你難道沒有其他疑問。」
原本就已經腐爛不堪的本魔，此刻更是被無數的蠅蟲所縈繞。
這些蠅蟲像是被某種詭異的力量吸引而來，它們在本魔的周圍盤旋、飛舞，仿佛在舉行一場詭異的盛宴。
眼前這一具屍骸所有的表現，都已經表明它完全失去了生機，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灰色調。
它的表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孔洞，這些孔洞中不時地滲出一些黑色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腐敗臭味。這種臭味不僅讓人感到噁心，更像是一種能夠穿透靈魂的詛咒。
對方的聲音，和自己聲音一樣，都是沉穩的男聲。
「比如。」蒼穹捂著鼻子，皺眉道。
「比如，我是誰。」
蒼穹：「這個我剛剛已經問過了，所以，你是誰。」
對方答非所問，根本就沒有顧前面的問答邏輯，又自顧自的說道：「你知道這樣下去你的結局是什麼嗎。」
蒼穹嘆了口氣：「聽人說話啊。」
「你會將整個第五界紀帶入絕望。」
「但最後的你，卻連贖罪都做不到。」
蒼穹：「我可從來沒想過要為什麼行為贖罪。」
「在幻界裡，事與願違的事情可從來不少。」
「如果每一次做錯了事情都要贖罪，那人也不用前行了。」
腐爛發出聲音：「呵呵……」
「還真是堅定的內心。」
「行吧，就讓我告訴你，你所擁有的選擇……」
「那就是，在這個界紀繼續生活。」
「不用再去管第五界紀的任何事情。」
蒼穹沒有第一時間拒絕，而是說道：「不論是哪個界紀都會走向歸零，又有什麼區別。」
但是腐爛卻開口道：「不。」
「這裡不會走向歸零。」
「因為……」
蒼穹感覺時空又發生了轉變，現在這裡又已經不再是第五界紀了。
而是，第一界紀。
「這裡，就已經是歸零後的世界。」
聽到這答案，蒼穹心中一頓。
眼前的腐爛逐漸發生變化，變成了一個空洞的立影。
蒼穹也同時感受到，本魔再次在自己的識海中出現了。
「我的身份，你應當知曉。」
此時在與蒼穹對話的，已經不再是【本魔】
而是那位被白鹿稱為敞開的存在。
它漆黑的身形搖曳。
「在第一界紀之時，吾乃終局之魔。」
「一切本魔的終點。」
「一切事物的終結。」
「在第二界紀之時，吾為終時之謎。」
「一切時間的終點。」
「一切演繹的結局。」
「在第三界紀之時，吾為終淵之底。」
「一切迷宮的終點。」
「萬類巢穴的終焉。」
「在第四界紀之時，吾為最終幻想。」
「一切幻想的終點。」
「虛幻演化的破滅。」
它的身軀如同吹氣球一般不斷膨脹，原本寬敞的空間逐漸被其填滿。然而，就在它身體的正中央，卻突兀地出現了一個空洞，仿佛是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塊。
這個空洞異常深邃，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盡頭。無數條黑色的鎖鏈如幽靈般從四面八方湧現出來，它們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徑直朝著空洞飛去。
鎖鏈不斷地被吸入空洞，卻無法窺視到其內部的情況。那空洞宛如一個無底深淵，吞噬著一切，只知道向其體內望去，是深不可測的空。
「你可知曉吾之偉大，名為蒼穹者。」
蒼穹平視空洞。
「你，是超脫。」
聲音回答道：「吾已超脫。」
蒼穹嘴唇微動。
心情有千種複雜。
此時的蒼穹並不淡然。
這也是蒼穹第一次接觸超脫，梅茵是里神，奈落是真神，朱亞也是真神……
超脫，是唯一一個能跨越歸零的境界。
「所以，你為什麼要找我。」
「並非是吾在找你。」
「而是你在尋求吾為你解脫。」
黑影以平淡而冷漠的聲音說道。
「你與吾等並非不死不休之局面。」
蒼穹：「你的意思是，你是歸零序那邊的。」
黑影：「你很想知道答案。」
蒼穹：「如果知道敵人有那麼強的BOSS，我會覺得很麻煩的。」
歸零序中有超脫，是已經假設過的情況。
但其實這幾世輪迴以來，從來都沒有見到過超脫下場戰鬥的情況。
準確來說。
就連里神都沒有直接見到過。
現在看來，還真是……水太深了。
「歸零序的誕生與吾無關。」
「但吾亦與它們有些許約定。」
蒼穹：「什麼約定。」
「與爾無關。」
蒼穹：「所以……」
唰！
蒼穹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眼前的場景，卻已經發生了變換。
在這片虛空之中，蒼穹孤零零地站著，面前呈現出四隻奇特的虛影。
第一隻是一個空洞的虛影，它仿佛是一個無盡的深淵，沒有任何實體，只有一片虛無。這空洞的虛影，便是蒼穹剛才所見到的那個【終局之魔】【終時之謎】【終淵之底】【最終幻想】
與這空洞的虛影相對的，是一座搖晃著的鐘樓。鐘樓的鐘聲在虛空中迴蕩，仿佛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洗禮。
另一隻虛影是一顆跳動的心臟，它懸浮在虛空中，有節奏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微弱的光芒，仿佛這顆心臟是這一個世界生命的起源。
最後一隻虛影則是漂浮在虛空中的如夢似幻的泡沫。這些泡沫輕盈而脆弱，它們在虛空中飄蕩，宛如夢境中的幻影，讓人難以捉摸。
而在蒼穹的身後，是一片絕對的空，沒有任何東西存在，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寂靜。
沒有其他的位面，沒有人，沒有生命，應當說沒有一起的物質，僅有自己。
就連應當在歸零之後永存的庫米羅尼，也沒看到一點蹤影。
「你是要說，這就是我的結局嗎。」
蒼穹開口道。
「一個生命會走向何種結局，需要看他做出的選擇。」
「在結局到來之前，它亦有遲猶的餘地。」
「但憑吾的力量，足以讓某個生命走向吾所既定的結局。」
唰——
蒼穹眼前的場景又再次變換。
這一次看到的，是艾赫卡托爾與陸蒼相牽。
時間之里神撬動輪迴體，打開了一道敞亮的門戶，白鹿、冷清瑩、勇者無畏、祖亞、修米、蕾西貝雅、心千幻、雅卡蒂克托、奈赫爾卡托、殙……他們回頭看了自己一眼，便相繼向著門戶走去。
去往輪迴……
幻界中，好像只留下蒼穹孤零零的一個人。
歸零的幻墟，漂浮在上空。
來自歸零序的真神，此刻正高懸於幻墟之上，散發出無與倫比的威壓。他的神情冷漠至極，只是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俯瞰著這個孤獨的存在。
現在，只有蒼穹一人獨自對抗世界的歸零。
這種孤獨是如此巨大，以至於一陣心痛如潮水般湧上他的心頭，刺痛著他的腦髓。
這，就是他即將要面對的結局嗎？蒼穹不禁在心中自問。
「還是說，你想要這樣的結局。」虛影的聲音在蒼穹耳畔響起。
「若是你喜歡，吾亦可以為你確定結局的到來。」
蒼穹沉默，只是看著眼前場景。
如果只看表情，根本看不出蒼穹究竟在想什麼。
但是，終局也沒有給蒼穹回答的機會。
蒼穹眼前的場景，再次變換。
這一次，眼前依舊是滿目的破敗，而在自己的眼前，是憤怒的伊茲帕魯特。
憤怒？
在這個傢伙的臉上看到憤怒，真是新奇。
但蒼穹的神念一掃。
卻看到了……
「蒼穹，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伊茲帕魯特在虛空中踏出震世雷霆，發出震懾質問。
哦。
陸蒼死了。
自己拿到了輪迴體，還殺掉了殙，拿到了幻心唯我體，不存空史之體。
已經集齊了全部三幻。
那眼前的伊茲帕魯特，應該也不足為懼。
更別提，自己的身邊……
還有伊茲帕魯特之王、凱怒之王、璐璐薇之王、瑪尼之王、珊娜之王……
這些來自其他時間線的，無數時間線中，真神中的最強體。
眼前的，只有一個的伊茲帕魯特。
那確實是也並沒有什麼可怕的。
伊茲帕魯特固然很強，但自己這邊的戰力……更強的多。
只是，為什麼自己的內心那麼的痛苦？
是因為，自己加入了歸零序嗎？
但，自己怎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明明已經決定好了，不論怎麼樣都和歸零序戰鬥到底……這怎麼會是自己會做出的選擇。
「哦，好像讓你看到了一個好結局。」
「你終於贏了。」
「真是可喜可賀。」
【終局】的聲音在蒼穹耳畔響起。
「想要這個結局嗎？」
「這可是你為數不多的好結局了。」
……
在【終局】說話之時，時間也並未停止流動。
縱使是一人面對如此恐怖的陣容。
眼前的伊茲帕魯特依舊大步踏出：「蒼穹，如果我是你，我會愧疚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
「十三星魔法……」
在它抬手之時，蒼穹身旁的伊茲帕魯特之王也同樣向前伸手。
「十三星魔法——」
嗖！
但兩人還沒出手，眼前的畫面，就被掐斷。
這一剎，似乎能聽到【終局】傳來一聲悶哼，和一聲輕嘖。
「不等我做出選擇嗎。」蒼穹用平靜的語氣問道。
「你好像很急著不讓我看之後的畫面。」
蒼穹繼續追問。
【終局】沒有回答。
「看來，那不是我最後的結局。」
【終局】這時才開口，用古井無波的語氣回應道：「對你來說，那就是最後的結局了。」
蒼穹眼前的場景再次轉變。
這一次。
沒有什麼破敗的戰場，沒有什麼戰爭。
在繁華的都市街頭，巨大的屏幕高高懸掛，上面正播放著修米的演唱會宣傳視頻。屏幕中的修米，身著華麗的演出服裝，在絢麗的舞檯燈光下盡情歌唱，他的歌聲如天籟一般，吸引了無數路人駐足觀看。
與此同時，祖亞的專輯也在街頭的餐廳里播放著。那富有強烈節奏的旋律和抓耳的歌詞，讓餐廳里的人們沉浸在音樂的氛圍里。
而蒼穹，正牽著白鹿漫步在街頭。白鹿乖巧地跟在蒼穹身邊，她那潔白的毛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富有活力。
蒼穹手中拎著大包小包，裡面裝滿了各種生活用品和白鹿一路走來買的食物。
不遠處，冷清瑩正站在一家服裝店裡，試穿著她喜歡的服裝。她對著鏡子，仔細地打量著自己，時而微笑，時而皺眉，似乎在挑選最適合自己的那一件。
勇者無畏在旁邊的奶茶店排隊。
一切都是那麼平靜。
這個地方。
蒼穹很熟悉，這裡是弦星的騰龍國帝都，這裡是人台街，是非常繁華的商圈。
「我說。」
蒼穹開口了。
「嗯，怎麼了？哥哥？」
牽著蒼穹的白鹿扭頭看向哥哥，有些不解問道。
「你讓我看這些，不會是看到了你自己的結局吧。」
「哥哥，你在說什麼啊？」
白鹿歪頭。
蒼穹卻是根本沒有管身邊的白鹿，而是繼續說道：「一個自稱是終局的超脫。」
「如此大費周章和我周旋。」
「應該是看到了自己不會有什麼好的結局吧。」
「而且這個結局，大概率還與我有關。」
白鹿有些緊張的搖晃著哥哥的手。
「哥哥？你怎麼了？」
「我們不是已經決定要留在這裡了嗎？」
「你在和誰說話？」
蒼穹：「所以，你希望我留在這裡。」
白鹿咬著嘴唇，好像要哭出來了：「哥哥。」
「你不要這樣。」
「你難道又要離開我們，不要去……」
蒼穹：「因為我不在了，你才會能找到屬於你的好結局。」
蒼穹將手從白鹿手中抽出。
從始至終，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猶豫……
不可能猶豫，也不可能因為看到的這些美好而動搖。
如果會因此動搖的話。
自己就不可能站在這裡。
不……應該說早在第一次，第二次輪迴的時候，就該縮在陰暗的角落，只顧著自己苟活了。
「不用再拿這些來誘惑我了。」
「我的覺悟沒你想的那麼脆弱。」
「我一定會回到第五界紀，也一定會與歸零對抗到底。」
砰！
碎裂的聲音響起。
周圍的場景像是玻璃一般破碎。
【終局】再次出現在蒼穹眼前。
終局聲音冷冷：「你覺悟是高，只考慮了你自己的決心。」
「但你有沒有想過，跟著你的人，也都要和你一起奔赴最悲慘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