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言滿頭問號,有些搞不明白這大小姐今兒個又哪門子犯病了?
知微不予回應,只高傲昂頸語氣清冷威嚴。
「吾乃瀾朝當今聖上第七女,洛知微」
「見了本公主,你這草民怎敢不跪?」
她微微揚起下頜,儀態大方,無不彰顯皇家之女的氣概。
「額………」
江言沉吟片刻,而後抬頭直視知微語氣堅定。
「我不信。」
洛知微蹙起鳳眸狠狠瞪去。
「大膽!吾此番來民間是為體恤民情考察官吏,是以不能如實相告爾等。」
「而你這草民,於三日前不斷冒犯吾,實在罪該萬死!」
「但念在你不知其情,故網開一面放你一馬,如此你還不跪下感謝吾?!」
江言沉默不語,知微緊張的攥緊手指,手心沁出汗漬。
後者怕江言真的跪下,前者則是心中思忖。
『此番……怕是不能再躲下去了……估計是躲的太久,才導致變數自尋門來……』
『而抉擇的時機也已到來,我接下來做出的任何決定,都將會影響到後續的發展。』
『生…還是死?』
知微強裝鎮定,見江言久久不語,怕他思慮過多產生退縮。
遂出聲打斷。
「大膽!難道你還敢忤逆皇權不成?!」
江言闔眼垂眸,緊接著深深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
眼中划過一抹精芒,視線灼熱而熾烈的注視著知微!
迎著那燙人的目光,知微略顯忐忑但心中卻生起點點喜意。
當然了,口上自是不饒人。
「你這刁民!竟然用那種眼神看吾,真是膽大包天罪不容恕!」
「你現在儘快跪下求饒,吾還能放過你!」
江言聽罷竟然表示贊同的點了點頭,知微心中頓時七上八下。
『他什麼意思,他不會真要跪下吧?』
然而,江言卻道:
「公主~是吧?」
「是!你這刁民莫非不信?!」
「呵呵……信,在下自是相信您是萬金之軀的公主~」
說著,江言並未跪下,反而邁步向前迎著知微直勾勾走去,目光熾熱,涌動著令人害怕的火光。
知微下意識後退半步,心中欣喜但嘴上則用顫抖的口吻道:
「你…你這刁民要幹嘛!我告訴你啊,吾乃公主!當今聖上最寵愛的七公主!為了找我甚至不惜將他的親衛玄淵衛盡數派出尋找!」
「若是你敢對我做些什麼,聖上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江言並未被此言所擾,反而還加快了腳步。
很快便來到知微面前,距其不過三寸之遙!居高臨下的望著對方。
知微按捺住心情,驕傲的昂起臻首,壓抑著勾起的唇角憤怒道。
「呵!你這刁民要作甚?!你敢對我下手?本公主就站在你面前,你敢動手嘛,啊?!你動一個試試!」
江言緩緩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抬手勢若迅雷,眨眼出現在知微側臉之上輕佻撫摸。
「呵呵~公主殿下,草民確實不敢對您動手,所以草民也不會對您「動手」~只期殿下饒恕草民的頂撞~」
知微自是聽出了江言話中深意,感受著臉頰傳來的異樣觸感以及近在咫尺的灼熱吐息,俏臉霎時變得通紅,還帶著慍怒。
「大膽!你竟一而再再而三的調戲公主!真真罪該萬死!來人!………」
話音戛然而止,竟是慌亂的忘記此刻就她一人。
當然了,此時此地此刻全由她一人所挑選,為的就是當下的這個效果,而她對此刻的一切也早有預料。
但她沒想到,事到如今她竟真的感受到一絲慌亂感,以及淡淡的一絲絲的莫名的刺激與激動~
真的只有一絲絲~
她想要後退,但纖腰傳來的緊蹙感使她後退不能;江言左手摟在腰後緊束,使其不能逃脫。
而後略一用力,知微便「毫無抵抗」的撞進懷裡,雙手抵住胸膛俏臉划過一抹慌亂。
「你……你!你這草民~!給吾,給吾放開!」
江言掛著邪笑一點點低頭,知微則是被迫後仰身躲避,一點點下腰到最後形若彎月再退不得!口中則一直不停的威脅著,但毫無作用。
也是她花拳繡腿學的勤奮,否則這身體柔韌度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呵呵,公主殿下,您就算喊破喉嚨此時都不會有人來的~」
「可惡啊,你這刁民!」
知微一臉受脅迫小模樣,但對此「無可奈何」~
…………
此刻的江言,自是能看出那「無可奈何」之下隱藏著多麼熱烈的歡喜。
但他卻絲毫不覺欣喜!
第六感宛若點燃引線的炸彈掛在腦袋上滋滋引燃,其上還拴著防空警報以最高分貝在耳邊近距離炸響!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他當下在做的事有多麼危險與作死。
但他別無選擇。
比起未知的恐怖,冥冥中的感應會指引他前路。
此舉雖異常作死,但江言卻莫名覺得,破局之路就在眼前!
而他需要的,僅僅是一點小小的火星就可以引爆。
如今所做的,便是找到火星!
江言一點點低頭,雙手環抱禁錮著知微令其躲無可躲,而對方也在象徵性地推搡兩下後便認命似的放棄,綢緞廣袖滑落至手肘,露出一截欺霜賽雪的小臂,似環似抱。
眼含春意期待,口中罵罵咧咧。
五寸、兩寸、接近……
觸碰~
一抹清涼隨著觸感傳來,柔軟潤滑,幽幽蘭香沁入肺腑。
這一刻,知微大腦一片空白,白嫩小腳兒弓起,無意識地蹭過江言的靴面。
雙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
與之相反,江言則是身若繃弓全身僵硬!大腦宛若被炸成混沌的豆腐腦。
第六感已經不是虛無存在的了,而是化為實質般的鋼針狠狠扎在大腦之中,攪動風雲。
難以言明的劇痛貫穿全身,令他哪怕動一根手指都算奢望。
「快!快醒過來啊!!」
江言心中咆哮,他知曉此刻乃是一關鍵之處,也唯有此刻方能使他有那麼片刻清醒的機會,只有緊緊抓住方能擺脫!
在一片混沌之中,江言眼中划過一物,那是他自始至終便戴在身上的東西,卻在之後慢慢淡忘。
「青玉鈴鐺!是茗兒用來保護、定位我所用,在聯繫不上茗兒之後我便將之收了起來。」
「是它!原來是它!」
江言眼中划過恍然之色,而後毫不猶豫伸手向著腰間抓去!
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此刻卻陡然被其抓住實體,接著重重扯下顯出其中一枚布滿著裂痕的青玉鈴鐺。
手指刺破鈴鐺,頓時血流如注灌入其內。
緊接著比之剛才更加猛烈的痛苦傳來,甚至於令他眼皮抽搐口不擇言。
同時,也使懷中知微從那大腦放空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嗯~你……你怎麼………嗯~」
知微話音未半便覺後頸一痛,而後眼前發黑軟軟癱倒在懷。
江言環抱著知微,全身上下汗如雨注大口喘著粗氣,眼中驚惶之色未褪。
「全都……想起來了!」
「這小鈴鐺……竟是用小玦峰上長勢最好的桃樹所制,怪不得能助我抵抗這七情之域……也對,以茗兒的性子,送這種隨身之物,怎可能用其他東西代替?」
「而還處於清醒狀態的我,應該也是明白這件事的。」
「茗兒培育桃樹所用的乃是他對我濃郁的情慾,這種臆念比之七情還要濃厚,甚至已刻進生靈之根也就是七情之根中。」
「所以,這鈴鐺本身便可用作抵抗此地之用,這也就是為何後來為何同樣被影響而我卻能先殷梨一步勘破的道理……」
江言有些心驚膽顫,看著懷中美人兒更是不敢有絲毫旖旎之心。
「是了,既然入局,我又怎能不給自己留條後路。雖然我不修七情也不了解七情之道,但我了解沈茗啊!」
「只要做出令茗兒不高興的事,身為茗兒的造物一定會有所反應的!」
「不愧是我!就喜歡遊走在作死的邊緣反覆試探!」
江言給之前的自己默默點了個贊,隨後迅速將已經昏迷了的知微給送回房中。
轉而取出那枚布滿裂隙的青玉鈴鐺。
此時的青玉鈴鐺還在手掌不安跳動著,仿佛還在為剛才之事生氣,江言將之捧在手中好一陣安慰,對方這才緩緩恢復平靜。
但在平靜之前,從其上隱隱傳出一道臆念,大意為警告。
雖然其上現如今已沒了沈茗神念主導,但本能的警告還是傳遞到了江言心頭,這令他有些哭笑不得……
「這跟護小雞崽似的……真是有其主必有其物啊~」
調侃過後,江言迅速恢復冷靜,而後默念清心經剔除其他雜亂情緒。
「呼~雖然這一次醒了過來,但難保下一次還能清醒,鈴鐺雖材質不凡但到底不是以破此域而造,本就只是傳訊、定位之用。」
「是以,憑自身材質勉強將我喚醒便已經接近極限,再做其他,未免有些心餘力絀,所以真正的出路還需自尋。」
想著,他又忍不住摩挲了兩下鈴鐺,心下更加安定了些。
雖仍難抵禦,但好歹手中有了對上一二的底氣,也算有了籌劃的本錢。
收起鈴鐺,他再次走出小巷。
這次,他要去確定幾件事!
走出錦繡坊,江言尋著遺忘的記憶七拐八繞,最後來到了一間客棧之中!
身若飛燕,幾個起跳便輕易來到屋頂,而後俯身趴在其上側耳傾聽。
其內很快傳出兩道交談聲。
「沈春,你說咱們都把消息傳回去這麼長時間了,秦爺咋還不派人來?是不是把這事給忘了?」
「呵呵,把我們忘了都不會忘這事,要知道那可是秦家二少爺啊!與大少爺都是秦府繼承人,只是二少爺為人不甚圓滑,也不喜打理家財,所以在外人眼中才顯得不受重視」
「但你我都知,無論是大少爺還是其他幾個弟兄,對二少爺可是非常信服的。二少爺不與變通只是他懶得那麼做而已,實際做起來他比任何人都要厲害!」
「呵呵,說得倒是啊,二少爺秦夢林只要想做什麼,往往都能有所成就,以至於對所有事情都有些提不起興趣,可令秦爺好一番苦惱~」
「本以為此次給他找門親事能讓他收收心,結果嘿,少爺跑了~」
「嘖,算了算了這些都不是我等該討論之事。不過……秦爺會派誰前來追尋二少爺?」
「估計……是四少爺秦魁吧?畢竟他從小練武,又與二少爺秦夢林關係最好,派他說不過最起碼還能動手綁回來……」
「可我們現在連少爺在哪都不知道?」
二人閒聊聲不絕於耳,就這般聊了許久,而後有人來信,兩人雙雙起身出門去迎接。
客棧外,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手按腰刀面色肅穆站立在外,而屋內二人也迅速走出向其見禮。
「見過四爺~」
…………
屋頂上,江言目光幽幽的注視著下方三人,視線著重落在那筆挺而立的青年。
那熟悉的面龐,雖然年輕了許多,但江言還是一眼將其認出!
無他,因為那人正是秦家四爺,秦夢林的弟弟,秦香玲的四叔,秦魁!
江言眸光深邃沉默不言緩緩退下,並沒有下去露面的意思。
雖然他只需在他們面前露上一面便可輕易驗證心中所想,但所造成的後果,也是江言不願面對的。
於是他只是悄然退下,不驚動任何人。
…………
沿路返回錦繡坊,路上,江言走的很慢,非常慢,比之老牛拉車還要再慢幾分。
周圍整個世界在他眼中纖毫畢現,一切活動皆映入眼帘。
這次,他不再局限於找出異常,反而著重觀察每個人的行止坐臥,觀察他們日常生活的活動,觀察他們的長相。
走著走著,他便來到了錦繡坊曲徑巷附近。
這裡有著一口老井,當初江言挑水時來的就是此地。
此刻這井周邊場景與當時江言所見無二,仍是一群老嬸子、小姑娘在井邊洗衣服,聚作一團說著八卦。
江言緩緩駐足,默默看著那群洗衣大媽。
有人注意到了他,咧嘴沖他呵呵笑道:
「嘿,那邊的郎君,一直看著俺們做啥?是不是看我們老娘們兒風韻猶存垂涎我們啊哈哈哈」
此言一出引得井邊一陣歡笑,一些小姑娘則是有些羞紅著臉,偷偷去看江言。
江言卻是眼前微亮,不惱不怒反而眼含笑意拱手對著她們鄭重一禮。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