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很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
東南角的這座院落名為聽濤苑,修繕得極為奢華,甚至比秦父的主院還要氣派幾分。
此時正是午後,院子裡靜悄悄的。
蕭辰沒有走正門,而是帶著秦幽幽直接翻牆而入。
旺財更是熟練,落地無聲,像是一道黑色的幽靈。
循著那條血色絲線的指引,蕭辰徑直走向後院的一處假山。
假山旁有一間不起眼的柴房。
「這裡平時沒人來……」秦幽幽小聲說道。
蕭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鴻蒙神眼之下,這哪裡是什麼柴房,分明布置了一層隔絕神識探查的低級陣法。
他手指輕彈,一道無形的氣勁瞬間擊碎了陣法節點。
柴房的景象瞬間變了。
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房間中間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放滿了各種瓶瓶罐罐,還有幾具被開膛破肚的小獸屍體。
一個身穿錦衣的年輕男子正背對著門口,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銀針,正在逗弄罐子裡的一隻肥碩的大蟲子。
那是母蠱。
「嘖嘖,吃吧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秦明一邊餵食,一邊自言自語,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再過幾天,那廢物應該就死透了。」
「二叔一家絕了後,這秦家的家產,還不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到時候……」
他正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門已經被推開了。
「到時候怎樣?」
一道冰冷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
秦明嚇得手一抖,銀針直接掉進了罐子裡。
他猛地轉身,驚恐地看著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門口的青衣男子,以及站在他身後的秦幽幽。
「秦……秦幽幽?!」
秦明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想要把桌上的罐子藏起來。
「你怎麼進來的?誰讓你們進來的!」
「這裡是我的私人地方,滾出去!」
他色厲內荏地大吼,試圖用憤怒來掩蓋心虛。
蕭辰沒理會他的叫囂,目光落在那隻肥碩的母蠱上。
「子母連心蠱,養得不錯。」
蕭辰邁步走進房間,每走一步,身上的威壓便重一分。
大羅金仙的氣勢,哪怕只釋放出一絲,對於只有玄仙境的秦明來說,也如同泰山壓頂。
噗通!
秦明根本承受不住,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你,你是誰……」
他牙齒打顫,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秦幽幽看著桌上那些令人作嘔的毒蟲,再看著這個平日裡對自己總是笑臉相迎的堂哥,只覺得一陣噁心和寒心。
「秦明!真的是你!」
秦幽幽眼眶通紅,聲音都在顫抖。
「小風可是你的親堂弟!你怎麼下得去手?」
秦明臉色慘白,眼珠子亂轉,還在試圖狡辯。
「幽幽,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這……這是我養著玩的寵物!跟小風有什麼關係?」
「寵物?」
蕭辰輕笑一聲,手指一勾。
桌上那隻裝有母蠱的罐子凌空飛起,落入他手中。
之前從秦風體內取出的那隻子蠱,像是感應到了母親的召喚,在蕭辰另一隻手中瘋狂撞擊著禁制,發出急切的嘶鳴。
兩隻蠱蟲,一大一小,隔空呼應,聲音頻率完全一致。
鐵證如山。
蕭辰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秦明,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還需要我解釋嗎?」
秦明癱坐在地上,臉色由白轉青。
最後,竟泛起一絲詭異的潮紅。
他看著蕭辰手中確鑿的證據,原本驚恐的眼神逐漸變得怨毒。
既然最後一塊遮羞布都被扯了下來,他索性不再偽裝。
「是我乾的,那又如何?」
秦明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從小到大,這青雲城誰不知道秦家有個秦風,天賦異稟,聰明絕頂。」
「而我呢?我只是秦家旁系的一個透明人!」
「明明都是秦家子弟,憑什麼所有的資源都要傾斜給他?憑什麼大伯只看重他?」
他越說越激動,五官因為嫉妒而扭曲在一起,指著門外秦風所在的方向。
「只要他死了,這秦家偌大的家業,誰還能繼承?指望你這個早晚嫁出去的女兒嗎?」
秦幽幽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從未想過,平日裡那個總是跟在身後喊著幽幽妹妹的堂哥,內心竟然藏著如此骯髒的算計。
「就為了家產,你要害死小風?」秦幽幽聲音嘶啞。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秦明冷哼一聲,一臉理所當然。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蕭辰,眼中的忌憚散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有恃無恐的狂妄。
「我承認,你修為高深,我大概率不是你的對手。」
「但這裡是青雲城,不是你們北寒宮。有些事,我勸你少管。」
蕭辰面無表情,只是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隻裝有母蠱的罐子瞬間崩碎。
母蠱發出一聲慘叫,在青蓮地火的炙烤下化為灰燼。
「噗!」
母蠱一死,心神相連的秦明遭到反噬,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但他不僅沒有求饒,反而獰笑起來,伸手從懷中摸出一面漆黑的小幡。
「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們知道了秘密,那就都別想走出這個院子!」
這小幡不過巴掌大小,通體由不知名的獸骨打磨而成,幡面上用暗紅色的絲線繡著無數猙獰鬼臉。
剛一祭出,原本陽光明媚的午後瞬間陰沉下來,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在狹小的柴房內平地捲起。
「萬毒骨幡?」
一直趴在門口看戲的旺財突然抬起頭,狗眼裡閃過一絲嫌棄。
「這玩意兒是用死人骨頭泡在毒液里煉了一百年才弄出來的,臭死了,也就只有那種陰溝里的老鼠才會用。」
秦明沒理會那隻狗的嘲諷,雙手飛快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我師尊乃是萬毒谷的枯骨老人,這骨幡便是他老人家賜予我的護身法寶。小子,哪怕你是大羅金仙,中了這幡里的萬毒屍氣,也得化為一灘膿水!」
隨著他的吼聲,骨幡迎風暴漲,化作丈許高。
幡面翻湧,無數黑色的霧氣從中噴涌而出,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嗡嗡聲。
仔細一看,那哪裡是霧氣,分明是成千上萬隻細如牛毛的黑色毒蠱!
這些毒蠱嗅到了生人的血氣,瞬間發狂,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蕭辰和秦幽幽撲來。
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柴房內的桌椅瞬間化為黑灰。
秦幽幽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想要拔劍。
「雕蟲小技。」
蕭辰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甚至沒有祭出麒麟火神劍,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輕輕一握。
轟!
一簇青色的火焰憑空炸裂。
青蓮地火,專克世間一切陰邪。
漫天撲來的黑色毒潮,在觸碰到青色火光的瞬間,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直接被焚燒成虛無。
原本陰冷刺骨的柴房,瞬間變得燥熱無比。
秦明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引以為傲的萬毒骨幡,在那青色火焰面前,竟然像是一張脆弱的白紙。
火舌卷過,那面白骨幡瞬間燃起大火。
幡面上的鬼臉發出悽厲的哀嚎,轉瞬之間,便燒得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旗杆。
「這,怎麼可能?」
秦明雙腿打顫,看著那個沐浴在青火中的男人,終於感受到了徹骨的恐懼。
「你的底牌,就這?」
蕭辰揮袖散去火焰,一步步走向秦明。
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磚便無聲碎裂成粉末。
那種如山嶽般沉重的壓迫感,讓秦明幾乎窒息。
「別……別過來!」
秦明踉蹌後退,直到背部撞上牆壁,退無可退。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我師尊是萬毒谷的枯骨老人!他是半步仙君強者!你若殺我,他絕不會放過你!你會死得很慘!」
「萬毒谷?」
蕭辰腳步微頓,眼神淡漠如水。
「沒聽過。」
「你……」
秦明瞳孔驟縮。
「至於你師尊。」
蕭辰走到他面前三尺處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已經被嚇破膽的跳樑小丑。
「我會送他下去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