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他細看,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石奎那陰惻惻的聲音。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裡。」
蕭辰轉身。
石奎帶著十幾號全副武裝的漢子堵住了院門,手裡拿著那張本該屬於石猛的黑鐵大弓。
弓弦拉滿,一支閃爍著幽光的狼牙箭,正指著蕭辰的眉心。
「擅闖禁地,按祖訓,殺無赦。」
石奎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手指一松。
崩!
弓弦震顫。
狼牙箭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奔蕭辰面門而來。
這一箭,石奎用盡了全力,勢要將這個心腹大患釘死在石碑之上。
崩!
弓弦震顫的餘音還在空氣中迴蕩,狼牙箭化作一道烏光,撕裂空氣,直取蕭辰眉心。
這一箭,石奎含恨而發,灌注了他那一身足以生撕虎豹的蠻力。
若是尋常血肉之軀,怕是腦袋要像爛西瓜一樣炸開。
蕭辰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直到狼牙箭射到面前,他才抬起手,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向前一夾。
叮!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那支勢若奔雷的狼牙箭,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蕭辰眉心前三寸處。
箭尾還在劇烈顫抖,發出嗡嗡的蜂鳴聲。
箭鏃卻像是被焊死在鐵鉗中,不得寸進。
全場死寂。
石奎保持著射箭的姿勢,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他身後的十幾個漢子更是像見了鬼一樣,張著大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
這可是黑鐵大弓!
這可是能射穿鐵甲犀牛皮的狼牙箭!
「這就是你的全部實力?」
蕭辰兩指微微用力。
啪。
堅硬的狼牙箭杆應聲而斷。
他隨手將斷箭扔在地上,發出的輕響,卻像重錘一樣砸在眾人心頭。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蕭辰邁開步子,向院門口走去。
石奎猛地回過神來,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但是,他畢竟是狩獵隊隊長,也是見過血的狠人。
既然撕破了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都愣著幹什麼!這小子擅闖禁地,意圖破壞天碑,給我剁了他!」
石奎嘶吼著,伸手從腰間拔出一柄厚背開山刀。
身後的漢子們被這一嗓子吼醒了。
「殺!」
「弄死他!」
十幾個人揮舞著兵器沖了上來。
這地方狹窄,他們人多勢眾,亂刀砍也能砍死這小子。
蕭辰面無表情,迎著刀光劍影不退反進。
最先衝上來的一個漢子舉刀便劈。
蕭辰身形微側,肩膀猛地向前一靠。
貼山靠。
砰!
那漢子連人帶刀倒飛出去,胸口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一塊,還在半空中就噴出一口鮮血。
落地後,更是直接昏死過去。
緊接著,兩根狼牙棒左右夾擊。
蕭辰雙手探出,分別抓住兩根狼牙棒的頂端,手腕一抖。
巨大的力量順著棒身傳導過去。
兩個持棒的大漢只覺得虎口劇痛,兵器脫手而出。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蕭辰已經抓著兩根狼牙棒的粗端,像是拍蒼蠅一樣,反手抽在兩人臉上。
啪!啪!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兩人旋轉著飛出院牆,不知死活。
這哪裡是戰鬥,簡直就是單方面的碾壓!
沒有仙力,沒有神通,僅僅憑藉恐怖到極點的肉身力量,蕭辰在人群中閒庭信步。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慘叫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石奎握著刀的手開始顫抖。
他看著那個在人群中如入無人之境的身影,終於明白,昨天晚上,那幾個手下是怎麼廢的了。
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院子裡還能站著的,就只剩下石奎一人。
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哀嚎聲一片。
蕭辰停下腳步,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跡,目光落在石奎身上。
「輪到你了。」
石奎咽了口唾沫,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這小子的速度太快了。
「蕭辰,你別得意!殺了我,全村人都不會放過你!阿蠻也會被你連累!」石奎色厲內荏地大吼。
「這時候還拿阿蠻威脅我?」
蕭辰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看來,你是真的嫌命長。」
話音未落,蕭辰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石奎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勁風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地舉刀格擋。
當!
一隻拳頭重重地砸在厚背刀面上。
精鋼打造的開山刀,竟然被這一拳硬生生砸成了兩截!
拳勢未減,透過斷刀,轟在了石奎的胸口。
噗!
石奎狂噴一口鮮血,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重重地撞在身後的院牆上。
碎石飛濺,他在牆上留下一個人形的凹坑。
然後,軟軟地滑落下來。
他胸骨盡碎,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嘴裡不斷湧出血沫。
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你,你……」
石奎死死盯著蕭辰,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悔恨。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栽在一個外來者手裡。
蕭辰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下輩子投胎,招子放亮一點。」
說完,蕭辰抬起腳,準備給他最後一擊。
「小友,手下留情。」
蒼老的聲音突然從院門口傳來。
蕭辰動作一頓,轉頭看去。
老村長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滿地的傷員,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石奎,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上看不出喜怒。
「村長……」
石奎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掙扎著想要起身。
「救,救我,這小子要殺我……」
老村長嘆了口氣,走到石奎面前,蹲下身子。
「石奎啊,昨晚我就跟你說過,有些規矩破不得。」
「你帶人擅闖禁地,還動用了黑鐵大弓,這可是死罪。」
石奎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我,我是為了村子……」
「你是為了你自己。」
老村長搖了搖頭,伸手在石奎額頭上輕輕一拍。
看似輕飄飄的一掌,石奎的身子卻猛地一顫,眼中的光彩迅速渙散,徹底沒了聲息。
蕭辰看著這一幕,瞳孔微微收縮。
這一掌,沒有動用任何仙力,卻用一種極其巧妙的勁力震斷了石奎的心脈。
這老頭,果然深藏不露。
「讓你見笑了。」
老村長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擦了擦手。
仿佛剛才拍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蚊子。
「村里出了這種敗類,是我管教無方。」
「你是怕我殺了他,髒了手?」蕭辰淡淡問道。
「算是吧。」
老村長吧嗒了一口旱菸。
「畢竟你是外人,殺了他,村里其他人難免會有閒話。」
「我動手,那就是清理門戶,合情合理。」
這老狐狸。
蕭辰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轉身看向那塊殘缺的石碑。
「這東西,你們守了多少年?」
老村長走到石碑旁,伸手撫摸著那冰冷的石面,眼神複雜。
「記不清了。從第一代先祖墜落此地開始,這塊碑就在這裡。祖訓有言,碑在人在,碑亡人亡。」
「我們這一族,世世代代被困在這蠻荒之地,就是為了守著這塊破石頭,還有……」
老村長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還有這下面的東西。」
蕭辰走近石碑,手指沿著那些古老的紋路滑動。
剛才那一瞥,他只認出了鎮魔獄三個字。
此刻細看之下,心中更是驚濤駭浪。
這石碑上的文字,乃是用上古神文書寫,而且,其中蘊含著極其高深的封印陣法。
雖然石碑斷裂,陣法殘缺,但那股殘留的威壓,依然讓人心悸。
「奉……帝君之命……鎮壓……於此……」
蕭辰斷斷續續地辨認著。
帝君?
哪位帝君?
北寒仙域只有一位仙帝,那就是北寒仙帝。
但是,這石碑的年代久遠,起碼也是百萬年前的產物。
那時候,北寒仙帝恐怕還沒出生。
難道,是傳說中的上古仙帝?
「你看得懂?」
老村長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精光。
「略懂一二。」
蕭辰沒有否認。
「這是一塊封印碑。這裡,是一座監獄。」
「監獄……」
老村長喃喃自語,苦笑一聲。
「原來如此。先祖們一直說我們在贖罪,原來我們只是獄卒的後代。」
「不完全是。」
蕭辰指著石碑下角的一行小字。
「這上面寫著,守獄者,亦是囚徒。」
老村長身子一僵,手中的菸袋鍋差點落地。
守獄者,亦是囚徒。
這一句話,道盡了蠻荒村百萬年的悲哀。
他們既是看守這絕地的獄卒,也是被遺忘在這片天地囚籠里的犯人。
「罷了,罷了。」
老村長擺了擺手,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小友,你既然要去滅神淵底下,這塊碑上的內容,或許對你有用。」
蕭辰點頭。
他已經將碑文記在腦海中。
這上面的陣法紋路,雖然大部分失效,但核心的陣眼方位卻指向了深淵底部。
只要找到陣眼,或許就能找到離開這裡的路。
甚至,解開這滅神淵的秘密。
「殺了他,沒事吧?」
蕭辰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放心,老頭子我雖然老了,但這點威信還是有的。」
老村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石奎練功走火入魔,誤殺族人,最後暴斃而亡。」
「這就是給村裡的交代。」
蕭辰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真相往往是掌握在強者手中的。
他轉身向外走去。
「現在就走?」老村長在他身後問道。
「遲則生變。」
蕭辰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離開禁地,蕭辰沒有回石屋,而是直接來到滅神淵邊上。
狂風呼嘯,罡風如刀。
站在懸崖邊,向下望去,是無盡的黑暗。
那黑暗仿佛有生命一般,緩緩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