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神淵上空,久違的陽光刺破雲層,灑在暗紅色的岩壁上。
空間一陣扭曲,一道人影撕開虛空,跌跌撞撞地落在了實地上。
緊接著,數十個穿著獸皮、身材魁梧的野人,如下餃子般掉了出來。
「哎喲!我的老腰!」
骨三那顆光禿禿的骷髏頭掛在蕭辰腰間,隨著落地動作蕩來蕩去,上下頜骨磕得咔咔作響。
「小子,你就不能穩點?本座這把骨頭經不起折騰。」
蕭辰沒理這碎嘴的骷髏,深吸了一口外界的空氣。
充沛的仙靈之氣順著毛孔鑽入體內,久旱逢甘霖般滋潤著乾涸的經脈。
雖然在鎮魔獄修成了九轉金身訣第九層,肉身成聖。
但是,那地方一絲仙氣也沒有,憋得慌。
「這就是……上面的世界?」
阿蠻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拍去獸皮裙上的塵土,呆呆地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仙山。
雲霧繚繞,瑞鶴高飛。
對於在地下暗無天日生活了百萬年的蠻荒村民來說,這一幕帶來的衝擊力無異於開天闢地。
更有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被那刺眼的陽光晃得直流淚,卻死活不肯閉眼,貪婪地看著這五彩斑斕的世界。
蕭辰轉身,看向這群跟隨他出來的村民。
「這裡就是北寒仙域。」
「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
「一是跟我回北寒宮,二是自己離開,自生自滅。」
人群一陣騷動。
片刻後,一個洪亮的女聲響起。
是翠花。
她大步走出,先是對著蕭辰深深一拜,以示感謝。
然後,她轉身看向身形佝僂的石猛,眼神中沒有嫌棄,只有一種堅韌的溫柔。
「我們……選擇離開。」
翠花的聲音沉穩有力,「我男人他……不想寄人籬下。我們是蠻荒村的人,靠自己也能活。」
石猛渾身一顫,抬頭看著翠花,嘴唇動了動。
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握緊了她的手。
蕭辰看著他們,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隨後,屈指一彈,一枚玉簡和一隻儲物袋飛向翠花。
「這裡面是一些基礎的功法和一些丹藥,足夠你們立足了。去吧。」
「多謝!」
翠花再次拜謝。
隨後,轉過身,目光掃過其他人。
「還有誰,願意跟我們一起,去闖一闖這片新天地?」
一些習慣了刀口舔血、不願受人約束的漢子,在短暫的猶豫後,選擇站到了翠花身後。
他們對著蕭辰行了一禮,便在翠花的帶領下,朝著一個方向,頭也不回地離去。
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阿蠻有些不忍。
「他們能活下去嗎?」
「看命。」
蕭辰淡淡回答。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剩下的七十餘人。
「你們呢?」
「蕭大哥,我跟著你。」
阿蠻抓著那張黑鐵大弓,語氣篤定。
剩下的七十多號村民也齊刷刷地站定,臉上帶著對未來的迷茫和恐懼。
但更多的,是對蕭辰的信賴。
蕭辰點了點頭,大袖一揮,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所有人托起,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徑直朝著北寒宮的方向飛去。
……
北寒宮,殘陽峰。
往日冷清的山峰,如今更是死氣沉沉。
院子裡的雜草長高了不少,也沒人打理。
旺財趴在一塊大青石上,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皮耷拉著。
它面前擺著一根烤得噴香的妖獸腿,但它一口沒動。
這狗瘦了一圈,毛色都沒以前亮了。
季殘陽坐在台階上,手裡拎著酒壺,仰頭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去,卻澆不滅心頭的煩悶。
「師父,你少喝點吧。」
秦幽幽端著一碗醒酒湯走過來,眼圈紅紅的。
「師弟若是知道你這樣糟踐身子,肯定會不開心的。」
「那臭小子……」
季殘陽苦笑一聲,放下酒壺。
「他要是能回來罵我兩句也好啊。」
滅神淵那種地方,連仙王都不敢輕易涉足。
蕭辰掉下去都快一個月了,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汪!」
突然,趴在石頭上裝死的旺財猛地抬起頭,耳朵豎得筆直。
它鼻翼聳動,黑眼珠子裡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怎麼了?」
秦幽幽嚇了一跳。
旺財沒理她,後腿一蹬,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瘋了似的沖向山門方向。
季殘陽皺眉,神識掃過,整個人如遭雷擊,手中的酒壺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山道上。
蕭辰剛踏上最後一級台階,一團黑影就帶著腥風撲面而來。
「汪!」
旺財一百多斤的身子直接撞進蕭辰懷裡,大舌頭瘋狂地在他臉上亂舔,尾巴搖得快要斷掉,嘴裡發出嗚嗚咽咽的委屈聲。
「行了行了,全是口水!」
蕭辰笑著把這死狗扒拉下來,順手在它腦門上彈了一下。
「瘦了啊,看來我不在,沒人給你烤肉吃。」
旺財也不惱,死死咬著蕭辰的褲腿,生怕他再跑了。
「哎喲,這大黑狗不錯,骨骼驚奇,燉了肯定大補。」
腰間的骨三唯恐天下不亂地插嘴。
旺財愣了一下,盯著骷髏頭,齜了齜牙。
「師弟!」
秦幽幽捂著嘴,淚水奪眶而出,飛奔過來。
卻在離蕭辰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上下打量,生怕是幻覺。
季殘陽走得慢些,看起來也比較鎮定。
但是,顫抖的手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片刻後,他走到蕭辰面前,板著臉,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蕭辰肩膀上。
砰!
這一掌極重。
蕭辰紋絲不動,反倒是季殘陽覺得手掌震得發麻。
「好小子。」
季殘陽深吸一口氣,眼眶微濕。
「活著就好。」
蕭辰心中一暖,咧嘴笑道:「師父,弟子命硬,閻王爺嫌我鬧騰,不肯收。」
「貧嘴!」
季殘陽笑罵了一句,目光越過蕭辰,落在後面那群穿著獸皮的野人身上。
「這些是?」
「路上撿的。」
蕭辰隨口胡謅,「都是些苦命人,沒地方去,我就帶回來了。」
「師父,咱們殘陽峰正好缺人打理,我看他們挺有力氣,不如留下?」
季殘陽掃了一眼阿蠻等人。
這一看,他瞳孔微微一縮。
這群人身上沒有半點仙力波動,但氣血之旺盛,簡直像是一頭頭人形凶獸。
「撿的?」
季殘陽似笑非笑地看了蕭辰一眼。
「你倒是運氣好,撿了一群好苗子。」
蕭辰嘿嘿一笑,沒解釋鎮魔獄的事。
「既然是你帶回來的,那就留下。」
季殘陽大手一揮,「反正殘陽峰地方大,只要他們不嫌棄。」
蠻荒村眾人雖然聽不懂,但看這白髮老頭笑得豪邁,也跟著傻笑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破空聲打破了溫馨的氣氛。
轟!轟!轟!
數道強橫的氣息從天而降,毫無顧忌地落在殘陽峰的廣場上,激起一片塵土。
為首的,正是斷了一臂還沒長好的北冥朔。
在他旁邊,是一臉假笑的北冥軒,以及雷萬山等數位峰主。
與此同時,還不斷有強大的氣息電射而來。
「蕭辰!」
北冥朔死死盯著蕭辰,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你居然沒死!」
蕭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把旺財踢到一邊,慢條斯理地轉過身。
「帝子殿下這話說的,你都還沒死,我怎麼捨得先走一步?」
「少廢話!」
北冥朔上前一步,仙王威壓轟然爆發,直逼蕭辰。
「把帝血和翻天印交出來!」
「那是本宮的東西,你一個卑賤的弟子,沒資格染指!」
「沒錯。」
雷萬山陰惻惻地開口:「蕭辰,帝血乃是宗門至寶,你私自吞沒,已是死罪。若是主動交出,還可以留個全屍。」
北冥軒搖著摺扇,一副和事佬的模樣。
「蕭辰,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那東西太燙手,你把握不住的,不如交給我保管?」
季殘陽臉色一沉,鏘的一聲,長劍出鞘,擋在蕭辰身前。
「我看誰敢動我徒弟!」
一身劍意沖霄而起。
哪怕面對數位同階強者,他也絲毫不懼。
「季殘陽,你護不住他。」
空中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一名鬚髮皆白的太上長老顯露身形。
「帝血事關重大,此等神物,絕不能落在一個弟子手中。」
「交出來吧,莫要自誤。」
隨著趕來的強者越來越多,四周的威壓越來越重。
整個殘陽峰仿佛處於風暴中心,空氣都凝固了。
阿蠻等人哪裡見過這陣仗,被那恐怖的威壓壓得臉色蒼白,卻依然咬牙站在蕭辰身後,沒有退縮。
季殘陽更是手持長劍,鬚髮狂舞,一身劍意凝聚到了極致,將所有威壓死死擋在蕭辰身前。
他雖然神色凝重,卻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哪怕今日血濺於此,他也要護住自己的徒弟。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蕭辰,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先是安撫性地拍了拍身旁齜著牙、喉嚨里發出低吼的旺財。
然後,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最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北冥朔猙獰的臉,北冥軒虛偽的笑,以及雷萬山等人貪婪的嘴臉。
緊接著,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嘲弄。
「說完了嗎?」
蕭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北冥朔先是愣了一下。
隨後,怒火更盛:「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帝子殿下別著急啊,讓我把話說完。」
蕭辰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開口,「我知道,你們想要帝血,無非是覺得我一個大羅金仙,把握不住。」
「你還有些自知之明!」雷萬山冷哼。
「所以……」
蕭辰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
「我一直在想,要用什麼方法,才能讓你們相信,這東西,我把握得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