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在玄天機不計成本的救治下,蕭辰那蒼白如紙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微弱的血色。
他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而後猛地睜開了眼睛。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
蕭辰只覺得喉嚨火辣辣地疼,渾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組裝起來一般,沒有一處不痛。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威嚴的臉,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宗主?」
「醒了?」
玄天機收回手指。
站起身,神情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淡漠。
「感覺如何?」
「我……」
蕭辰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一隻柔軟的手按住了。
「別動!」
雲裳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紅得像兔子。
蕭辰這才注意到身邊的雲裳,以及周圍所有長老和同門關切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
隨後,一個最重要的問題衝進了他的腦海,讓他瞬間忽略了身體的劇痛和所有人的注視。
「宗主,我師父呢?」
他急切地問道,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玄天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暗自點頭。
這小子,醒來第一件事不是關心自己的功勞,而是師父的安危。
「放心,青玄長老沒事,跟雲松長老他們在一起,稍後就到。」
「太好了,太好了……」
蕭辰喃喃自語著,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執法長老,戰損,統計得如何了?」
玄天機沉聲詢問。
這一問,讓現場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又凝重了下去。
執法長老深吸一口氣,遞上了一枚玉簡,聲音沉痛地匯報。
「啟稟宗主,此役,我羽化仙宗,內門弟子戰死一千五百二十七人,重傷五千餘人。外門弟子,傷亡過萬。」
「七十二峰,有三十一座靈脈被毀,殿宇樓閣損失不計其數。」
「另有,十三位內門長老,四十六位外門長老……不幸罹難。」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壓抑的喘息聲。
這代價,太慘重了。
玄天機接過玉簡,神識一掃,捏著玉簡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閉上眼睛,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敵人呢?」
「蠱仙門來犯之敵,共計六千三百餘人,由副門主萬蠱老人帶隊。」
執法長老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在蕭辰啟動禁地大陣後,死傷過半!」
「好。」
玄天機吐出一個字。
他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與漠然。
「傳我法旨。」
「所有犧牲的弟子長老,以宗門最高規格厚葬於英靈殿,其家族後人,受羽化仙宗三代庇護。」
「所有參戰弟子,無論傷亡,宗門功勳加三等,資源供給翻倍。」
「最後……」
玄天機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聲音陡然提高,如同九天驚雷,響徹整個山門。
「一個月內,本座要親率大軍,踏平蠱仙門,為死去的同門報仇!」
「報仇!」
「報仇!」
劫後餘生的弟子們,被宗主這番話點燃了心中復仇的火焰。
他們擦乾眼淚,舉起手中的殘劍,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悲傷與哀慟,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滔天的戰意與殺機。
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這片廢墟之上,也照亮了每個人眼中,那不屈的、燃燒著的光。
……
一炷香之後。
遠處的天空中,幾道流光落下。
正是護送青玄長老歸來的雲松等人。
此時,青玄長老已經醒來。
他們一落地,便被眼前這慘烈的景象震得心神失守。
「師尊!」
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喜呼喊響起。
一名年輕的女弟子從人群中飛奔而出,撲到青玄長老的面前。
正是青玄峰六師姐,雲裳。
「師尊,您,您終於回來了!弟子還以為……」
雲裳喜極而泣,話都說不完整。
「雲裳,為師沒事。」
青玄長老拍了拍雲裳的後背,眼中滿是慈愛。
他環顧四周,當看到廣場上那些被白布覆蓋的同門遺體時,臉上的慶幸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他身體晃了晃,一把抓住了走到近前的執法長老,聲音乾澀地問道:「這,這是怎麼回事?我宗,怎會如此?」
執法長老神色沉痛,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說了一遍。
「調虎離山,好一個調虎離山!」
青玄長老聽完,雙目赤紅,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推開雲裳,朝著那些犧牲的同門遺體,深深地彎下了腰。
「怪我!都怪我!」
「若不是為了換回我這把老骨頭,宗門又怎會中了奸計,讓如此多的弟子枉死!」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自責。
「我青玄,是羽化仙宗的罪人!」
說話間,青玄長老老淚縱橫,幾欲跪倒在地。
「青玄,萬萬不可!」
執法長老連忙扶住他。
「蠱仙門狼子野心,蓄謀已久。即便沒有交換人失之事,他們也遲早會來犯。此非你之過,更何況,他們的奸計,也並未得逞。」
「沒有得逞?」
青玄長老一愣,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
就在這時,青玄長老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急忙問道:「對了,蕭辰呢?」
「他修為尚淺,這種慘烈的廝殺,他沒有出事吧?」
他一邊問,一邊緊張地在人群中搜尋,心中滿是擔憂。
在他看來,蕭辰雖然天資不錯,但終究只是個後輩。
捲入這種級別的大戰,恐怕是凶多吉少。
然而,他這充滿關切的問題問出來,卻引來意想不到的反應。
「噗嗤!」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圍觀的一眾弟子,甚至連一向不苟言笑的執法長老,都忍俊不禁,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青玄長老一臉茫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青玄,你多慮了。」
執法長老清了清嗓子,強忍著笑意,拍了拍青玄長老的肩膀。
「您要找的那個修為尚淺的小弟子,如今,可不是需要我們庇護的樹苗了,而是已經長成了能為我們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