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鏡長老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原本以為，蕭辰連闖三十五峰，已經是他此生見過最離譜的事情。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年輕人。
這哪裡是離譜？
這簡直是神跡！
「祖師在上，有生之年，我竟能親眼見證這等異象！」
劍無痕這位仙君長老，此刻，竟像個虔誠的信徒，雙目狂熱地望著那道巨劍虛影，身體因為激動而不住地顫抖。
至於那些先前出言嘲諷的天劍峰弟子，一個個面如土色，呆立當場。
他們的佩劍，要麼跌落在地，要麼在劍鞘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更有甚者，道心受到衝擊，一口鮮血噴出，臉色瞬間萎靡下去。
他們引以為傲的劍道天賦，在萬劍朝宗這等天地異象面前，被碾壓得粉碎，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廣場之上，唯有一人，一柄劍，屹立不倒。
蕭辰。
以及他背負的麒麟火神劍。
此刻的蕭辰，雙眼緊閉，整個人仿佛與那劍碑，與那蒼穹之上的巨劍虛影融為一體。
他的識海中，萬千劍道大能的殘影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破碎的劍意符文。
這些符文，霸道、輕靈、死寂、生機……包羅萬象，此刻，卻如百川歸海，瘋狂地朝著一個中心點匯聚、融合。
不知過去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千百年。
當最後一個符文融入其中，一式全新的，完全屬於蕭辰自己的劍招，在他的神魂深處，徹底成型。
嗡！
蒼穹之上的巨劍虛影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而後緩緩消散。
漫天璀璨的劍光也隨之收斂，重新沒入劍碑的萬千劍痕之中。
整座天劍峰的劇烈晃動，戛然而止。
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就好像，剛才那毀天滅地般的景象，只是一場幻覺。
蕭辰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沒有驚天劍芒，只有一片古井無波的深邃。
他對著天劍碑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這一禮，是謝過留下劍痕的萬千劍道前輩。
而後，他轉過身，看向劍無痕，平靜地開口：「長老，弟子幸不辱命。」
「通過了？」
劍無痕下意識地詢問。
問完又覺得多餘。
能引發萬劍朝宗，這要是還不算通過，那這世上便再無人能通過天劍峰的考驗了。
「通過了！當然通過了！」
劍無痕自問自答。
看向蕭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塊絕世瑰寶。
「不，你不是通過，你是創造了歷史！」
玄鏡長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中五味雜陳。
三十六峰的考驗，竟然真的被他闖過去了。
「好，好一個蕭辰！」
玄鏡長老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複雜難明的情緒。
「既然你已通過三十六峰考驗，按照宗門鐵律，你洗劫神丹峰仙藥園一事，功過相抵，宗門不再追究。」
此話一出，那些神丹峰弟子雖然心有不甘，卻也無人敢反駁。
事實擺在眼前，不服不行。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不服！」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天劍峰真傳弟子排眾而出。
他面容俊朗，但眉宇間滿是桀驁與不服，一身修為赫然已至大羅金仙后期。
「是劍飛揚師兄！」
「他可是我們天劍峰年輕一代的佼佼者，據說，距離劍心通明只有一步之遙！」
劍飛揚無視了周圍的議論，目光如劍，直刺蕭辰。
「參悟劍碑，不過是考驗悟性，是虛無縹緲的意境！」
「真正的劍道，在於手中之劍，在於生死搏殺！」
他聲音鏗鏘，擲地有聲。
「你一個外人，憑什麼能引發萬劍朝宗？我懷疑，你動用了某種秘法，或者，身上藏有與我天劍峰祖師相關的異寶，這才投機取巧！」
「我不服你通過考驗，更不服你這盜賊能功過相抵！」
這番話，說出了在場不少天劍峰弟子的心聲。
他們無法接受，自己等人苦修數十年都無法入門的劍碑，被一個外人，一個盜賊，在短短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裡，不僅參悟，還搞出了萬劍朝宗這等傳說中的異象。
這太傷人了，也太假了。
劍無痕眉頭一皺，呵斥道：「飛揚，休得胡言！萬劍朝宗豈是投機取巧所能引發？還不退下！」
「長老！」
劍飛揚脖子一梗，毫不退讓。
「弟子只是想要求一個公平！他若真有本事，就堂堂正正與我一戰！用劍來說話！」
「你……」
劍無痕一時語塞。
挑戰，在以劍道為尊的天劍峰，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玄鏡長老冷眼旁觀，沒有說話。
他也想看看，蕭辰的實戰能力，是否也像他的其他天賦一樣，妖孽到不講道理。
蕭辰看著一臉我為真理而戰的劍飛揚，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看向對方，語氣平淡：「你想如何？」
「與我一戰！」
劍飛揚戰意高昂，手中仙劍出鞘，劍指蕭辰。
「你若能勝我，我劍飛揚當眾給你磕頭認錯，從此見你繞道而行！」
「你若敗了，便自己去執法堂領罪！」
「可以。」
蕭辰的回答只有一個字，乾脆利落。
隨後，他向前走了幾步，卻沒有拔劍的意思。
這種近乎無視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劍飛揚。
「狂妄！」
劍飛揚怒喝一聲，手中仙劍一震，整個人化作一道璀璨的劍光，沖天而起。
「天外飛仙！」
這是天劍峰的絕學之一。
劍光如虹，快到極致，凌厲到極致。
一劍既出，仿佛天外仙人劃破時空而來，帶著審判眾生的無上威嚴。
劍光未至，那股鋒銳的劍意已經將地面切割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好強的劍意！」
「飛揚師兄動真格了！」
天劍峰弟子們一陣驚呼。
劍無痕也是目光一凝。
這一劍，劍飛揚已經登峰造極。
即便是尋常大羅金仙后期的修士，也不敢輕易硬接。
然而，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劍，蕭辰的反應，卻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他沒有拔劍，甚至沒有後退。
只是緩緩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