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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5章 深夜讀詩,向海嵐的浪漫悸動

2026-08-23 23:16:20 作者: 極地蒼狼

  太液池那場春日遊園的群戲拍了大半個下午,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妃嬪、侍衛,少說也有幾十號人,把池子邊上的石板路踩得熱熱鬧鬧。

  向海嵐的鏡頭其實上午就差不多了,午後那場戲她只需要站在隊伍中間跟著走一段路,隔著老遠對著鏡頭笑一兩回,前後拍了不到二十分鐘導演就說可以了。

  但她沒走,跟服裝組的人把戲服換下來交回去,披上自己的外套,找了個角落矮凳坐下來翻劇本。

  這一頁翻來翻去其實也沒看進去幾個字,眼睛盯著紙面,耳朵里聽見的全是場務在喊「那邊扇子遞過來」、攝影助理在量光圈、幾個小宮女坐在台階上嚼糖葫蘆還嘰嘰喳喳討論晚上吃什麼。

  向海嵐把劇本舉高了一點擋住西曬的太陽,光線從紙頁背面透過來把字跡映得發白,她眯著眼睛把本子往懷裡收了收,正好聽見旁邊兩個群演頭挨著頭說悄悄話,一個說昨天夜市有個攤子賣仿古的線裝唐詩集,封面上印的花紋跟真的似的,翻開來裡頭還有畫,那個攤主說是從西安那邊進來的貨,可價錢要得狠,一開口就是一百八。

  另一個咂了下嘴說一百八誰買啊,還不如去書店買本新版的唐詩三百首才二十幾塊。

  先前那個說那不一樣嘛,人家那個線裝的好看呀,摸起來手感都不一樣,擺在書架上充門面也合適。

  向海嵐聽到這兒把劇本放下了,側過身跟旁邊道具組那個小姑娘搭話,那姑娘正坐在一個道具箱上翻手機,聽見向海嵐問她平時讀不讀唐詩,她愣了一下把手機扣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在學校的時候老師讓背過一些,什麼床前明月光啊春眠不覺曉啊,考完試就全還給老師了。

  向海嵐說我也差不多,以前在香港讀書的時候也沒好好看過這些,最近才開始重新撿起來,越讀越覺得有意思。

  道具組的小姑娘拿手機殼在手裡轉了兩圈說那您都讀哪首啊。

  向海嵐靠著椅背想了想說我前幾天翻了翻《全唐詩》,有一首寫明月的,整個意境特別美,中間有兩句我讀了以後好幾天腦子裡都在繞來繞去,做別的事的時候冷不丁就冒出來。

  小姑娘問哪首哪首,向海嵐說我念給你聽啊,她清了清嗓子把那兩句念出來,聲音壓得不高,旁邊走動的人多,她也沒打算讓多遠的人聽見,就是兩個人挨著坐著隨口說說話那個音量。

  她說出來的是「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念完了自己又默了一遍,然後跟那小姑娘說你看這裡頭沒有一字在講思念,可是讀著就覺得這話是對很遠很遠的人在說的,又近又遠的那種感覺。

  小姑娘眨著眼睛哦了一聲,說好像是有點那個意思,但我沒太聽明白。

  向海嵐說你不用非得明白,有時候詩那個東西就是讀著心裡頭舒服就行。

  她說著把劇本又翻開,目光落在紙頁上,餘光卻正好掃到不遠處陳浩那個方向。

  陳浩和許情兩人站在監視器旁邊,許情抱著胳膊彎著腰往屏幕上看,陳浩也彎著腰指著屏幕上某處跟許情說話。

  但向海嵐念出那兩句之後大概也就那麼一兩秒的工夫,她看見陳浩偏了一下腦袋,目光從屏幕上抬起來穿過許情的肩膀落向了她這邊。




  向海嵐跟他的目光撞上就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揚了揚沒出聲,算是打個招呼,然後就把視線收回來了接著跟道具組的小姑娘說別的話。

  但她的眼角餘光還是留意到陳浩的手搭在監視器支架的鐵桿子上,那根鐵桿外面裹了一層黑色橡膠套,他的手就擱在橡膠套上,手指頭一下一下輕輕地叩著,叩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心裡頭在打著什麼拍子。

  那天收工回去向海嵐照常在劇組食堂吃完飯就回了自己住的小樓。

  小樓是陳園裡面一棟獨立的二層房子,外頭爬了半面牆的青藤,住起來比那種集體宿舍模樣的樓房安靜得多。

  她上樓洗了個熱水澡,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換了一套米白色的棉質家居服,上衣是寬鬆的長袖,領口不高不低正好露一截鎖骨,下面是一條同色系的寬腿長褲,褲腳鬆鬆地蓋著腳背,料子軟得貼在身上像沒穿一樣舒服。

  她把頭髮吹到半干披在肩膀上,拿梳子通了兩下就懶得再管了,趿著拖鞋走到床邊往床上一歪,順手從床頭柜上撈起那本自己從香港帶過來的《唐詩三百首》,隨便翻開一頁就看了起來。


  翻到的地方正好是張若虛那首《春江花月夜》,開頭就是「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她歪著腦袋枕在疊好的枕頭上,一隻手舉著書一隻手搭在肚子上,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

  看到「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那兩句的時候心裡頭動了一下,白天在片場念的也是這兩句,那時就是隨口一念也沒多想,可此刻安安靜靜一個人躺在床上再看到這兩行字,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覺得那個「逐」字用得真妙,像一個人拼了命地追著月光要把它送到另一個人身邊去。

  她正把這句話放在心裡翻來覆去琢磨的時候,床頭柜上的手機在木頭面上嗡地震了一下,把她從詩里拽了出來。

  

  她伸手把手機拿過來,屏幕上是陳浩的名字,簡訊內容很簡短,說主樓書房裡有一本很老的《全唐詩》注本,裡面有不少手批的夾注,問她有沒有興趣過來看看。

  向海嵐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好一會兒,兩條眉毛微微蹙起來一點,像在判斷什麼東西。

  她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然後把手裡那本《唐詩三百首》合上放回床頭櫃,從床上坐直了身子,兩隻腳落在地板上搓了搓拖鞋的面。

  她站起來走到衣櫃面前把櫃門拉開,裡頭掛著幾件外套幾件裙子,她伸手摸了一件外套的袖子又放了回去,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也沒換身上那身家居服,覺得就這樣去也行,不算失禮也不算出格,就是穿了平時的衣服去朋友那兒看本書而已。

  她對著鏡子攏了攏頭髮,披散著的長髮用手掌壓了壓頭頂,把耳後幾縷碎發用手指理順了,也沒往頭上別卡子,就那麼讓頭髮垂著。

  她套了一件薄薄的亞麻開衫,顏色是淺灰的,扣子敞著沒系,趿著那雙拖鞋就出了門。

  從小樓到陳園的主樓要穿過一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草坪中間嵌著半個人工湖,湖水不深白天看得見底下鋪的鵝卵石,這會兒夜裡看過去就是黑沉沉的鏡面,上頭托著一彎細細的月牙。

  湖邊的碎石路面上安著矮矮的暖黃色路燈,光線不強但足夠照見腳下的路。

  向海嵐步子不快不慢,拖鞋底在碎石上發出輕輕的沙沙聲,她走到湖邊的時候不自覺停了一步,偏過頭看了看水面上那彎月亮的倒影,碎碎的銀光被夜風拂得顫了一下。

  她看著那個倒影又想起白天念的那兩句詩來,嘴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主樓的大門是虛掩著的,向海嵐伸手推了一下,門軸保養得好,一點兒聲響都沒有就開了。

  玄關的小燈亮著,照著換鞋的地方擺著一雙男士皮鞋和一雙拖鞋,她沒換鞋直接穿著自己的拖鞋踩上了走廊的木地板。

  客廳的燈也是亮的,沙發上的靠墊擺得整整齊齊,茶几上擱著一隻瓷杯和一本書,書翻開著扣在茶几面上,但她掃了一圈沒有看見人。

  她順著樓梯上了二樓,走廊盡頭的門開著一條縫,暖光從門縫裡擠出來在走廊地板上劃了一道金黃色的細線。

  她走過去推開門。

  書房比她想像的大太多了,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深色的木頭打磨得油亮,每一格都塞得滿滿當當,線裝的、精裝的、薄冊子、厚捲軸,擠擠挨挨地站成一排一排的。

  有幾個格子沒放書,擺了一些小件的古玩,一隻灰青色的小瓷瓶,一個巴掌大的雕花硯台,還有一方壓在書頁邊上的黃銅鎮紙,上面刻著什麼花紋她沒湊近看。

  書房中央一張寬大的書桌,桌面上攤著三四本書,紙張和筆記紙頁交錯疊著,一盞老式的綠色玻璃罩檯燈立在桌角,燈罩內壁的綠釉被燈一照透出溫潤的翡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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