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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3章 婚禮系統與情緣線的暗涌

2026-08-31 07:44:39 作者: 極地蒼狼

  策劃組那邊派來送方案的是個剛轉正不久的年輕人,叫周野。

  他抱著那隻藍色文件夾站在梁永琪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先拿指關節敲了三下門,敲得不重不輕的。

  梁永琪喊了一聲「進來」,他才把門推開,往裡走了兩步,把文件夾放在她辦公桌右上角那個空出來的位置,就是她手邊一伸胳膊就能夠到的地方。

  放完之後他沒走,站在桌沿前面,兩隻手垂在褲縫兩側,指尖微微蜷著,像在等一個當場評價。

  梁永琪抬頭看了他一眼。

  周野的視線落在文件夾封面上那張黃色便簽紙上,便簽紙邊緣有點翹起來了,大概是貼在紙面上反覆掀開過。

  「這是組裡熬了兩個通宵趕出來的,」他說,語速比平時說話快了一點,每個字的尾巴都輕輕往上翹,「流程每個節點都過了三遍,提親那塊的採集任務掉率也重新調過,原來設計的有些素材太稀缺了,怕玩家卡住,就換了一批更容易出的。」

  梁永琪「嗯」了一聲,伸手把文件夾拉到面前。

  她翻開第一頁的時候,周野的腳後跟踮了一下,像是在等她的表情變化。

  她沒什麼表情,目光從左到右掃過那張橫向的流程圖,五個節點排成一條線,每個節點底下掛著幾行小字說明。

  

  提親那塊的「三書六禮」任務鏈標註得很細,每個任務名稱後面跟著括號,括號里寫明對應禮品和獲取方式。

  有的禮品標著「採集·崑崙山」或者「採集·東海漁村」,有的標著「副本·盤絲洞·普通難度掉落」。

  下聘環節那裡貼了一張聘書模板的示意圖,系統生成的表格樣式,男女雙方的承諾欄各占一半,下面有一行備註寫著「提交後不可修改」。

  她翻到第二頁,迎親環節的路線圖是用鉛筆畫上去的,起點是男方幫派選址,用一個小方框標出來,中間經過主城兩條主街,終點是女方幫派,用另一個小方框標出來。

  路線兩側有手繪的小人圖標,大概是策劃組的人自己畫的,代表了沿路的圍觀玩家。

  第三頁是拜堂環節的場景說明,大雁塔廣場上要搭一個臨時婚禮場景,覆蓋掉原有的遊戲背景,圖標是個小小的塔形狀,畫得不怎麼像塔,更像一個倒扣的梯形。

  第四頁的宴客環節寫了十幾行,從敬酒到搶喜糖到刷祝福彈幕,每個互動項都列了具體的觸發方式和持續時長。

  梁永琪把最後那頁看完之後合上文件夾,沒有當場給出評價。

  周野還在桌沿前面站著,她擺了擺手說「先放這兒,我看看再說」,周野這才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那個文件夾一眼,像在跟自己的方案告別。

  她一整個上午沒有離開過那張辦公桌。

  後台的日常數據審核她推到下午了,排期會她也往前提了通知說挪到明天,把這段時間整個空出來看這份流程稿。

  她看得很慢,第一遍是把流程串起來從頭到尾過一遍,第二遍開始拆每個環節的技術實現條件。

  提親環節的禮品採集任務她拿鉛筆在旁邊打了個問號,掉率調低之後會不會造成玩家卡在某個單項上,她不確定,打算等內測數據出來再看。

  下聘環節的聘書模板她多看了兩遍,上面列的承諾欄是自由填寫的,系統不作任何審核和限制,她覺得有點懸,但一時又想不出更好的做法。

  迎親的路線經過主城街道這個設計她最滿意,玩家幫派的選址本來就分散在不同的地圖區域,男方走到女方那邊的路程能帶動整條街的活躍度。

  她把那些想法零零碎碎地記在了便簽紙的背面,就是封面貼著的那張黃色便簽紙,翻過來之後空白的地方全被她寫滿了,字擠著字,有的地方寫不下就往箭頭裡塞。

  她寫完之後又翻回流程圖那頁盯著左上角那個「五步流程架構」的標題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轉的是如果玩家跳過某一步怎麼辦,或者某一步卡住有沒有替代方案,但那些想法都不成熟,轉了兩圈又散了。

  到中午的時候她站起來去食堂打了飯,端著餐盤迴來放在辦公桌的文件夾旁邊,一邊吃一邊又翻了一遍。

  筷子夾起來的菜涼了也顧不上,目光粘在宴客環節的持續時間那行字上——二十分鐘。

  她拿不準二十分鐘算長算短,短了怕玩家覺得不夠盡興,長了怕玩家中途退場導致宴席冷掉,她在那個數字旁邊畫了個圈,圈裡面打了個問號。


  吃完飯她把碗筷收走洗了,回來之後在封面那張便簽紙上用紅筆寫了個「審」字,把文件夾推到桌角去了。

  推過去之後她還多看了一眼那張便簽紙上自己寫的那些鉛筆批註,密密麻麻的,紅筆的「審」字蓋在最上面,顏色夠跳,一眼就能看到。

  然後她翻開另一本空白的筆記本,開始寫誓詞。

  那本筆記本是上次開會的時候發的,封面是墨綠色,紙質不算好,偏薄,用鋼筆寫會洇墨。

  她特意換了支原子筆,藍色的,筆芯還算充足。

  第一版她寫在第一頁的正中間,寫了三行。

  第一行寫的是「今日於大雁塔下結為夫妻」,第二行寫的是「前世之約今朝成真」,第三行寫的是「願不負此生相守」,寫完之後她把三行連起來讀了一遍,覺得味道不對,太像某個古代話本里抄來的句子,不像遊戲裡玩家在眾目睽睽之下會念出來的東西。

  她用原子筆在三行字上面各劃了一道橫線,劃得不算重,紙面上還能看清原來的字跡。

  第二版寫在第一頁的下面空著的地方,寫了一整段,大概七八行。

  她寫的時候沒有停頓,筆尖刷刷地往前推,寫完最後一個字才停下來重讀。

  那段話偏長,用詞比第一版口語化了一些,但還是拗著,「似水流年」「滄海桑田」這幾個詞嵌在裡面怎麼看怎麼彆扭。

  她把那段話讀了兩遍,覺得「太像詩了,不像玩家會念出來的東西」,就嘆了口氣,把那一頁整個翻過去了。

  第三版寫在第二頁,寫了一半筆就停了。

  她寫的是「無論相隔多少山河,我願……」,寫到「願」字後面接不下去了。



  她把筆尖擱在紙面上停了十幾秒,墨水在紙上洇出一個小藍點,她趕緊把筆提起來,怕把紙洇透了。

  後來她換了方向從「今生今世」四個字重新起頭,寫了「今生今世,我願與你……」,寫到「與你」後面又卡住了。

  她盯著那四個字「今生今世」看了大概十幾秒,越看越覺得這幾個字放在這兒特別重,像往一杯水裡扔了塊石頭,水花濺得到處都是,但水面底下什麼也看不清。

  她把那一頁撕掉了,撕下來的紙對摺了兩次扔進桌角的廢紙簍里。

  第四版她沒有寫在筆記本上。

  她從印表機旁邊抽了一張用過的列印紙,正面印著上一季度的數據分析表格,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折線圖。

  她把紙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只是有些地方能隱約看到正面表格的格子線透過來的痕跡。

  她選了鉛筆寫這一版,因為鉛筆可以擦,不心疼。

  鉛筆的筆芯是HB的,硬度適中,寫在紙上沙沙地響,比原子筆的聲音輕一點,但是那種細微的觸感從筆尖傳回到手指關節,她覺得踏實。

  她先寫了一句,「無論輪迴幾世,我仍會在三生石上認出你的名字」。

  寫完讀了一遍,覺得「三生石」這個意象放在遊戲裡是通的,因為遊戲裡確實有三生石這個場景,玩家經常在那兒掛機截圖。

  她把「認出」兩個字擦掉,換成「找到」,讀了一遍又把「找到」擦掉換回「認出」,來回換了兩回,最後確定用「認出」。

  紙面上被擦過的那塊地方微微起毛了,鉛筆寫上去的時候筆跡比旁邊略深一點,顏色洇進了毛糙的纖維里。

  第二句她寫的是「無論相隔多少山河,我仍會走完取經路來到你面前」。

  「取經路」這個詞她是猶豫過的,遊戲背景是西遊主題,用「取經路」確實貼合,但她也怕太貼合了顯得像在玩梗。

  她想了好一陣,鉛筆在紙邊畫了好幾個圈,最後決定留著。

  因為玩家確實是在取經路上認識、結伴、組固定隊、走到一起的,這個詞對他們來說有實際的含義,不是空的。

  第三句她寫得最久。

  她想收一個短促有力的結尾,不能太長,長了跟前面兩句的節奏配不上。

  她試了「此生此世,與君共度」,擦了。

  試了「從今往後,你我不離」,擦了。

  試了「大雁塔下,生死相許」,寫到「生死」兩個字的時候自己先皺了眉,太過了,遊戲裡的婚姻系統沒有綁定生死,這個詞放在這裡壓不住。


  最後她寫的是「此生此世,從今往後,大雁塔下結髮為盟」。

  寫完把整句連起來默讀了兩遍,節奏對上了,三個句子一長一中一短,收尾收得乾脆。

  她把那三句話抄在紙的正中間,用鉛筆重新描了一遍,描得比初稿工整得多,每個字橫平豎直的,是她所有版本里寫得最認真的一次。

  寫完之後她把鉛筆放回筆筒里,拿起那張紙舉到眼前端詳了一會兒。

  紙頁背面透過來的表格線條和數字印子隱隱約約浮著,但正面那三行字夠清晰,鉛灰色的筆跡在白底上安靜地擺著,沒有水印,沒有墨水洇開的毛邊,就只是乾乾淨淨的三行字。

  她沒把那張紙收進抽屜里,就那麼攤在筆記本旁邊,起身去茶水間倒水了。

  那天晚上陳浩在書房裡整理資料。

  他白天拍了一組古建築的照片回來,內存卡里的文件要按編號重新命名歸類,旁邊攤著幾本參考書和列印出來的項目說明。

  梁永琪的那本墨綠色筆記本就放在桌角的資料堆中間,封面朝上,夾著一張書籤帶伸出來的紙條。

  陳浩整理到那摞資料的時候想把筆記本挪個位置騰出地方放文件夾,一拿起來筆記本的夾頁里滑出來一張紙。

  紙頁飄下去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沒有聲音,輕飄飄地翻了半個面,背面的表格線條朝上。

  他彎腰去撿的時候本來想直接夾回去,沒打算看正面的內容,但翻過來的過程中目光掃到了鉛灰色的字跡。

  他把紙頁整個翻正了,把那三行字從頭看到尾。

  看完之後他沒放回去。

  他把紙頁拿在手裡又看了一遍,從尾看到頭,像在確認自己沒看漏什麼。

  他把那三行字默念了一遍,然後輕輕把紙頁重新夾進筆記本的夾頁里,合上筆記本,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中央,封面的朝向也調正了,那根伸出來的書籤帶被他捋平了壓進去。

  梁永琪從廚房端了一杯熱水走進書房的時候,陳浩坐在書桌後面,椅子轉了一個角度朝向窗戶的方向。

  窗玻璃上沒什麼東西可看的,外面是黑的,他大概只是隨便挑了個方向坐著。

  她走過去把水杯放在桌角的熱墊上,看到自己的筆記本位置被動過了,封面朝向跟她出門前擺的不一樣,她的習慣是封面朝左放,現在是封面朝正前方的。

  她伸手去拿筆記本,手指剛碰到墨綠色的封皮,陳浩就從窗玻璃的方向轉回頭來看她了。

  「那三行誓詞是你寫的?」他問。

  聲音不高,帶著點兒確認的意思,不是審問式的,更像是拿到了一件東西想問清楚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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