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至葉立刻開始抽調部隊,指揮他們向前方敵軍防線靠近。
抗聯指揮部內,看著長春城發來的電報,楊將軍臉上的陰雲,仍舊沒有散開。
他很清楚,攻占火車站並不是結束,恰恰是一場更激烈戰鬥的開始。
金總參謀長被香菸熏得有些焦黃的手指,輕輕撣撣菸灰,青色的菸絲盤旋而上,圍繞在橘黃色的白熾燈周圍。
「火車站的大爆炸,是這次戰車營能夠迅速奪取火車站的關鍵。」
金總參謀長的語氣帶著幾分困惑,「爆炸的原因是什麼?難道敵人在這裡囤積了大量的炸藥或是炮彈?在我軍炮擊的時候,引發了殉爆?」
楊將軍卻搖頭道:
「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我看又是大老闆的傑作啊,他製造的,類似的大爆炸,似乎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嘛。」
說罷,他端起搪瓷茶杯,隨著喉頭翻動,吞咽下有些變涼的茶水。
「大老闆,還真有可能是他啊。」
金總參謀長濃眉一揚,灰褐色的眼眸里,閃爍著幾分興奮。
「不管怎麼說,都幫我們省了很大力氣,現在兩個裝甲師,已經穩定控制西側多個街區,不過火車站算是一個突出部,敵人後續必然反擊。」
楊將軍手指著地圖,那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記了大量敵軍,以及己方力量的分布。
可以見到,火車站所在的位置,就如同是裝甲師打出去的一個拳頭,周遭幾乎都是日軍占據的街區。
金總參謀長把香菸的最後一截抽光,摁在罐頭改成的菸灰缸里,那裡面已經堆滿菸頭,幾乎溢出,像是一座拳頭大小的山峰。
「步兵部隊也要儘快跟進才行,這次不管怎麼說,大老闆的隊伍,都幫了咱們太多啊。」
楊將軍頗為認同,他將手中搪瓷茶杯放下,指著地圖道:
「讓步兵師火速前進,先頭部隊將不必要的輜重,留給後面的部隊,只攜帶必要的乾糧和彈藥。」
他語氣堅定,雙目冰冷。
正在行進的抗聯步兵先頭部隊,很快得到這道命令。
隊伍如同一條草綠色的長龍,在整齊的口號聲中加速行進。
一些不必要的輜重,都被放在路邊,留下來部分士兵看守。
這些輜重則會被後續跟進的主力部隊取走。
陳少安坐在寬敞明淨的辦公室內,彩色玻璃窗在陽光照耀之下,灑下一片斑斕。
在他對面,趙東強已經洗去身上血腥和硝煙的味道,只是眼神中的亢奮,還有燃燒的戰意,還不曾完全褪去。
在西城門的攻防戰中,他倒是殺了一個酣暢淋漓。
「大嗓門兒,看來這次你殺痛快了啊。」
陳少安調侃一句,將一根雪茄彈過去。
趙東強嘿嘿一笑,露出有些發黃的牙齒,將雪茄剪開後點燃。
「您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多刺激,當時鬼子從兩邊城牆殺過來,要不是我們帶的衝鋒鎗夠多,西城門還真有可能被鬼子重新奪回去呢。」
他眉飛色舞地說著,點燃的雪茄都來不及抽一口,任由這名貴的物品,在兩指之間燃燒。
陳少安很清楚,趙東強帶領的這支特工隊,確實出力甚多。
若不是他們提前拿下西城門,出奇制勝,為後續坦克部隊入城,做好足夠的鋪墊,就算後續坦克部隊能夠強行突破,應該也會耽誤不少時間。
昨天晚上的情況,哪怕給城中日軍半個小時的反應時間,情況或許都會大不一樣。
「不管怎麼說,情況總算是穩定了下來,後面的事情,就不是我們能管的事情了。」
陳少安品著雪茄,吐出一股白煙道,「昨晚參與行動的人員,都隱蔽起來吧,等到事情平息之後再讓他們出來。」
「放心,已經安排好了。」
抽一口雪茄,趙東強說道。
只不過他似乎覺得這雪茄勁兒有些太大了,和之前抽過的香菸完全不同。
陳少安好心提醒一句道:
「抽慢點兒。」
在兩人說話的時候,一陣火炮的轟鳴傳來,是火車站方向。
日軍已經組織部隊,想要將其重新奪回來。
「開始了,不知道這次要持續多久。」
陳少安感嘆一聲道,「不過總得來說,距離結束已經越來越近了。」
戰鬥進行到正午,長春西面,大批步兵部隊趕到,他們大多氣喘吁吁,神色疲憊,但是雙目則充斥著燃燒的戰意。
這一路並非一帆風順,沿途這些支援部隊,也遭到了部分日偽軍的阻擊。
只是突入城中的戰車部隊,吸引了關東軍主力,讓裡面的日偽軍士兵們,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去關注外圍的情況。
這些步兵部隊抵達之後,就和戰車部隊混編,或是支援周邊街區的戰鬥,或是在外圍部署防禦,還有的則是往火車站方向推進。
只是一夜時間,整個長春周邊的戰鬥,便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劇烈變化。
這一次的變化,帶給關東軍這邊的影響,甚至遠遠超過之前滅寇軍對哈爾濱南面的突襲行動。
等到戰鬥持續到臨近傍晚的時候,在連續突破多個街區日軍防禦之後,抗聯的援兵和火車站留守的部隊匯合在一起。
至此,日軍妄圖重新奪回火車站的企圖,被基本打破。
關東軍司令部內,氣氛前所未有的壓抑。
牛島滿灰白的短髮下,一雙滿是血絲的雙目,正目光渾濁地看著那封剛發來的電報。
「已經確認,敵軍援兵支援到火車站,奪回火車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真田至葉聲音低沉地說著,連帶著整個人的情緒,似乎都落入到深淵中。
作為關東軍的總參謀長,長春地區防禦惡化到怎樣的程度,他是再清楚不過的。
原本在北面的防線,就在抗聯的猛攻之下勉強維持,如今又遭到敵軍戰車部隊的反覆穿插,連長春西城區都被敵人拿下,還有火車站而被敵人控制下來。
「知道了。」
牛島滿聲音平淡地說著,帶著幾分嘶啞,仿佛是有無盡的憤懣,積壓在他的喉中,讓他無法發出更多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