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簡單的行李箱，陳少安登上了汽車。
借著夜色的掩護，車隊朝著南面，緩緩駛去。
只是他沒想到，從長春向南的路上，不止他這一支隊伍。
還有大量的日本僑民，還有那些知道自己遲早會被抗聯清算的漢奸們。
他們也趁著夜色，拖家帶口，帶著搜刮來的金銀細軟，慌慌張張地往南逃。
這些人，大多是之前在長春作威作福的傢伙。
如今眼看日軍守不住長春了，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跑路。
生怕跑得慢了，就被抗聯的部隊抓住，為自己之前犯下的罪行買單。
夜色里，公路上擠滿了逃難的車輛和人群。
汽車的喇叭聲、女人的哭喊聲、孩子的吵鬧聲，亂成了一團。
沒人在乎日軍的防線，沒人在乎長春的戰局，他們只想著，趕緊逃出這座即將被攻破的城市。
陳少安坐在車裡，看著窗外混亂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他很清楚，這些人就算跑了，也跑不了多久。
等抗聯拿下長春，接下來的目標，就是瀋陽。
到時候，這些人，終究還是逃不掉的。
瀋陽城，陳少安有段時間沒來這裡了。
相比於之前，現在的瀋陽城，多了幾分蕭索的氣息。
不止如此，和陳少安上一次到來相比，街道上的日軍也變得更多了。
而且不時會有憲兵隊的人員，在沿途對來往的行人進行盤查，凡是可疑人員，亦或者是無法證明自己身份的人，都會被逮捕，亦或者是當街擊斃。
陳少安倒是不擔心這些，通過檢查之後，他便緩緩走回東風洋行在瀋陽城的本部。
深秋的瀋陽城，寒風卷著枯黃的落葉，掃過滿是日文招牌的街道。
街角的日軍巡邏隊挎著三八大蓋，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少安壓了壓頭上的禮帽，緊了緊深色風衣的領口，快步拐進了東風洋行的大門。
剛踏入洋行的門廳，他的目光就頓住了，門口立著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和他打過多年交道的矢崎。
矢崎穿著一件熨燙平整的黑色羊絨風衣，微胖的身材被裹得嚴嚴實實。
他嘴裡叼著一支粗雪茄，白色的煙霧繚繞在臉前，遮住了半張鬆弛的臉。
他正踮著腳東張西望，手指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金戒指，顯然是在等人。
整個東風洋行里，能讓他親自站在門口等候的，只有陳少安一人。
看到陳少安走進來，矢崎眼睛瞬間亮了，立刻掐滅了手裡的雪茄。
他快步迎上來，張開雙臂給了陳少安一個用力的擁抱，嗓門洪亮。
「少安君！真是好久不見了，我實在是太想念你了！」
「前幾天聽說你要回瀋陽，我高興得好幾晚都沒睡踏實。」
陳少安笑著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順勢鬆開擁抱，語氣熟絡又自然。
「矢崎老哥，許久不見，你在瀋陽這陣子，發展得怎麼樣？」
矢崎聞言，得意地挑了挑眉，抬手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西裝內袋。
「哎，也就馬馬虎虎，折騰了點小生意，賺了點小錢罷了。」
他臉上的得意很快褪去，嘆了口氣，語氣里多了幾分掩飾不住的焦慮。
「現在這局勢一天比一天差，我正琢磨著，過段時間就離開瀋陽回本土去。」
陳少安聽到這話，眉頭微微蹙起，指尖輕輕摩挲著風衣的銅紐扣。
「回本土？倒也算是個穩妥的選擇。瀋陽這地方，早晚是守不住的。」
「不光北面的隊伍在步步推進，南面的山海關，也快被攻破了。」
矢崎連連點頭，臉上滿是認同，甚至還下意識地往門口瞥了一眼。
「沒錯沒錯！我就是看透了這點，才急著給自己找退路。」
「這片土地我們本就是強占來的，現在被趕走，不過是早晚的事。」
陳少安見狀，立刻收了話頭，微微側身，朝著洋行裡間抬了抬下巴。
「我們還是進屋說吧。這門口人多眼雜，小心隔牆有耳。」
「這話要是傳到特高課耳朵里，給我們安個通敵的罪名，那可就麻煩了。」
矢崎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立刻往前湊了湊，把聲音壓得極低。
「你說得太對了！現在特高課那群瘋狗，已經開始胡亂咬人了！」
「前陣子已經有不少人被他們抓進去，連審問都沒走流程，直接就槍斃了。」
他說著，下意識地拽了拽陳少安的胳膊，快步朝著裡間的會客室走去。
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門廳的喧囂。
會客室里燃著鑄鐵暖爐，橘色的火光跳動著，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矢崎引著陳少安在沙發上坐下，親手倒了杯熱茶，搓著手說起了自己眼下的生意。
陳少安端著茶杯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幫助轉移財產？」
矢崎連忙點頭，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臉上滿是精明。
「沒錯。眼看著抗聯、八路軍還有滅寇軍步步緊逼，這滿洲多半是保不住了。」
「不止我這麼想，城裡大把的人，都跟我抱著一樣的心思。」
「他們都急著把手裡的不動產，換成能隨身帶走的黃金、白銀，或是美金這種硬通貨。」
陳少安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所以，你幫他們牽線變賣這些產業，從中拿抽成？」
矢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雪茄熏黃的牙，得意地挑了挑眉。
「沒錯，就是這個道理。我當中間人，穩賺不賠的買賣。」
他又往前湊了湊，眼神里滿是熱切，壓低聲音發出邀約。
「怎麼樣，要不要跟我一起干？我知道你在哈爾濱、長春的生意都沒了，損失不小。」
「咱們趁著這亂局好好撈一筆，然後離開滿洲，到時候天南海北，想去哪就去哪。」
陳少安聞言朗聲笑了笑，擺了擺手，語氣從容不迫。
「老哥，這生意你做就好。雖說我虧了不少，但也沒打算再折騰這些了。」
「手裡的產業大多都變賣了，用不了多久就會離開，我已經鋪好了去南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