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的九月，天涼得格外快。
楊將軍站在木桌前，把一份加密情報輕輕放在桌面上。
他指尖點了點紙面，抬頭看向對面的金座參謀長。
「大老闆那邊的情報遞過來了。小鬼子在瀋陽的兵力看著不少。」
「但他們要分兵去對付關錦防線的八路軍和滅寇軍，能守瀋陽北邊的，沒多少。」
金參謀長伸手拿起資料，快速掃完了上面的內容，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小鬼子這些兵力，水分怕是不小。」
「聽底下人說，他們為了撐場面，連老人和半大孩子，都硬塞進部隊裡了。」
楊將軍聽了這話，臉上半點意外都沒有。
他轉身靠在身後的木椅上，端起桌角的搪瓷茶缸，抿了一口熱水。
茶缸的紅漆早就斑駁了，缸身還留著一道彈片劃出來的凹痕。
是去年打哈爾濱的時候，鬼子的炮彈炸的，他一直沒捨得換。
「對面的日軍，現在就是狗急跳牆了。」
「從他們開動這台戰爭機器那天起，日本老百姓的命，就被綁在上面了。」
對於這些被裹挾進戰爭的人，楊將軍心裡，沒什麼多餘的同情。
屋外的風又大了些，卷著枯葉撞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金參謀長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還有點擔憂。
「那咱們這仗，打算什麼時候動手？眼看著就要入秋了。」
「留給咱們準備的時間不多了，總不能等到冬天再開打吧？」
「真要是冬天動手，要考慮的事就多了。」
「光是林海雪原里的後勤補給，難度就得翻好幾倍。」
楊將軍放下茶缸，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順著瀋陽周邊的防線慢慢划過，心裡快速盤算起了時間。
「就在秋天動手，爭取三個月之內，拿下瀋陽。」
「要是拖到冬天，小鬼子就有足夠的時間修防線、補兵力了。」
「到時候再動手，平白多出來不少變數。」
「弟兄們也得多流血，犯不上。」
金參謀長立刻點了點頭，快步走到地圖旁邊，臉上露出了認同的神色。
「你說得對。長春突然丟了，小鬼子根本沒做好準備。」
「他們在瀋陽北邊的防線，到現在都沒完全修起來。」
「咱們打長春，沒付出太大傷亡，彈藥也沒耗多少。」
「完全有條件，在秋天就直接對瀋陽動手。」
楊將軍微微頷首，手中鉛筆在瀋陽北邊的一片丘陵區域，輕輕畫了個圈。
「所以接下來，得跟城裡的大老闆好好通個氣。」
「必須儘可能摸清楚，瀋陽周邊的鬼子兵力是怎麼部署的，火力點在哪。」
「我琢磨著，這一仗還是得搞突襲，從鬼子想不到的地方動手。」
「先搶下一塊穩當的根據地，再以此為跳板，往瀋陽城裡打。」
金參謀長聽了，忍不住笑出了聲，語氣里全是實打實的佩服。
「說起來，咱們自己的情報網，還是不如大老闆那邊的好用。」
「大老闆那邊傳過來的情報，從來都細得很。」
「小鬼子哪支部隊調走了，哪塊陣地換防了。」
「第二天准能把詳情送到咱們桌上，一點不耽誤事。」
楊將軍也跟著笑了笑，轉身走回桌前，拿起了桌上的鋼筆。
「確實是這麼回事。那咱們就把這個想法，跟大老闆說一聲。」
「看看他能不能幫咱們搞到，鬼子在瀋陽周邊的完整布防圖。」
「能拿到手，自然是最好。就算拿不到，這一仗，咱們也必須打。」
「總不能看著小鬼子在瀋陽城裡苟著，等他們緩過勁來。」
幾百里外的瀋陽城，東方洋行二樓的辦公室里。
陳少安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一身合體的深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他指尖捏著剛譯好的電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點瞭然的笑意。
「看來抗聯的這幫人，比咱們想的還要急。」
「居然打算秋天就打瀋陽，我還以為他們最少要拖到冬天，甚至明年開春。」
站在桌前的趙東強，人高馬大，一身夥計的短打扮，看著糙，眼裡卻透著股幹練勁兒。
他聽了這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話說得通透，一點都不糊塗。
「我看啊，還是長春這一仗打得太順了。」
「這一仗下來，他們彈藥沒耗多少，人手也齊整，正是士氣最高的時候。」
「自然想趁著冬天沒來，一鼓作氣把瀋陽拿下來。」
「再加上咱們在關錦一線的部隊也在猛攻，兩頭夾擊。」
「戰略上本來就占優勢，能給小鬼子的防禦造成更大的壓力。」
陳少安聽他說完，不由得挑了挑眉，放下手裡的電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可以啊大嗓門，現在說起兵法戰術，也一套一套的了。」
「怎麼，不研究你的情報學，改行當軍師，學起打仗來了？」
趙東強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伸手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
「這不是這段時間，一直負責跟抗聯那邊對接嘛。」
「天天跟這些情報、戰報打交道，耳濡目染，也就懂了點皮毛。」
「再說了，之前我在福建的基地也待過一陣子，不是我吹牛。」
「老大，您現在要是給我一個團的兵力，我絕對能帶得有模有樣。」
陳少安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裡帶著點打趣。
「一個團的兵力，你就別想了。老老實實給我當助手，比什麼都強。」
玩笑開過，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起來，神色嚴肅了不少。
「不說這個了。鬼子在瀋陽周邊的兵力部署，相關情報能不能搞到手？」
趙東強也立刻收了笑，站直了身子，正色開口回應。
「我這邊跟猴子合計合計，想想辦法。要是實在不行，我再跟您匯報。」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只有暖爐里的木炭，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
陳少安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捻著一支沒點燃的雪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想搞到鬼子精確的兵力部署圖，從來都不是件容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