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這場戰爭距離結束已經越來越近。
而國府現在恐怕要考慮的已經不是如何對付日本人了。
而是如何保證他能夠在對外的戰爭結束之後,再轉手對付這些不聽從他命令的國內力量。
那些曾經並肩抗日的友軍,在日本人倒下之後,很可能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很顯然,現在的陳少安和共黨這邊往來密切,也基本上被國府這邊認定是投共了。
他們看他的眼神,早就從戰友變成了敵人。
陳少安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將茶杯放回桌上,發出輕輕的「嗒」的一聲。
「他們的這些小動作,不必在意。」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終歸只是過眼雲煙罷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
猴子聽了,點了點頭,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將整座瀋陽城染成了暗紅色。
遠處的街道上,隱約傳來汽車喇叭的聲音和行人的說話聲。
陳少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猴子。
「繼續盯著國府那邊的動向,有什麼消息隨時告訴我。」
「另外,暗部的人手也要抓緊時間部署,不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猴子應了一聲,掐滅了菸頭,站起身來。
「行,那我先走了。」
陳少安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猴子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陳少安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燈火,眼神深邃而平靜。
第二天中午,日頭正盛,陳少安再次接到了松下美子的邀請,前往特高課。
表面上是去匯報貨車爆炸案的相關情況,事實上,這不過是遮掩——松下美子有情報要向他傳遞。
而這樣正大光明的邀請,反倒像一把透明的傘,擋得住陽光,也擋不住暗處的窺探,卻偏偏不容易惹人懷疑。
走進特高課大樓時,陳少安習慣性地掃了一眼走廊盡頭。
兩名日本哨兵百無聊賴地靠著牆,影子被陽光拉得又長又薄,像兩把收攏的刺刀。
他微微頷首,推開了松下美子辦公室的門。
屋內窗簾半掩,光線被切割成明暗兩半。
松下美子正坐在辦公桌後,見他進來,起身朝他點了點頭。
兩人心照不宣,像往常一樣,各自檢查了一遍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窗台、電話底部、牆壁插座、甚至花盆的泥土表面。
確認沒有竊聽設備後,松下美子才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絲緊迫:
「現在我有一個情況需要向您匯報——真田至葉讓我抽調人手,對即將潛入瀋陽城的共党進行清剿和攔截。」
這句話像一塊冰,冷不丁滑進了陳少安的領口。
他的眉頭猛地一皺。因為就在昨天晚上,他也剛剛收到暗部傳來的消息:共黨確實有人要潛入瀋陽,而且已經向暗部請求協助。
兩相印證,時間未免太巧。他心裡隱隱感到一陣不安,像是腳底下踩著一層薄冰,不知哪一步會碎。
「真田至葉的消息倒是很靈啊。」陳少安抬眼看向松下美子,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如此看來,瀋陽城中的共黨地下聯絡站,恐怕出了內鬼。不然這消息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傳到關東軍參謀總長的耳朵里?」
松下美子點了點頭,目光沉穩卻藏著一絲憂慮:
「確實如此。不過也不排除另一種可能——共黨那邊,也就是他們準備潛入進來的那一頭藏著內鬼。」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兩頭都有人,才傳得這麼快。」
陳少安認同地微微頷首,他轉過身,壓低聲音對松下美子說:
「如果是這樣,那我們需要在兩個方向同時調查。我這邊會和共黨那邊聯絡,你這邊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就算只是做做樣子,也得演得像那麼回事,不能讓人起疑。」
「當然,最理想的情況是,真田至葉把這件事全權交給你來辦,甚至連他們在共黨內部埋下的那個內鬼,也交給你去聯絡。」
這句話說出口時,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冒險。
松下美子聽後,臉上浮現出一絲謹慎的神色。
她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種複雜的笑意:
「這種可能性比較小。就算有,也得千萬小心。真田至葉這個人,你我都清楚——他就是一條老狐狸,說不定正拿這件事當誘餌,反過來測試我的忠誠。」
陳少安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心裡其實也明白,真田至葉這種老謀深算的角色,絕不會輕易把底牌亮給別人。
他想起昨晚猴子跟自己說的那些話——暗部的人在接觸共黨地下分子時,必須儘可能保持身份的神秘和隱秘。
不止如此,還要讓這些共黨分子暫時不要和瀋陽當地聯絡站的情報人員有任何接觸。因為陳少安現在根本沒法確定,那個內鬼到底藏在哪一頭。
他離開特高課,戴上帽子,沿著街邊慢慢走回東風洋行。
東風洋行的二樓辦公室,光線比松下美子那裡明亮得多,但也更加空曠。
猴子已經等在裡面了,桌上攤著一張瀋陽城的地圖,邊角被風吹得微微翹起。
陳少安關上門,把剛才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猴子聽完,臉上的表情從輕鬆慢慢變成了凝重,最後像是鬆了口氣似的說:
「還好我們還沒和他們正式接觸,只是提前做了些準備工作。不然這一腳踩進去,怕是連我們自己也拔不出來。」
他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街上的喧囂聲湧進來,又很快被風帶走。
猴子回過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慶幸的後怕: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後續跟共黨那邊的地下分子接觸時,可要千萬小心了。
內鬼可能就藏在他們中間,稍有不慎,連我們暗部都得一塊兒搭進去。」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更可怕的事,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我琢磨著,對特高課那幫傢伙來說,找到咱們暗部的聯絡站,肯定比找到共黨在瀋陽的聯絡站有意思得多。
畢竟,暗部可是一直躲在暗處,他們抓了那麼久都沒抓著,要是能一鍋端了,真田至葉怕是做夢都能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