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沈兄你可以搞到瀋陽部分地區的布防圖?」
他故意把稱呼從「沈團長」換成了「沈兄」,拉近了距離,也讓氣氛鬆弛了一些。
沈明此時壓低了聲音,腦袋微微往前湊了湊,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確實可以搞到。」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像是手裡攥著一把好牌。
「這真不是我吹牛,陳老闆,您放心好了。」
陳少安臉上露出幾分詫異的表情,那詫異恰到好處,既不太誇張,也不顯得虛假。
「我對關東軍還是有些了解的。」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內行人的篤定。
「他們的很多機密信息,並不會告知給你們才對吧?你是怎麼搞到這些的?」
這話問得很直接,但陳少安的語氣很溫和,像是在請教一個行家。
沈明這才嘿嘿一笑,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幾分。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四下看了看,像個做賊的人在確認周圍沒有人。
然後,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食指在太陽穴的位置輕輕點了兩下。
「我這人沒別的本事,但是有一樣——那就是過目不忘。很多東西,只要看過一遍,就牢牢地記在腦子裡面。」
他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光,像兩顆被擦亮的玻璃珠。
「所以我才能夠將那張布防圖完全記下來。看過一遍,就能原封不動地畫出來,連標點符號都不會錯。」
陳少安聽了這話,心裡微微一動。
事實上,陳少安自己也具有這樣的能力,只不過那是系統賦予他的。
而沈明,或許是天生的。
但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他還需要驗證一下,看看這人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只是在吹牛。
想到這裡,陳少安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掌伸進口袋裡面。
他的手指在口袋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進貨清單。
那張紙不大,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一行行小字,全是各種貨物的名稱和數量。
他將清單展開,展示在沈明的面前,燈光正好落在紙面上。
「沈團長,請看一下這張單子。」陳少安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在心中默念了五個數——一、二、三、四、五。
然後,他便將那張進貨清單收了起來,重新摺疊好,放回口袋。
沈明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不知道陳少安為什麼要這樣做。
陳少安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考校的味道。
「沈團長,剛才那張清單的第五行,第六個字是什麼?」
沈明幾乎沒有猶豫,像是那個字早就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他果斷地開口,聲音清晰而肯定:「是一個數字,五。」
陳少安心裡微微一震,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重新將那張進貨清單從口袋裡掏了出來。
展開,借著車內的燈光,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第五行,第六個字。
果然,是一個「五」字。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和沈明說的一模一樣。
這讓陳少安徹底相信了——此人確實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不是吹牛,不是誇大,而是真真切切的、如同照相機一般精準的記憶力。
這樣的能力,放在諜報戰場上,簡直是一件天然的利器。
他收起清單,抬起頭看著沈明,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
「沒想到沈團長還有這樣的本事呀。」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由衷的讚嘆。
「那你可以將那份布防圖繪製出來嗎?」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沈明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說道:
「我想,這一功勞若是讓抗聯的人知道了,肯定會在後續給予沈團長足夠寬大的處理。」
沈明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先是得意,然後是猶豫,最後定格在一種複雜的謹慎上。
他沉默了幾秒鐘,車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窗外的巷子裡,不知從哪裡傳來一聲貓叫,短促而尖利,像一根針扎破了夜的寂靜。
沈明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比之前更低了,低到幾乎像是自言自語。
「我倒是可以將這份布防圖交出來。」他說。
「但是……要如何保證我的安全呢?」
他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盯著陳少安,目光裡帶著一種赤裸裸的懇求和試探。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又像是在下一盤賭注。
「我覺得,最好有抗聯高層給我開的保證書。白紙黑字,蓋上章,那樣我才放心。」
很顯然,他心中也是惴惴不安的,帶著幾分猶疑,像一隻站在懸崖邊上的羊。
陳少安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他知道沈明在想什麼。
這份布防圖牽扯甚廣,如果真的落到抗聯手中,很有可能會成為改變整個戰局的一張圖。
這麼大的功勞,如果是被陳少安給吞掉的話,那他沈明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忙活一場了。
在這個亂世里,誰都不能輕易相信誰,尤其是那些習慣了背叛和被背叛的人。
沈明坐在前排,手指不自覺地搓著衣角,眼睛時不時地瞟一眼陳少安的臉色。
他像是一個已經把手中的籌碼全部推上了桌面的賭徒,只等著開牌。
而陳少安,就是那個決定他輸贏的人。
車裡的燈光昏黃而溫暖,卻驅不散沈明心頭的那一層寒意。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又說了一句,像是在補充,又像是在提醒。
「陳老闆,不是我不信任您。實在是……這種事情,我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陳少安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看不出任何情緒。
「沈團長,你的意思我明白。」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踏實的分量。
「這件事,咱們慢慢談。不著急。」
沈明看著陳少安的雙目,也算是稍微放下心道:
「那好,陳老闆,我就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