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陳少安在旅館之中,等待著陳京標的消息,看看手腕上的時間,卻發現這傢伙比平常回來的時間晚了一些。
這讓陳少安升起了幾分警惕,心想難道是遇到了什麼不測?
出于謹慎起見,陳少安便打算暫時離開自己的房間。
可他正準備出門的時候,就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是陳京標回來了。
「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陳少安問道。
「是這個。」
陳京標這麼說著,便將一張尋人啟事放在陳少安這裡。
陳少安看了一眼,這才發現,這個所謂的尋人啟事,畫著一場人像,如果仔細看的話,還真有那麼幾分和陳少安相似。
只不過如果是沒有見過陳少安的人,恐怕是很難將這些粗糙無比的畫像,和他本人聯繫起來的。
至於下方登記的信息,則有些模糊不清,可陳少安卻知道,這似乎是在尋找他。
只不過尋找他的這個人,又不太願意將他的姓名,直接放在尋人啟事裡面,很多話說的都比較籠統。
「這是、、、、、」
陳少安有些弄不明白情況了。
「是上川美汐,她這幾天,在街上貼了這些尋人啟事。
我在街上看到她了,和之前你在火車上遇到的女孩兒在一起發傳單呢。」
「什麼?」
陳少安大吃一驚,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這丫頭、、、、、貼尋人啟事來找我?」
「沒錯,那天的話,我總覺得,應該是露了什麼破綻出去,然後上川美汐通過那個女孩兒,知道了你的存在,並且堅定地相信,你就是她要找的人。」
陳京標這麼說著,又頓了頓,提醒一句。
「你要不要去見她?現在她發放尋人啟事的地方,主要還是在火車站,還有她住處的附近,並沒有擴散到其他的區域。
但是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我總覺得她會將搜索的區域直接擴大,那樣的話,恐怕特高課或者是其它情報機構的人會盯上你啊。」
他的擔憂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陳少安思索一番,也知道事態不能繼續這樣發展下去了。
更何況,之前不去見上川美汐,讓這個小姑娘為自己牽腸掛肚,本身就是一件相當殘忍的事情。
「我去見她。」
陳少安這樣說道,「正好在哈爾濱的事情做的差不多了,而且我有合法的身份作為保護,去光明正大的見她,反倒不會引起太多的懷疑才是。」
說到這個地方,陳少安便深吸一口氣,隨後看向陳京標。
「她現在在什麼地方?」
陳京標說了一個最終見到她的地址。
陳少安駕駛著汽車,很快就來到那個街口,發現那個傻姑娘,站在有些蕭瑟的秋風之中,站在路燈下,還在給來往的行人,發放著自己的尋人啟事,碰上有人詢問的話,她還會非常熱心地去解釋一番。
看著這傻姑娘的樣子,陳少安沒來由的一陣心疼。
他將手上的香菸丟掉,停下汽車,思索著到底要不要和上川美汐相見。
這是個有些艱難的決定。
此時的上川美汐,還在那裡發放著尋人啟事。
「先生,請幫我看一下,有沒有見過這個人,他大概這麼高。」
上川美汐一邊說著,一邊比劃著名。
「這位小姐,想找男人了是吧?」
那個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揚,瞥一眼手中的尋人啟事,將目光落到上川美汐姣好的臉蛋上。
在他的身後,還有兩個身材強壯的男人,顯然是本地的幫派份子。
「你、、、、你們如果沒有見過的話就算了,打擾你們了。」
上川美汐也感覺到這幾個男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不懷好意,這般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結果她剛轉過身去,就發現那個風衣男擋在自己前面,哈哈一笑道:
「小姐,別著急走啊,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在這裡,肯定是不太安全的對吧,不如這樣吧,我們兄弟三個送你回家怎麼樣啊?
要是你無家可歸的話,我家裡的大床也非常的寬敞,你跟著我們一起走,保證今天晚上讓你逍遙快活啊,哈哈哈。」
他一邊說著,一邊哈哈大笑起來,就要伸手去拉上川美汐。
上川美汐往後退了一步,冷冷地看著他們道:
「你們、、、、你們都是壞蛋,八嘎!」
聽到上川美汐說的竟然是日語,這幾個男人也是一愣。
「老大,是日本人呢,可不敢亂動啊。」
「怕個球啊,這地方也沒有其它人了,咱們把她弄走,然後找個地方挖個坑埋了,誰知道啊?」
另外一個小弟說道。
「對啊,怕什麼啊,上。」
風衣男話音落下來,身邊兩個小弟就向上川美汐衝過去。
上川美汐一看,轉身就要逃跑,結果卻在這個時候,直接撞在一個結結實實的胸膛上。
這讓上川美汐一愣,還以為又是一個壞人,心想這下完蛋了,陳少安沒有找到,反倒是被這群流氓纏上了。
可就在此刻,一個熟悉的聲音卻在此刻傳來。
「我說,三位,這女人是我的了,你們可不能搶啊。」
陳少安這麼說著,便一把將上川美汐護在身後。
上川美汐看著陳少安的背影,聽著那熟悉的聲音,不由得喜極而泣。
這聲音是她朝思暮想的聲音,這背影是她魂牽夢縈的身影,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讓她悸動,恍若那年上海初見,兩人攜手並肩,行走在路燈照亮的街道上。
「呦,還來一個搶食兒的。」
風衣男冷冷一笑,「把他腿打斷。」
他的話音落下來,兩個小弟就迫不及待地衝上去,掄起拳頭向陳少安衝去。
陳少安站在原地不等,等到兩人的拳頭快要落到他臉上的時候,這才伸出手掌,一把握住他們的拳頭。
他手指用力一擰,兩人便不由得發出慘叫聲,感覺自己的手指和手腕,仿佛都要被陳少安擰斷。
「疼疼疼!!大哥,大哥快幫忙啊。」
一個小弟慘叫起來,直接跪在地上,疼痛的根本做不出來任何反抗的動作來。
「呦呵,還是個練家子啊,我就不相信,你再快還能快過我的子彈?」
風衣男說著,竟是從腰間拔出來一支盒子炮,對準了陳少安。
可不等他有所動作,下一刻便感覺到眼前一道黑影閃爍,下一刻陳少安的手掌就已經掐住他的脖子,至於另外一隻手臂,則捏住他拿槍的手腕。
只是一捏,風衣男就感覺到一陣劇痛傳來,仿佛骨頭都要被陳少安捏碎一般,連帶著手槍也一併掉落。
另外兩人一看,急忙向陳少安衝去,想要從背後偷襲。
「砰砰!!!」
兩聲悶響傳來,這二人便倒飛出去,卻是被陳少安兩腳踢飛。
至於風衣男,此刻已經被掐的臉色漲紅,嘴唇發紫,已經喘不過氣來。
「滾!」
陳少安冷冷地說著,便將風衣男直接甩飛到地上。
他並不想在上川美汐面前殺人。
「是,感謝好漢饒命。」
那風衣男已經意識到,他們三個小卡拉米,根本不是對面這位大哥的對手,繼續斗下去和送死沒有區別。
「好嘞,大哥,我們現在就走。」
這樣說著,三人急忙跑開。
看到三人跑開,陳少安將地上的盒子炮撿起來,別再腰間。
可就在此刻,一個溫暖嬌弱的身軀,卻從身後抱住了他。
「陳君,你、、、、你真的來找我了,我好想你。」
上川美汐啜泣的聲音傳來,淚水打濕陳少安的衣衫。
陳少安久久不語,兩人就這樣在昏黃的路燈下,在深夜無人的街道上這樣站著,仿若定格一般。
好半晌,陳少安才轉過身來,將上川美汐擁入懷中,直接抱起來,向一旁的汽車走去。
汽車搖晃了很久之後,陳少安駕駛著汽車,行駛在深夜無人的街道上。
「陳君,我寫了很多信給你,我還去上海找過你,但是都沒有找到你,沒想到你竟然來滿洲了。」
上川美汐坐在副駕駛上,臉上還帶著幾分羞紅,衣衫也已經被汗水浸透。
陳少安已經在腦海之中,編造出來了一個半真半假的謊言。
謊言的前半段,是和三笠一郎還有平成張太的故事。
「後來我先送他們離開了,我自己則留在了上海,在那裡處理掉了一些產業,算是換到了一些錢。
不過從上海到滿洲,中間也經歷了很多的波折,才終於抵達。
後來在大連的時候,還被當成是諜報人員扔到了監獄裡面。
要不是提前聯繫了人,恐怕已經被當成是間諜槍斃了呢。」
陳少安雲淡風輕地說著。
這讓上川美汐好一陣擔心,不過看到陳少安平安無事,也知道諸多波折,並未對陳少安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可她還是有些心疼。
畢竟這麼多的苦難波折,都是陳少安一個人去承受了,她作為陳少安的愛人,竟然沒有辦法幫助他一起承擔。
「陳君,你是怎麼和雯雯認識的啊?」
她又小心翼翼地問到。
陳少安也將他在火車上的經歷說了一下。
「我當時手裡沒什麼錢了,好在之前在上海認識的朋友,幫我在瀋陽開了一家洋行。
現在洋行擴展生意,打算在哈爾濱也開設一家分行,所以我就乘坐火車過來,又在火車上偶遇了秦雯。
當然,我完全不知道她要找的那位好朋友就是你、、、、、」
說到這裡的時候,陳少安也是哂然一笑,露出頗為感慨的表情。
聽陳少安是來做生意,不是特地來尋找自己,上川美汐有些失落,撇撇嘴角道:
「我還以為、、、、你是過來找我的呢。」
陳少安看了她一眼,哈哈一笑道:
「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可一直沒有放棄尋找你,只是托人找你,需要花錢的,我手裡沒有那麼多錢,怎麼尋找你呢。
不過好在現在我這段時間生意還算不錯,攢了些錢。」
陳少安這麼說著,突然想到,如果可以將上川美汐帶在身邊的話,她的身份,其實是天然的屏障。
尤其是在東北地區,這裡的日本人很多,日本人的狗腿子更多,上川美汐是國會議員的女兒,這一層身份太硬,誰也不敢亂動她。
當然,還有一點則是可以將上川美汐帶在自己的身邊。
「對了,岩井先生他在滿洲嗎?我在上海的時候,就和他失去了聯繫。」
陳少安這般問道。
「當然在的,就在哈爾濱,現在就是議長。」
「什麼?」
陳少安頗為驚訝,沒想到岩井英一竟然坐到這樣的位置上了。
可仔細一想的話,岩井英一在上海,可是不少為軍方做事。
而在東北地區,主導這裡的是關東軍,給他安排這個高的位置,倒也不那麼讓人意外了。
相比於楚明天還有林東生這些二鬼子官員,岩井英一這個後台可是要比他們硬太多了。
想到這裡,陳少安便不由得開口問道:
「我在哈爾濱還會呆一段時間,有機會的話,我想要去拜訪一下岩井先生,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了,非常想念。」
「當然可以,舅舅他也非常想念你,不過他不太願意在我的面前提起你,害怕我傷心難過。」
上川美汐這麼說著,眼神之中閃爍著瑩瑩笑意,仿佛星辰閃爍一般。
兩人說話之間,汽車來到上川美汐的住處,陳少安並沒有在這裡留宿,而是約定好時間,明天一早過來接她。
上川美汐和他擁吻一番之後,這才戀戀不捨地返回自己住處。
剛進屋,秦雯就看到上川美汐髮絲凌亂,臉上還帶著掩飾不住的笑容,她雖然大大咧咧的,可女孩子細膩的心思,還是讓她發現了端倪。
「你、、、、你這表情不對啊,美汐,你不會是有所收穫吧?」
秦雯盯著上川美汐問道。
「才、、、、才沒有呢,就是、、、、就是找到他了,嘻嘻。」
上川美汐一邊說著,一邊情不自禁地輕咬嘴唇,仿佛正在回味著,方才和陳少安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一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