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祁同偉也不端著藏著了,直接把吳澤的底細,和昨天趙瑞龍見面時的對話,以及對方的提醒,全都一一向這位在漢東省政壇,耕耘了一輩子的老人說了個清楚。
聽完女婿講述完所有的緣由後,梁群峰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張嘴詢問起吳澤的具體底細來。
「你口中的這位吳澤同志,具體背後是誰知道嗎?」
「不清楚!」
「那你和趙瑞龍憑什麼認定人家背後有強硬的靠山,僅憑兩瓶煙和酒,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是!一開始我也不敢確定,但吳澤說自己去過魚泉山吃飯,這才是讓我和趙瑞龍忌憚的所在。」
「魚泉山嗎?」
聽到這個名字,梁群峰眼中露出了一絲嚮往,雖然他早已經不在政壇,但當了一輩子的官,誰不想老了能住在那種地方呢?
不過他也就是一瞬間的感慨,然後就回過神來,對著自己的女婿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著自己去書房。
這翁旭倆來到樓上的房間後,還沒等祁同偉開口,梁群峰就毫不客氣的呵斥起他來。
「這幾年我對你非常的失望!工作上平平無奇,沒有任何表現,倒是在鑽營上有一手,居然給趙立春的祖宗哭墳,你這樣做讓我的老臉往哪擱?」
「呵呵……」
面對指責,祁同偉冷哼一聲。
「怎麼?難道你還想在給我下放到司法所嗎?」
「你以為我不敢?」
兩人沒有了梁璐這個紐帶在中間後,立刻再次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不過很快,梁群峰就面無表情的坐在了沙發上,點燃了一根煙直到抽完,這才再次開口道:
「祁同偉,那個叫吳澤的小伙子提醒的沒錯,最近這些年,國家已經開始重視幹部家屬經商問題。
像趙瑞龍這種明目張胆的,依靠趙立春的權勢,在漢東大肆斂財,無視黨紀國法的行為,早晚有一天會受到嚴懲。
至於高育良這個人,算我看走眼了,我本以為他會跟我一樣,扛起整合漢大幫的大旗。
但目前看來,他也因為懼怕趙立春的權勢,而選擇了依附對方。
從此之後,整個漢東再也沒有人敢和趙立春對抗了。
在這種畸形的政治生態下,可以想像的出,今後的幾年內,以趙瑞龍為首的趙家,一定會更加的肆無忌憚。
目前選擇疏離他們是一個非常正確的選擇,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哭墳的事情一傳出來,整個漢東省的官場,全都把你當成了趙立春的走狗。
甚至有人特意給我打來電話,詢問你是否真的站在了趙立春的這一邊。這讓我很被動!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
祁同偉並沒有坐下,而是一直站在梁群峰的面前,直面他的眼睛。
「我告訴你,哭墳的事根本就子虛烏有。」
「那為什麼別人都傳的有鼻子有眼的?」
「全都是李達康這個小人所為,當時我作為京州市局政保處處長,隨趙立春返鄉,做安全保衛工作。
在他們祭奠完成了以後,我確實準備上前鞠躬行禮,畢竟趙立春的職務在那裡擺著呢,而且不光是我,隨行的李達康、省委辦公廳的領導,也都跟我一樣。
只不過當時路上剛下過雨,多少有些泥濘,我又因為腳底下一滑,這才跪倒在了地上。
而這時,其他幾人剛剛鞠躬完成,一抬頭看見我跪在了墳前,雖然我起身後解釋了一下,但最終還是傳出了我給趙立春父親哭墳的傳言。」
「你覺得這種解釋,我會信嗎?其他人會信嗎?」
「不信也沒辦法!總之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沾趙家的一丁點的光,反觀我的老婆高育良高,卻高升省委常委了。」
「呂州市這幾年經濟發展非常的迅速,是除了省會城市以外,漢東省GDP增速最快的市,市委書記進入省委常委會,也早就在我的預料之內。
所以說,就算不是高育良,其他人坐在這個位置上,也照樣會升官。
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趙家居然把李達康一腳給踢到了林城,這是我始料未及的。」
「月牙湖美食城占地,李達康不簽字,被踢開也是情有可原。」
「這也恰恰證明了一個情況,那就是誰也不能耽誤他們趙家掙錢,否則後果只有一個,那就是被踹出核心圈子以外。
趙瑞龍今年是不是想把整個京州的公共停車場全都占為己有?」
「沒錯!」
祁同偉沒想到梁群峰居然連這麼隱秘的消息都知道。
「因為這個項目,他已經找過我好幾次了,只是我還一直拖著沒有簽字,目前京州市內所有的公共停車場,每小時收費兩元。
這個價格,已經持續了多年,可他趙大公子,開口就要漲到五元一小時,並且按照每輛車停放一小時,就給我一塊錢的返點。
他為什麼這麼做,我也心知肚明,不就是想讓我安排交警多貼點條嘛,然後把車都趕到停車場裡,不僅他掙的更多,我的返點也高。」
「是呀!這種錢你不能拿!會被老百姓戳脊梁骨的!」
「所以,我一直拖著沒有簽字。」
對於這一點,梁群峰還是比較滿意的。
他伸手一指旁邊的椅子。
「坐!」
待女婿坐下後,他這才語重心長的繼續教育祁同偉道:
「既然你今天找到了我,那我就給你指出一條明路,回去後,立刻正大光明的拒絕趙瑞龍的提議,讓其他人知道,你祁同偉是個有原則的人。」
「可這樣一來,不是得罪了趙家嗎?那我以後的仕途?」
「你以為你能走到現在跟趙家有關係嗎?還不是我一步一步的把你提上來的。
只要我還活著,住在這個省委常委家屬院內,哪怕我就是一個退休的老頭子,也照樣敢指著趙立春的鼻子罵!
他們老趙家連個屁都不敢放?你信不信?在一起工作了半輩子,誰手裡沒點敵人的黑料。」
「那你為啥不早點拿出來?」
「拿出來又能怎樣?耽誤不了人家高升,我手裡有的,上級主管部門多半也都有,這種事,全看領導心情,心情好的時候,這些都是小毛病,心情不好的時候,這些問題就是致命傷。
你只要表現出與趙家有決裂的意圖,然後我在給你敲敲邊鼓,別的暫且不說,你這個副廳,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能落實,而且根本就不用我出手,就會有人辦好。
這都是趙家子弟,行事猖狂的後果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