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動。
「我叫沈柔，是內門弟子。」女弟子微笑說，「我知道你們的事，覺得你們挺不容易的。從黑風寨出來，能鼓起勇氣到青雲宗重新開始，這需要很大的決心。」
趙鐵柱愣了一下，沒想到會有人對他們這麼客氣。
「謝謝。」王虎啞聲說了一句，端起了湯碗。
沈柔笑了笑，轉身走了。
但她沒走出幾步，就被幾個人攔住了。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的男弟子，穿著內門弟子的服飾，面容英俊但眼神陰鷙。他叫韓楓，是青雲宗內門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凝氣境九重的修為，距離築基只有一步之遙。
「沈師妹，你跟一群賊說什麼話？」韓楓的聲音不大，但故意說得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沈柔皺了皺眉：「韓師兄，他們不是賊了。他們已經離開了黑風寨，現在在考察期。」
「考察期？」韓楓冷笑，「賊就是賊，換身衣服就不認得了？沈師妹，你離他們遠點，小心臟了你的衣服。」
王虎站了起來。
他一站起來，工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王虎身高接近兩米，膀大腰圓，往那一站就像一堵牆。韓楓雖然修為比他高，但身材差了不止一個量級。
「你說誰是賊？」王虎的聲音低沉，像悶雷一樣滾過工地。
韓楓眯起了眼睛，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怎麼？說你是賊還不服氣？你以前在黑風寨幹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打劫、傷人、欺壓散修——這些東西，你以為換了個地方就能一筆勾銷？」韓楓一字一句地說。
趙鐵柱也站了起來，手按在刀柄上。劉大牛和其他三個人也跟著站了起來。
工地上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雜役弟子們紛紛後退，有的甚至跑去找管事的孫志文。孫志文遠遠地看了一眼，沒敢過來——他就是個凝氣境五重，摻和進去就是找死。
「韓師兄。」沈柔趕緊擋在中間，「他們現在是考察期，周長老和宗主都同意了。你要是有什麼意見，可以去跟長老說，別在這裡鬧事。」
韓楓推開沈柔，走到王虎面前，仰著頭看著他：「我不需要去跟長老說。我現在就告訴你，賊，青雲宗不歡迎你們。識相的自己滾，別等我動手。」
王虎的拳頭握得咔咔響。
他在心裡跟自己說：不能動手，不能動手，李青是為了你才立的軍令狀。你一旦動手，李青就要被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可是一口一個「賊」，讓他想起了在黑風寨的日子。黑煞叫他「廢物」，叫他「狗」，叫他「沒用的東西」。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又要被人叫「賊」。
他的眼眶發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韓師兄，請你收回剛才的話。」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
所有人回頭看去。
李青從人群里走出來，左臂吊著繃帶，右手裡拿著一根竹杖——那是醫師讓他用來輔助行走的，因為他左腿在秘境裡也受了傷，雖然不重，但走路還是有點瘸。
韓楓看到李青，眼神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李師弟，不，李冠軍。」韓楓的語氣帶著一絲陰陽怪氣，「你來得正好。你跟這些人非親非故，為什麼要替他們擔保？你可知道，你在宗門大會上拿了冠軍，全宗上下都為你驕傲。但你一回來就幹這種事，讓很多師兄弟心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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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舒服就行。」李青淡淡地說，走到王虎身邊，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放鬆。
韓楓臉色一沉：「李青，你別以為拿了個冠軍就可以在宗里橫著走。規矩就是規矩，你讓一群賊進入青雲宗，就是對所有弟子的不尊重。」
「我什麼時候讓他們進入青雲宗了？」李青反問，「他們現在是考察期，做的是雜役的活，拿的是雜役的待遇。半年之後如果表現不好，照樣會被趕走。我並沒有要求宗門對他們網開一面。」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韓師兄，你說他們是賊，你有證據證明他們在青雲宗的地盤上做了賊的事情嗎？如果沒有，請你把話收回去。青雲宗收弟子不看背景，只看人心。這是宗規第一條。你要是連宗規都不認，那你也別在青雲宗待了。」
韓楓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宗規第一條確實這麼寫的——「青雲宗收弟子，不問出身來歷，唯論品行心性。」這條是開宗祖師立下的規矩，誰也不敢不認。
「你……」韓楓臉漲得通紅。
「韓師兄，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李青的語氣緩和了一些，「說實話，我也不是沒有猶豫過。但王虎救過我的命，我不能忘恩負義。如果韓師兄覺得我做錯了，可以去宗主那裡告我。我李青做事，從來不怕人告。」
韓楓咬了咬牙，甩袖而去。
臨走時丟下一句話：「李青，你會後悔的。」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了。沈柔沖李青點了點頭，也離開了。
王虎站在李青身後，聲音嘶啞：「李青兄弟，要不……我們走吧。我不想連累你。」
「走？上哪去？」李青轉過身看著他，「你昨天才說沒有地方可去，今天就要走？走了之後呢？繼續當散修？繼續被人叫賊？」
王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不是賊。」李青說，「你以前幹過的事，你已經後悔了。人這一輩子，誰沒犯過錯？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改。王虎，你如果真想改，就給我站穩了，別被人罵兩句就要跑。」
王虎沉默了很久，然後一屁股坐回了地上，拿起啃了一半的乾糧，大口大口地嚼了起來。
趙鐵柱看了李青一眼，低聲說：「李少俠，謝謝你。」
「別叫少俠，叫我李青就行。」李青笑了笑，拄著竹杖走了。
走了兩步，他又回頭說：「對了，那個韓楓，是秦長老的外甥。你們以後躲著他點，但也別怕他。只要在宗規範圍內，沒人能動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