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8章 海怪？

  李青靜靜地聽著。這個故事跟院首在鏡湖邊講的「十九歲捅瞎冰螭眼睛」的故事對上了——五十年前的院首已經能一掌拍碎五階冰螭的腦袋，而十九歲的他只能捅瞎它的眼睛。中間的差距，是他用無數場戰鬥填滿的。

  「這些年我一直替他留意著南海的消息。」老陳說，「蜃樓城的事，他三個月前就傳信給我了，讓我幫你們準備進龍骨礁的路線圖和補給。東西我準備好了，你跟我來。」

  他站起來，走到茶館後牆的一個破舊書架前，伸手在書架第三層的一本舊書上按了一下。書架無聲地滑開，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階。

  李青跟著老陳走下石階。地窖不大，只有一丈見方，但四面牆壁上釘滿了木架，架子上擺著各種東西——海圖、羅盤、丹藥瓶、符籙捲軸、幾把保養得很好的飛劍，甚至還有一整套深海潛水用的靈甲。

  老陳從架子上取下一個獸皮包裹，打開攤在桌上。裡面是一張詳細的南海海圖，標註了從潮音城到龍骨礁的三條航線，每條航線都標註了可能遇到的危險區域和補給點。還有一個玉簡，老陳說裡面儲存了龍骨礁附近水域的詳細水文資料。

  「你們走龍骨礁西邊的航線最安全。」老陳指著海圖上一條用紅線標出的路徑，「這條線避開了散修聯盟的巡邏區和碧波島的暗哨，雖然繞遠了一點，但勝在隱秘。唯一的壞消息是——」

  他頓了頓，抬頭看著李青：「最近這片海域出現了一頭五階妖獸，就是三天前衝進潮音城被孟驚濤斬了的那頭三頭章魚的同族。孟驚濤斬了一頭，還有一頭在海里遊蕩，散修聯盟已經發布了懸賞令，誰殺了它賞三千中品靈石。但到目前為止，去了三撥人都沒回來。」

  李青把這條信息記在心裡，然後問：「有沒有關於第七入口的最新消息？」

  「有。」老陳從架子上又取下一個捲軸，展開給他看，「這是七天前龍骨礁附近的靈力波動圖。你看這裡——西偏北三十度的方向，靈力波動比上個月增強了兩倍。如果第七入口真的在龍骨礁附近，它最可能出現的位置就是這片區域。」

  李青仔細看著那張靈力波動圖，把上面的每一個標註都記在心裡。然後他收起海圖、玉簡和捲軸，朝老陳鄭重地道了謝。

  「不用謝。」老陳擺了擺手，「回去告訴老院首，我欠他的那條命，現在還了一部分。剩下的，等他下次派人來再說。」

  李青離開老陳記茶館的時候，已經是正午了。冬日的太陽掛在半空，懶洋洋地照著破舊的東三街。那個剝豆子的老嫗還坐在門口，看到他出來，只是抬了抬眼皮就繼續低頭剝她的豆子。

  他沒有直接回浪里居，而是在螺殼街上找了一家麵館，要了一碗魚丸面。麵館里擠滿了散修，桌上的話題幾乎都圍繞著同一件事——昨天又有一隊散修在蜃樓城外海失蹤了，連屍體都沒找到。有人說遇到了那頭五階妖獸，有人說是被散修聯盟偷偷幹掉的——因為那隊散修不肯加入散修聯盟的隊伍。

  李青坐在角落裡吃麵，把這些真假難辨的信息一條一條地過濾。結丹之後他的五感比以前敏銳了很多，即使是在嘈雜的麵館里，也能分辨出十丈之內每一個人的說話聲。這讓他能同時在聽七八桌人的對話，從中篩選出有價值的信息。

  有一桌人的對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兩個金丹初期的散修，一胖一瘦，坐在麵館最裡面的角落裡，壓低聲音說著什麼。他們的聲音被滿堂的嘈雜聲蓋得幾乎聽不見，但李青凝神細聽之下，還是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海怪」、「黑礁幫碼頭」、「今晚」、「好貨」。

  胖散修說：「確認是從黑礁幫碼頭下面出來的？魯屠那邊怎麼說？」

  瘦散修說：「魯屠不知道。那個碼頭下面有一條海溝，海溝深處有個洞窟，有人看到過那東西從洞窟里出來。黑礁幫封鎖消息了，怕驚走生意。」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看著像人，又不像人。渾身黑氣，速度奇快，前天晚上在蟹爪渡附近出現過一次，咬死了一個築基期的散修，拖到海里去了。天亮的時候只找到半條胳膊。」

  「娘的，」胖散修罵了一句，「這都第三起了吧？」

  「第四起了。第一起是在望潮台那邊，第二起在白沙碼頭，第三起在螺殼街的巷子裡——那個算是在城裡了。魯屠快壓不住了，散修聯盟的人已經注意到了。」

  李青放下筷子，把最後一口麵湯喝完，記住了幾個關鍵詞——黑礁幫碼頭、海溝、洞窟、黑氣、咬死。

  他沒有直接去黑礁幫碼頭，而是繼續在螺殼街上逛了一圈。蘇雲嵐說過，在潮音城最好的偽裝就是做散修該做的事——逛街、買東西、打聽消息、跟人討價還價。一個在街上閒逛的金丹初期散修再正常不過，一個急急忙忙去查探怪事的散修反而可疑。

  他在螺殼街中段的靈藥店買了三瓶補充靈力的聚元丹，故意跟老闆磨了半天的價；又在隔壁的符籙攤上花八塊中品靈石買了五張防禦性符籙，攤主是個築基後期的老散修，非要賣他十張，兩個人爭得面紅耳赤，最後各退一步成交了七張。臨走的時候老散修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小兄弟會講價，下次再來」。

  做完這些，天色已經擦黑了。李青沿著原路往回走，經過螺殼街和蟹爪巷的交叉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巷子拐角處的陰影里，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人。人的動作有節奏，有意圖，而那個東西的動作沒有——它像是在抽搐，或者是在嗅著什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味，不是魚腥，更像是血腥，但比血腥更冷，冷得像是從深海的某個不見天日的角落裡帶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