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碎片之間的連接點在哪裡？
李青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一個讓他背脊發涼的念頭。
「李童不是恰好盯上我的。」他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得像是碎虛指點出的裂縫，「他是被人引過來的。」
「什麼意思？」韓鐵山問。
「今晚我遇到怪物是在戌時三刻左右。我和怪物打了一架，用碎虛指點傷了它的胸口。面具人從屋頂上出現，把怪物叫走了。然後面具人對我說了一句話——『你的劍不錯，好好保管，別讓人搶了去』。我跟他分開之後不到一炷香，李童就從背後偷襲我。」李青的語速越來越快，思路越來越清晰，「你們不覺得這個時間線太緊湊了嗎？面具人消失之後，李童立刻出現。面具人臨走前專門提了我的劍。李童的目的恰好就是我的劍。」
沈渡倒吸了一口涼氣：「你是說，李童是聽到了面具人的指示才來搶劍的？」
「不一定是指示，也可能是情報。」李青說，「李童是個獨行盜，專門偷修士的東西。獨行盜靠什麼吃飯？靠情報。有人給他情報，告訴他某個地方有好東西，他才會出手。面具人沒有直接指使他——以面具人那種級別的人，不會跟一個獨行盜直接打交道。但他可以把情報放出去。」
「斷水劍在潮音城的情報。」蘇雲嵐接上了李青的思路，「今天下午你在螺殼街上跟符籙攤的老闆討價還價，在靈藥店買丹藥，在麵館吃麵——這些場合都有人看到過你背上的劍。如果那個面具人一直在暗中觀察你，他完全可以把你身上帶著沈滄海遺劍的消息放給李童。李童知道這把劍的價值，自然會來找你。」
陸峰緩緩地點了點頭：「這就解釋了李童為什麼會說出『三天前我看到陸峰』這句話。他不是在吹牛——他確實在三天前就注意到了我們。但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我們是誰。直到今晚，有人給了他關鍵情報，讓他同時確認了兩件事：第一，我們是摘星峰的人；第二，李青背上的劍是斷水。」
「那面具人為什麼要這麼做？」韓鐵山撓著頭，一臉不解，「他要是想要那把劍，直接動手搶不就完了？為什麼要借李童的手？」
「因為他在測試。」李青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他在測試我。」
他想起了面具人在屋頂上說的那句話——「你剛才對它的那一指，讓它受傷了。它受傷了就會記住你的氣息，下次再遇到你，它會不管不顧地攻擊你。」當時他以為面具人是在警告他。現在他意識到，那根本就不是警告。
那是一份觀察記錄。
他在怪物身上用碎虛指，被面具人看到了。面具人認出碎虛指是摘星峰的功法，意識到李青是摘星峰的人。然後他故意把消息透露給李童，讓李童來搶劍。他要看什麼？他要看李青在面對一個金丹中期的獨行盜時能不能活下來。如果能——那把劍和碎虛指的威力就得到了實戰驗證。如果不能——斷水劍落到李童手裡，面具人從李童手裡拿劍比從摘星峰弟子手裡拿劍容易得多。
「我說不上來，」李青說，「但那個人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株藥草的生長過程。」
這句話讓滿屋子的人都沉默了。韓鐵山把玄鐵重盾往身邊拉了拉，好像那面盾能擋住某種看不見的危險。蘇雲嵐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的線頭。
陸峰打破了沉默：「從現在開始，我們不再分頭行動。採購補給、打探消息全部兩兩一組。沈渡跟我去搞定船的事。蘇雲嵐和韓鐵山負責採購最後一批丹藥和符籙。李青留在客棧養傷。兩天之後，不，一天之後——明天天黑之前，我們必須離開潮音城。」
「船呢？」沈渡問，「去龍骨礁需要一條快船，至少是小型靈舟級別的。我認識一個做靈舟生意的船商，但他的鋪子在白沙碼頭——那是黑礁幫的地盤。」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陸峰說。
「黑礁幫的人——」
「黑礁幫的人擋不住我的刀。」陸峰的聲音平淡如水，但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有分量。
李青靠在床上，斷水劍橫放在膝蓋上。鏽跡斑斑的劍身上，七條水波狀的鏽紋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弱的暗紅色光芒。他用手指輕輕撫過劍身，鏽跡粗糙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溫度。
面具人的臉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那雙被海水洗褪了色的灰藍色眼睛，那種居高臨下審視一切的目光，那種把所有人當成棋子來擺布的從容——他見過類似的眼神。
在摘星峰的演武場上。院首面對莫寒山的時候，也是這種眼神。
只不過院首的眼神里多了一樣東西——責任感。他是在為了保護某些東西而布局。而那個面具人的眼神里，什麼都沒有。沒有善意，沒有惡意，沒有貪婪，沒有仇恨。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觀察欲。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陸峰就和沈渡出了門。
蘇雲嵐和韓鐵山去螺殼街採購丹藥和符籙，臨走前蘇雲嵐在李青房間的窗台上放了一個巴掌大的銅鈴鐺。「遇到危險就搖鈴，」她說，「百里之內我能感應到。」李青道了謝，把鈴鐺掛在腰帶上。
房間裡只剩他一個人。左肩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蘇雲嵐的藥確實厲害，一晚上的工夫就把黑角蝰的毒素清得乾乾淨淨，傷口邊緣長出了一層淡粉色的新肉。他試著活動了一下左臂，除了還有些酸脹之外，活動範圍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他盤腿坐在床上，開始運轉周天。金丹在丹田裡緩緩轉動，淡金色的光芒比結丹那天又凝實了幾分。過去這半個月的實戰——演武場上面對莫寒山的死氣針、後山岩壁前的碎虛指修煉、跟陸峰的劍指連招對練、蟹爪巷跟怪物的搏命纏鬥、魚倉院子裡跟李童的生死交鋒——每一次戰鬥都像是在鍛打一塊生鐵，把他從魔域碎片裡帶出來的野路子經驗，一點一點地錘鍊成真正的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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