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亂跑的。這頭怪物的行動路線是有規律的。它不是隨意攻擊，而是在按照某種特定的範圍做標記。」
「做標記？」韓鐵山瞪大了眼，「你是說這些命案不是意外，而是一種儀式？」
「不一定是有意識的儀式。」蘇雲嵐盯著地上的圖案，眼睛越來越亮，「但這些命案發生的位置恰好覆蓋了潮音城靈力脈絡的主要節點。我在來南海之前專門研究過潮音城的布局圖——這座城市是建在海底一條靈脈上的。望潮台、白沙碼頭、螺殼街這三個地方，正好是靈脈的三個分支節點。」
她蹲下來，用手指在地圖上補了三個點：「如果命案繼續沿著靈脈的走向發生，下一個目標應該是這裡——城東靠近海神廟一帶，或者是這裡——望潮台東南方向的採珠巷。這兩個地方都是靈脈的分支交匯點。」
李青看著地上密密麻麻的點和線，一個更大的圖景在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來——不是怪物的行動路線，不是面具人的身份，而是一個橫跨整個潮音城的計劃。這個計劃涉及到了靈脈、怪物、命案、散修聯盟的沉默、黑礁幫的封鎖、天水商會的置身事外。
而他們五個人，恰好在這個計劃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候，一頭撞了進來。
陸峰和沈渡在中午之前回了客棧。兩個人帶回來的消息印證了李青的判斷。
「船搞定了。」沈渡從懷裡掏出一份契書放在桌上，「一條十六丈長的靈舟，三帆，靈力驅動加風力輔助，速度是普通商船的三倍。從潮音城到龍骨礁，七天能到。船主是我以前合作過的一個老船夫，嘴嚴，不會多問。」
「但有個問題。」陸峰坐在椅子上，刀橫在膝蓋上，「黑礁幫從昨天開始封鎖了白沙碼頭以西的所有出海通道。所有出海的船隻都要經過黑礁幫的檢查，理由是追捕一個偷了他們貨倉的賊。沈渡打聽了一圈，根本沒有這個賊——他們是在查船。準確地說，是在查所有準備去蜃樓城的船。」
「為什麼？」韓鐵山問。
「因為散修聯盟昨天深夜發了一道密令。」陸峰的聲音沉了下去，「從即日起，所有前往蜃樓城的散修，必須到散修聯盟登記，加入散修聯盟組織的統一船隊，否則不准出海。違者——以間諜罪論處。」
「什麼？」蘇雲嵐站起來，「這不是明搶嗎？散修聯盟要壟斷蜃樓城的入口？」
「不止。他們連碧波島和天水商會的船也攔。」沈渡補充道，「今天早上天水商會的三條貨船在白沙碼頭被黑礁幫扣了，理由是例行檢查。白錦堂親自去了散修聯盟總部找孟驚濤理論，到現在還沒出來。碧波島在潮音城的探子也全撤了——他們怕被一鍋端。」
李青的心猛地往下沉。散修聯盟突然收緊出海通道，絕對不是巧合。昨晚他剛把怪物打傷，今天一早散修聯盟就發了密令。昨晚面具人剛看到他使出了碎虛指，今天黑礁幫就開始查船。
「我們被盯上了。」李青說，「不是陸峰被盯上了，也不是我被盯上了。是我們五個人的行蹤，從頭到尾都在某個人的視線之內。」
「從什麼時候開始？」沈渡問。
「可能比我們想的要早得多。也許是從青石渡上船的那一刻，也許是從我們踏進潮音城的那一刻——甚至，也許是從我們還在摘星峰，還沒有出發的時候。」
李青把地上那些還沒有擦掉的點和線展示給陸峰和沈渡看，把他跟蘇雲嵐剛才推導出來的靈脈節點、命案路線、以及面具人借李童之手測試他的推論，全部說了一遍。
陸峰聽完之後，很長時間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地上的靈脈走勢圖，手指在刀柄上有節奏地敲著，每一聲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間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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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敲了三十下之後，他開口了。
「如果照你說的，有人在潮音城的靈脈上做實驗，用活人測試改造怪物的戰鬥力，並且在這個過程中封鎖消息、控制出海、篩選進入蜃樓城的人員——那這個人的目標，絕對不僅僅是潮音城。」
「是蜃樓城。」沈渡的聲音乾澀而沉重，「他想控制進入蜃樓城的人選。他要在蜃樓城開啟之前，把所有的競爭對手都篩出去，只留下他能控制的那批人。這個人能調動散修聯盟和黑礁幫至少其中一方的力量。而這兩個勢力的首領，一個是孟驚濤，一個是魯屠——無論哪個都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李青搖了搖頭：「也許兩個都不是。」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昨晚看到的那個面具人。他調用怪物做實驗，怪物體內的黑氣明顯是某種陰邪的術法，不屬於南海正統。如果他真的是孟驚濤或者魯屠的人，那他沒必要戴著面具。他在自己的地盤上不需要隱藏身份。他在隱藏，說明他在潮音城裡不是公開的勢力。也許連孟驚濤和魯屠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那他能調得動黑礁幫和散修聯盟？」
「不是調動——是利用。」李青說，「他在潮音城的靈脈上做實驗，怪物失控咬死了人，這對黑礁幫和散修聯盟來說是治安事件。他們封鎖消息、加強巡邏、收緊出海——未必是在幫面具人，也可能是在試圖控制局面。但不管他們的初衷是什麼，最終的效果都是一樣的：潮音城被封鎖了，去蜃樓城的路被切斷了，而那個面具人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來完成他的計劃。」
蘇雲嵐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李青，你剛才說怪物失控咬死了人——但第五起命案的死法跟前四起完全不同。前四起是被咬死拖進海里，第五起是從內部炸開的。如果是同一個怪物乾的，為什麼作案手法會變？」
「因為怪物的數量不止一頭。」李青說。
這句話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