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軍咧嘴笑:"有點意思。我以前覺得你們這些讀書人淨整些虛的,現在發現虛到極致就是實。那柄劍,拿了能幹嘛?"
李青想了想:"能……讓我摸到一扇我本來摸不到的門。"
"門後面是什麼?"
"一個我本來不屬於、但又割捨不掉的地方。"
鐵軍從後視鏡里看著他,那雙粗獷的眼睛裡浮起一點若有所思的神色。"懂了。"他簡短地說,"跟我在邊防那會兒一樣,有些地方你走了就再也放不下。那不是地理上的地方,是心裡頭的。"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雨刷在擋風玻璃上規律地擺動,唰——唰——唰。
到達石瓮鎮的時候又是傍晚,鎮上旅館的老闆娘還認得他們,笑呵呵地給開了兩間房。夜裡李青又檢查了一遍設備,在筆記本上最後確認了一次解封流程:
第一步:在石牆前放置三枚環形發射探頭,按九鎖結構的外、中、內三層對應位置排列。
第二步:啟動多頻發生器,依次輸出三個頻率值,每個持續十五秒,間隔五秒。
第三步:在第三個頻率輸出結束的同時,以玉牌貼於"蜃"字位置,注入真魂感知。
第四步:鎮蜃劍如果響應,劍體會發出對應共鳴,屆時握住劍柄嘗試拔出。
如果以上任意一步無響應,立即停止,重新評估。
李青合上筆記本,關了燈躺下。黑暗中他握著玉牌,感覺那枚墨綠色石片的溫度比往常高了一些,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遠處慢慢甦醒。
凌晨四點半,三人再次摸黑進山。
春雨過後的山路泥濘難行,鐵軍走在最前面開路,登山杖戳在濕滑的石頭上發出篤篤的鈍響。李青背著設備跟在中間,秦方洲殿後打著手電。走了將近五十分鐘,那面石牆的輪廓再次從晨霧裡浮現出來。
和上次相比,石牆的狀態明顯變化了。表面那些源初銘文的光芒徹底熄滅,裂紋更多了,但那九鎖結構的輪廓依舊清晰可辨。上次被解開後又自行閉合的裂縫已經重新彌合,但質地粗糙了許多,像一道癒合後留下疤痕的傷口。
李青在石牆前站定,把背包卸下來,取出多頻發生器和三枚環形發射探頭。他按計劃把探頭分別貼在最外層、中間層和最內層鎖扣對應的區域,用膠帶固定好。
"鐵哥、秦先生,你們退到三十米外,等我把信號發完。"
"三十米夠不夠?"鐵軍皺眉。
"上次衝擊波的範圍不到十米,三十米是安全冗餘。"
鐵軍看了他一眼,點頭,拉著秦方洲退出圈外。
李青深吸一口氣,打開了主控盒。屏幕上三個頻率的參數已經預設好了,他只需要按下"啟動"鍵。他攥著玉牌的左手微微出汗,右手指尖懸在按鍵上方停了兩秒。
然後按了下去。
第一道頻率從最外層探頭髮出,嗡——低沉綿長的聲波穿透石面滲入深處。石牆外層的鎖扣紋路微微亮起一層青光,然後熄滅。
第二道頻率,五秒間隔後從中間層探頭髮出。中間層鎖扣閃了閃,比第一次亮得更明顯,石面出現了細微的顫動。
第三道頻率,最內層探頭髮出。嗡鳴聲響起的瞬間,李青左手將玉牌死死按在"蜃"字位置上,神魂感知全力灌注。
三秒後,石牆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長鳴,像是某種沉睡了千百年的金屬被突然喚醒,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悠長的呼應。
咚——
整個石牆劇烈震動了一瞬,那道癒合的裂縫重新裂開,比上次更寬更徹底,碎石紛紛剝落。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裂縫中湧出,帶著淡淡的、類似於松脂和礦物混合的氣息。裂縫深處,鎮蜃劍的墨綠色劍光幽幽亮起,像一隻眼睛在黑暗裡緩緩睜開。
"成了!"李青喊了一聲,側身擠進裂縫。石穴內部比上次更亮,鎮蜃劍的劍體發散出的光暈把整個空間染成一層淡綠色的幽色。他快步走到劍前,這次毫不猶豫地伸出右手握住了劍柄。
溫熱的觸感包裹住他的掌心。劍柄上的紋路和他指腹的曲線幾乎完美貼合,像被定製過一樣。李青感知全力放開,他能"聽見"劍體深處傳來的嗡鳴——三頻共鳴之後,鎮蜃劍的"劍靈"正處於一種介於清醒與半醒之間的狀態,像是在辨認來人的氣息。
"是我。"李青對著那柄劍輕聲說,"域外真魂,沈滄海傳人,李青。"
劍體的嗡鳴猛地拔高了一個音階。那股溫熱從劍柄湧入他的掌心、順著手臂上行、直貫眉心。李青感覺整個頭顱里炸開了一片白光,那個瞬間他看到了一幅畫面——沈滄海站在一處漫天蜃氣的裂縫前,白髮飛揚,手按鎮蜃劍,轉頭朝他這邊看來。那位老人的面容模糊但目光炯炯,嘴唇動了動,只有兩個字:
"拿起。"
白光散去。李青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站直了身體,右手穩穩地握著鎮蜃劍的劍柄,劍身正在一寸一寸地從石基中拔出。沒有任何阻力,像是劍本身在主動"脫出"。
"拿到了。"他說,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然後石穴的震動忽然變了性質——從均勻的震顫變成一陣急促的、節奏紊亂的搖晃。四壁的源初銘文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碎裂剝落,腳下的地面出現了裂紋,石穴頂部有大塊的岩石鬆動脫落。
"李青!!"外面傳來鐵軍的吼聲,"牆在塌!快出來!"
李青攥緊鎮蜃劍往裂縫方向沖。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種極其陰寒的氣息從石穴最深處的地面下涌了上來。那股氣息冰冷粘稠,帶著和蜃氣同源但更加渾濁腐敗的質感。李青背上的汗毛瞬間全豎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