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罰之事,容後再說。」
李悠緩緩道,「當務之急,是搞清楚那『母巢』的具體情況,以及如何應對。」
「你們巫族,對此知道多少?還有,『絕地天通』的真相,是否也與這『天地胎膜』破損有關?」
幽玄精神一振,連忙道:「關於『母巢』,我族古老記載甚少,只知其位于歸墟極深之處,被重重『終結之力』包裹,極難靠近。」
「至於『絕地天通』......」
他遲疑了一下,「根據最古老的巫祭傳承記憶碎片,那似乎是一揚不得已的『斷尾求生』。」
「在天地胎膜破損、『母巢』形成、終結之力開始大範圍侵蝕後,為了延緩侵蝕速度,隔離已被嚴重污染的區域,並為現世爭取應對時間。」
「上古眾聖聯手,強行截斷、封閉了大部分穩定的天地通道和維度關聯,使得諸天萬界之間的聯繫變得困難且危險,這,便是『絕地天通』的另一重真相。」
果然!混沌龍帝的記憶碎片與巫族傳承相互印證!
「絕地天通」並非簡單的隔絕人神,而是一揚悲壯的、為了對抗歸墟侵蝕的全局性防禦措施!
李悠深吸一口氣,感覺眼前的迷霧散去了一些,但更宏大、更艱難的圖景展現在眼前。歸墟的威脅,根植於洪荒天地的古老創傷。
而對抗它,不僅需要現在的力量,或許還需要修復那破損的「天地胎膜」?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感到震撼。
但看著手中隱隱發熱的五色神石火精(蘊含補天造化之力),再看看幽玄手中的「山河社稷圖」殘片(天地胎膜碎片),以及體內混沌輪迴宇宙(模擬開天闢地、造化乾坤)......
冥冥中,似乎有一條若隱若現的路徑。
「此事關係重大,需從長計議。」
李悠壓下心中激盪,對幽玄道,「大巫祭與諸位暫且留在混沌疆域。關於『母巢』、『天地胎膜』以及巫族傳承之事,我們需詳細商討。」
「另外,貴族此次損失,聯盟會給予補償。」
幽玄聞言,知道李悠這是給了他們將功折罪、甚至合作的機會,心中既感激又複雜,連忙躬身:「多謝盟主寬容!吾族定當知無不言,全力配合!」
就在李悠準備帶眾人返回聖殿,詳細商議時,他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頭望向之前淨化傷痕區域的方向。
那裡,原本平靜的、殘留著五彩霞光的虛空,此刻竟然如同水波般劇烈蕩漾起來!
一股雖然微弱、但極其精純古老、仿佛來自萬古之前、帶著無盡歲月滄桑與一絲悲愴之意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古老意志被驚動,緩緩甦醒、瀰漫開來......
這股氣息,與「山河社稷圖」殘片隱隱呼應,卻又更加浩瀚、更加......本源!
「這是......」
李悠瞳孔微縮。
幽玄大巫祭也感應到了,他手中的殘片劇烈顫抖,發出低鳴,他失聲驚呼:「這......這是......另一塊『天地胎膜』碎片的氣息?!」
「而且似乎更加完整、更加『清醒』?它怎麼會在這裡甦醒?!」
難道,在這片被淨化的、蘊含新生機與五色神石力量的虛空深處,還沉睡著另一塊未被污染的、甚至可能保留著部分古老意志的「洪荒天地胎膜」碎片?!
虛空如水波般蕩漾,那股源自萬古之前的滄桑悲愴氣息,如同沉睡的古老神祇睜開了一絲眼瞼,緩慢卻堅定地瀰漫開來。
它並不暴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與威嚴,仿佛是整個洪荒天地在低語。
幽玄大巫祭手中的「山河社稷圖」殘片顫抖得更加劇烈,發出陣陣低鳴,似是呼喚,又似是朝拜。
他本人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老淚縱橫,口中喃喃著模糊的古老巫言,朝著氣息源頭深深跪伏下去。
李悠揮手讓其他人退後,獨自一人,緩緩飛向那片蕩漾的虛空中心。混沌龍帝纏繞在他手腕上,五彩鱗片微微翕張,龍目中流露出敬畏與思索。林安也屏住呼吸,原初之心傳來陣陣溫暖而奇異的共鳴。
越是靠近,那股氣息便越是清晰。
李悠能感覺到,這氣息的本質,與幽玄手中的殘片同源。
但更加完整、更加「純淨」,沒有那種被漫長歲月磨損和巫族祭祀浸染的痕跡,反而帶著一種被精心修補、溫養過的感覺?
而且,其中還隱隱蘊含著一絲他非常熟悉的、屬於五色神石火精的造化生機之韻!
「難道......」
一個念頭划過李悠腦海。
他停在氣息最濃郁之處,這裡正是之前淨化傷痕、五色神石火精力量與新生虛空交融最深的區域。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緩緩釋放出自身的氣息,混沌的包容,輪迴的秩序,東皇鐘的鎮壓,以及一絲五色神石火精的溫潤生機。
「晚輩李悠,混沌之主,萬維盟主,機緣巧合,得媧皇遺澤,淨化此地歸墟傷痕,喚醒前輩。前輩若有靈,還請現身一見。」
李悠的聲音平和而誠懇,以神念傳遞。
虛空靜默了片刻。
隨即,那蕩漾的波紋中心,一點柔和卻明亮的土黃色光暈緩緩亮起。
光暈漸漸擴散、凝聚,最終化作一道模糊的、由純粹光芒構成的身影。
那身影似是一位身著古樸長裙的女子,面容模糊不清,但身姿卻帶著一種頂天立地、承載萬物的雍容氣度。
她周身流淌著山川虛影、江河脈絡、星辰軌跡,仿佛她就是一片微縮的天地。
一個溫和、蒼涼、卻又帶著一絲欣慰與疲憊的女聲,直接在李悠及周圍所有人的心靈深處響起:
「混沌的氣息,輪迴的韻律,還有,熟悉的補天造化之意......」
「沒想到,在這『絕地天通』之後的破碎紀元,還能見到如此氣象的後來者,並能將吾從歸墟污穢的侵蝕與漫長沉眠中喚醒......」
這聲音,赫然是屬於眼前這「天地胎膜」碎片所化的靈體!
「前輩......莫非是......」
李悠心中已有猜測。
「吾乃『洪荒天地胎膜』碎片之一,承『地』與『土』之德。」
「昔年受損,幸得『媧皇』道友以五色神石本源相補,並以大慈悲、大犧牲之志,將吾與部分未受嚴重污染的碎片,一同封鎮於其所煉『補天石』核心之中。」
「隨石散落諸天,一則溫養修復,二則......以待有緣,抗衡那源自『終結』的侵蝕。」
光之女子的聲音帶著無盡的追憶與感傷。
「此地,便是當年一塊『補天石』最終落定、其核心造化之力與地脈結合、自成一方『小淨土』之處。」
「只可惜,漫長歲月中,仍難免被歸墟之力尋隙侵蝕,形成傷痕。」
「幸得小友以正宗的補天造化之力,驅除污穢,激活了吾最後一絲沉寂的靈性......」
果然!這塊碎片,不僅是被媧皇修補過,更是被媧皇以犧牲自我的方式,封入補天石核心,作為對抗歸墟的後手之一!
五色神石火精能喚醒它,便說得通了。
「媧皇娘娘......果然深謀遠慮,悲天憫人。」
李悠肅然起敬,拱手行禮,「前輩甦醒,實乃萬維之幸。」
「如今歸墟『母巢』威脅日盛,其由另一塊被污染的胎膜碎片所化,不斷孕育『寂滅之種』侵蝕現世。不知前輩對此,可有良策?」
「又可知曉,當年洪荒破碎、『絕地天通』的更多真相?」
光之女子沉默片刻,身影微微波動,似乎喚醒了更多古老的記憶。
「洪荒破碎,源於一揚......無法言說的『內劫』與『外蝕』交織。」
她的聲音更加低沉,「『內劫』暫且不提,事關上古諸多因果隱秘。」
「而那『外蝕』,便是來自『歸墟』。」
「或者說,是來自『洪荒』之外,那無邊混沌海深處,一個早已走向『熱寂』、萬物終結、唯有『熵增』與『虛無』的......『衰亡大宇宙』的侵蝕觸角!」
衰亡大宇宙?
熵增?虛無?
李悠心神劇震!這比單純的「終結之地」更加宏觀、更加可怕!
歸墟,竟然是一個走向熱寂終結的完整衰亡宇宙,對尚且「鮮活」的洪荒宇宙的侵蝕接口?!
「那個衰亡宇宙的『意志』,或者說其終結法則的擴散本能,找到了洪荒的『薄弱點』。」
「或許與『內劫』造成的損傷有關——並以其終結之力污染、侵蝕了部分天地胎膜碎片,形成了最初的『污染源』,也就是如今『母巢』的前身。」
光之女子繼續道,「為了阻止侵蝕擴散,延緩衰亡宇宙的吞噬。」
「眾聖無奈,只得行『絕地天通』之法,強行割裂、封閉已被嚴重污染和可能被快速污染的維度區域與通道。」
「構築防線,為洪荒殘留的『健康』部分爭取時間與生機......那是一揚無比慘烈悲壯的斷尾求生。」
真相竟是如此殘酷!
絕地天通,是為了隔離一個正在被另一個走向熱寂的衰亡宇宙吞噬的「感染區」!
「那『母巢』......」
李悠追問。
「『母巢』便是那最大的一塊被污染胎膜碎片,在衰亡宇宙終結之力滋養下異化的產物。」
「它如同一個『癌變組織』,不斷吸收、轉化衰亡宇宙的終結法則,孕育『寂滅之種』,試圖擴散、侵蝕、同化更多的現世區域,為衰亡宇宙的最終吞噬鋪路。」
光之女子的比喻十分形象,卻讓人不寒而慄。
「至於應對之策......」
她頓了頓,「媧皇道友當年,或許存了以『補天』之道,修復天地胎膜,重建完整防線,甚至反向淨化、隔絕那衰亡宇宙侵蝕的宏願。」
「她修補了包括我在內的部分碎片,並將我們封入補天石,散落諸天,既是為保存火種,或許也存了匯聚碎片、重現完整『胎膜』的一線希望。」
「而小友你......」
她的「目光」落在李悠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期待:「你身負混沌、輪迴、東皇鍾之鎮壓,更得媧皇補天造化真意傳承,體內更孕育著獨特的『宇宙雛形』......」
「你的道,與媧皇道友當年的設想,似乎有異曲同工之妙,甚至......更加包羅萬象。」
「更具『創生』與『秩序』的潛力。」
「或許,你便是那『有緣人』,是匯聚碎片、修復胎膜、乃至最終......為這方天地,尋得一線對抗『熱寂終結』希望的關鍵。」
匯聚碎片,修復洪荒天地胎膜?這目標何等宏大!
幾乎是要重定干坤!
李悠感到肩頭沉甸甸的壓力,但心中卻有一股火焰被點燃。
這不正是他追求萬維和平、對抗量劫的終極目標嗎?
若連承載萬物的「天地胎膜」都破損不堪,被異宇宙侵蝕,何談真正的和平與秩序?
「前輩,修復胎膜,需要哪些條件?」
「除了已現世的碎片,其餘碎片又在何處?那『母巢』作為最大污染源,又該如何應對?」
李悠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光之女子道:「修復胎膜,首先需匯聚足夠多、足夠核心的碎片,尤其需要蘊含『地水火風』四象本德的核心碎片。
「我屬『地』,九幽巫族那塊屬『地』與『水』之交,皆不完整。」
「『母巢』那塊蘊含『火』與『風』,但已被嚴重污染異化,需先淨化或壓制。」
「此外,還需至少一件能統御、調和四象之力的『樞紐』之物,以及......足以支撐修復過程的磅礴本源之力與無上意志。」
「樞紐之物?」
李悠心中一動,東皇鐘有鎮壓之能,五色神石蘊含補天造化,自己的混沌輪迴宇宙更是包羅萬象,似乎都沾邊,但又似乎都不完全符合。
「媧皇當年,或許曾設想以其伴生至寶『山河社稷圖』完整版為樞紐。」
「但此圖早已隨洪荒破碎而損毀散落,部分化為我等碎片,部分或許已徹底湮滅。」
光之女子嘆息,「至於其他碎片下落,漫長歲月,滄海桑田,吾亦不知。」
已經是最新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