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悠往回走的時候,已經是清晨,天空剛剛微亮。
兩側街道的民眾,在今晚無一人睡覺。
他們全部倚在門口,仰頭凝望天上破碎的異象,猶如絢爛的煙火,一點點落下,充斥著一種淒涼的優美。
尤其是子鬼母神的死亡,令他們本就麻木絕望的眼神,一點點亮起光芒,這是大仇得報,迎來新生的曙光。
有孩子丟失的家庭,三三兩兩,抱頭痛哭,壓抑許久的情感,終於在這一刻可以釋放。
「道長,河黎帝母真的死了?」白琉璃匆匆趕來,跟隨在李悠身邊,忍不住追問。
李悠點了點頭:「是。」
真身破碎,元神寂滅,死得不能再死。
縱使有天地輪迴,河黎帝母也無法再往生,這尊古老的仙佛,沒有成功降生,往後也徹底失去了復甦機會。
「我們本該迎來一尊仙神,可以對抗天魔.......」玄熠真君聲如蚊吶,神情複雜的望天,「阻攔她,殺死她,這到底是對還是錯?」
「不用問我,問他們。」
李悠伸手,示意站在兩側的民眾,然後頭也不回,向街道盡頭的道觀走去。
玄熠真君有所觸動,稍稍回頭。
啪!
不知是誰帶頭,人山人海之中,有人率先鼓起掌。
「殺得好!」
「道長殺得好啊!」
「我們寧願死,也不要這樣的仙佛庇佑!」
......
然後,輿情鼎沸,一發不可收拾,掌聲如雷,連綿不絕的掌聲響徹整個天空。
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歡欣鼓舞之色,讚不絕口,舉城歡騰。
「好,殺得好!」
白琉璃受到氣氛的感染,也忍不住拍手叫好。
玄熠真君瞪了他一眼,但他依舊倔著,拍紅了手掌。
「父親,你敢說這殺得不好?」
「但這終歸不利於悟道界的穩定.......天魔的實力,增長的太快,城主那邊已經堅持不住.......」
「管他洪水滔天,至少這個時候,我們是痛快的。」
「那你能不能別笑得太大聲,唾沫都噴我臉上了。」玄熠真君摸了一把臉,一臉無語。
白琉璃:「父親,那你能不能把咧開的嘴角收回去,都快到耳根處了,我害怕。」
「行了,想笑就笑,別憋著了。」
玄熠真君笑罵一聲。
說實在話,碧海仙城的人被殘害的太慘了,如今舉城歡騰的場面,來之不易。
最主要的是,毗藍婆的氣焰太過囂張,完全不把眾人放在眼裡,如今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大家都喜聞樂見。
「毗藍婆,你那邊情況如何?」
「速速回話!為何河黎帝母的元神突然寂滅?」
「這是怎麼回事,快說!」
地洞之中,陣法殘骸的中樞,出現某位靈山菩薩的聲音。
聽著外邊的歡呼,琉月仙尊心情複雜,嘴角卻是情不自禁浮現弧度,一腳將陣法殘骸碾成粉碎。
什麼怎麼回事?
我也不懂啊。
掃滅一切痕跡,琉月仙尊回頭凝望萬千孩童的枯骨,語氣低沉:「各位,是佛道不公,你們安息吧。」
嗚咽的風,立刻靜止。
東邊的朝陽,剛好升起,晨曦間的第一縷陽光,照射而下,驅散洞穴里的一切陰冷。
碧綠的青草生長,抽出芳香的花朵,茁壯的樹木延伸出樹蔭,短短的時間裡,這裡就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再是之前那樣陰森寒冷,轉而是春暖花開,溫暖四季的景象。
「是道長。」
琉月仙尊震撼的看著一幕,忍不住抬頭看向靜雲觀的方向,這一定是道長留下的力量演變出的異象。
「琉月仙尊,貧道會繼續在此修行,化解五千年積攢的怨氣,算是為這些孩子渡化。」
靈寶道人盤腿坐在樹下,不動如一棵老松,旋即入定不再睜眼。
「棄佛修道,一朝入道,宛若白日飛升,真是好大的機緣。」琉月仙尊艷羨的看了他一眼。
五行道體......不出意外的話,數千年之後,悟道界將會出現一尊嶄新的仙君。
「所有天兵聽令。」
最後。
站於城牆之上,琉月仙尊發出敕令。
「斬妖除魔,為碧海仙城殺出個五千年的太平時光。」
「掃滅痕跡,禪心寺,毗藍婆,訶梨帝母的一切殘留,以秋風掃落葉之勢,丁點不留。」
她要靈山,一點蛛絲馬跡都查不出來。
.......
站在道觀門口,看向天地浮現的一縷晨曦,李悠不禁點了點頭。
那麼大的一座城市,還是一座海濱城市,卻是整日弄得陰森森,成何體統,現在倒像個樣子,有人氣,去海邊甩幾杆都不會空軍。
「今日無事,睡懶覺。」
打開房門,李悠就要往床上躺,卻是一下子感受到被褥里的溫暖,手不經意間還觸碰到軟白軟白。
「道長,你回來了啊?」
被褥里,妙緣起身,揉著惺忪雙眼,絲毫不在意松垮的衣袍落下一部分。
「.......」
「你一整晚都睡在我屋子?」李悠當場黑臉。
妙緣點頭:「對啊,我等了好久都不見你回來,你這屋子又暖和,我等著等著就睡下了。」
「你這被褥有道意殘留,很香,自從覺醒元神之後,我就沒有再睡過這麼香的覺了。」
「怪不得你每天準時準點睡覺,原來在你屋內睡覺會這麼舒服。」
妙緣還在揉著惺忪眼睛,絲毫沒有要下床的意思。
只是睡一晚,自己元神就有要再次覺醒的跡象。
這要是再多睡幾覺,自己的元神豈不是覺醒的會很快?
李悠不慣著她:「下來,這不是你睡得地方。」
還有王法嗎,哪有爬上別人的床還賴著不走的道理?
妙緣的眼睛終於睜開,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李悠的臉色,歪頭思考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亮。
她依舊沒有下床,而是轉身拿出琉璃淨瓶,往李悠面前一遞,一板一眼道:「道長,我不會白睡你的,我給錢,就用甘露水抵,你每天讓我來睡一會嘛。」
李悠:.......
這算什麼?
睡後給嫖資?
這女人把自己當什麼人了啊,還每天來睡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