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月前晏府一戰收服整個畫壇,兩月後全員奔赴洛城為他撐場!」
「不是少年高攀名流,是南北泰斗、隱世巨擘,心甘情願奔赴知己之約!」
「這份人脈、這份格局、這份人心所向,古今文壇僅此一人!」
庭中晚風溫柔流轉,星月清輝灑滿階前。
蕭耘鴻抬眸,看向身側靜靜佇立、始終淡然自持、不驕不躁、不驚不矜的唐言,心底感慨萬千,語氣無比誠懇:
「今日回頭再看,當初我生出的收徒之念,實在太過淺薄、太過可笑。」
「我執掌耘心書院、坐鎮書壇百年,自持正統、自居高位,卻困守舊規、固執偏頗,看不清時代前路、摸不透文脈真章。」
「若無你橫空出世,以身破局、以道破冰、以筆墨真理壓垮百年虛妄,書畫兩道依舊對峙不休、文脈依舊殘缺停滯、我輩依舊深陷內耗牢籠。」
「你不是我輩後輩晚輩,你是文脈新章的開卷人,是百年沉疴的破局者,是整個九州筆墨界的引路人。」
晏逸塵微微頷首,目光鄭重而懇切,接續蕭耘鴻的話語,蓋棺定論,眼底滿是對晚輩知己的珍視:
「從今往後,書畫兩道,無分新舊、無分南北、無分派系、無分尊卑。」
「唯認筆墨本源,唯敬大道本心。」
「而開啟這萬古新篇、終結百年亂象、串聯南北舊友、凝聚九州文脈的人,唯唐言一人。」
滿堂泰斗名流,盡數點頭附和,眼神一致、敬重一致、心意一致。
今夜,九州萬宗歸山,四海群賢朝宗。
今夜,舊友重逢洛城,筆墨再續新章。
所有奔赴、所有和解、所有釋然、所有敬重,皆有來路、皆有舊情、皆有相知相惜的深厚羈絆。
今夜的所有鋪墊、所有敘舊、所有共鳴、所有朝聖,皆為明日那場震徹古今、載入青史、萬古留名的書畫同源千古封神盛典!
群山靜默,星月為證。
百年舊局終落幕,萬古新章自今開。
萬墨歸宗,靜待天明。
第二天。
拂曉天光破白霧。
一夜星月沉落,洛城群山褪去昨夜溫柔夜色,被一層澄澈通透的晨光徹底鋪滿。
連綿青巒疊翠含煙,山間流霧緩緩遊走,掠過耘心書院千年飛檐、古樸廊柱。
昨夜群英聚首、百年釋然的餘溫尚未散盡,今日整片洛城群山,已然迎來華夏文脈千年一遇的鼎盛朝會。
天色微亮時分,整座耘心書院內外,便已徹底甦醒。
整座千年古院燈火次第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鋪展的天光,清輝朗朗、萬象明朗。
百年古院的青石板路被細細清掃,一塵不染,紋路深邃的石縫間藏著千年文脈沉澱的厚重。
兩側古木掛著精工織造的墨色鎏金幡旗,旗面繡著古今筆墨山河紋樣,隨風輕展,獵獵有聲。
九州書畫同源千古盛會,正式啟幕之日,終於來臨。
從清晨破曉開始,整片群山腹地便陷入極致盛大、井然有序的忙碌之中。
這是耘心書院建院千載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承辦橫跨書畫兩道、貫通南北文脈、輻射整個九州文壇的史詩級盛典。
過往千年,耘心書院執掌書壇正統,身居文脈頂端。
所辦雅集、所開講座、所展名作,永遠局限在書道一隅。
畫罈子弟向來無緣落座、無緣參與、無緣同席論道。
百年分科壁壘,死死隔開了本該同源共生的筆墨大道。
今日不同。
今日是破冰之日,是歸源之日,是新生之日。
全院上下無人懈怠,無人慵懶,無人心存敷衍。
從凌晨四更天開始,耘心書院所有真傳、內門、外門弟子盡數起身集結。
帶隊統籌之人,正是蕭耘鴻首徒,耘心書院當下最穩重、最有聲望的大師兄——季崇山。
天色尚且蒙著一層淡淡的青灰,山間霧氣未散,微涼晨風貼著地面緩緩吹拂。
季崇山早已一襲素衫束身,袖口利落挽起,沒有半分平日裡講台授課的儒雅斯文。
他步履沉穩踏過石階,早早站在廣場正中央,目光掃過陸續集結的一眾師弟。
眼底有熬了大半夜的淡淡倦色,卻壓不住發自心底的滾燙光亮。
他抬手輕抬,聲音清亮通透,穿透晨間山間寂靜。
「諸位師弟,聽我一言。」
一眾耘心弟子瞬間收聲,齊齊站定,腰背挺直,目光肅然。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絕非尋常活動。
季崇山望著滿院古建飛檐,望著山間隱隱鋪開的盛典格局,緩緩開口。
「今日這場盛會,不是書院常規講學。」
「不是南北小聚雅集。」
「不是區域筆墨展會。」
「這是百年第一場書畫同源大典,是真正寫入文脈史冊、流傳萬古的盛大時刻。」
有年輕弟子眼底發亮,忍不住低聲追問。
「師兄,我們真的能親眼看著書畫兩道徹底不分家?」
季崇山轉頭看向那名師弟,語氣篤定無比。
「不是看著。」
「是我們親手促成,親手見證,親手開啟。」
一句話,瞬間點燃所有耘心弟子心底的熱血。
人群里立刻響起細碎卻激動的議論聲。
「我入書院三年,學的第一課就是書畫殊途,書尊畫卑。」
「我一直以為,這輩子都只能守著法度寫字,永遠碰不得丹青大道。」
「誰能想到,短短數月,整個文壇天翻地覆!」
季崇山靜靜聽著師弟們的感慨,眉眼柔和。
他太懂這群年輕弟子的心境。
他們自小被舊規薰陶,被分科理念束縛,心底或多或少,都藏著對另一道筆墨的好奇與遺憾。
今日一朝破局,所有禁錮煙消雲散。
季崇山再度開口,語速不快,卻字字鄭重。
「今日籌備任務繁重,場地極大,賓客極多,流程極嚴。」
「全員分組行動,各司其職,不許偷懶,不許慌亂,不許出錯。」
「但我只有一條額外規矩。」
所有弟子瞬間凝神傾聽。
季崇山目光堅定,掃過全場每一張年輕面孔。
「今日起,再無書門高傲,再無兩道偏見。」
「待會兒晏門師兄弟姐妹過來協助,所有人客氣相待,真誠相助,同心做事。」
「百年隔閡止於我輩,從我們這一代弟子開始,書畫同源,同道同心。」
這番話,徹底打碎了耘心弟子心底殘留的最後一絲門派執念。
眾人紛紛重重點頭,眼底皆是赤誠認同。
「謹遵師兄吩咐!」
「我們一定好好配合晏門師兄師姐!」
「百年對立到此為止,我輩少年只談大道!」
聲音整齊洪亮,在晨間空曠的庭院久久迴蕩。
分工瞬間落實到位。
數十名耘心弟子迅速拆分崗位,有人負責高台整理,有人負責席位排布,有人負責器物歸置,有人負責山道紅毯,有人負責禮冊清點。
每個人都搶著最累、最繁瑣、最耗體力的活。
沒人叫苦,沒人推諉。
一名內門弟子蹲身鋪展紅毯,手指一遍遍捋平邊角,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他一邊忙活,一邊笑著跟身旁師兄弟嘮嗑。
「我昨晚激動得一宿沒睡,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今天的大典。」
「以前看網上書壇畫壇互撕,兩道弟子見面跟陌路一樣,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另一人擺正台邊紋龍墨柱的銘牌,笑著接話。
「那都是老規矩害人。」
「規矩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打破。」
「今天我們親手布置同源台,往後千秋萬代,書畫再無割裂!」
又一名弟子擦拭百年老硯,動作輕柔至極,生怕磨損半分古器紋路。
「我以前總覺得,書道是正統,畫道是旁支。」
「現在才明白,是我眼界太窄,格局太小。」
「筆墨本是一物,強行拆分,才是最大的可惜。」
眾人一邊忙碌,一邊閒聊。
累是真的累。
雙腿反覆蹲起奔走,腰背持續緊繃發力,指尖反覆摩挲器物。
短短半個時辰,所有人衣衫邊角皆被晨風吹得微濕,額角汗珠層層疊疊。
可每個人臉上的笑容,從來沒有斷過。
累並暢快。
累並榮幸。
累並滿心滾燙。
這是耘心書院千年以來,最有意義、最有溫度、最有希望的一場忙碌。
就在耘心弟子全員熱火朝天籌備之際,院外山道傳來一陣整齊輕快的腳步聲。
一襲清雅白衫的晏門弟子隊伍,順著晨光緩步走來。
為首之人身姿清俊、氣質溫潤,正是晏逸塵親傳首席,京城晏門大師兄——蘇墨軒。
他身後緊隨林詩韻、趙靈軒以及數十名晏門精銳真傳。
晏門弟子常年修習丹青,氣質溫柔嫻靜,眉眼清雅淡然。
往日出席文壇活動,永遠安靜自持、疏離獨立,從不與書門弟子過多交集。
今日全然不同。
每個人眼底都帶著藏不住的興奮與熱忱,步履輕快,神色鮮活。
蘇墨軒走到廣場中央,一眼望見滿場忙碌不休的耘心弟子,眼底微暖。
他主動上前,對著正在統籌調度的季崇山拱手含笑。
「季師兄,一早辛苦。」
季崇山聞聲轉頭,看見清一色清雅白衣的晏門眾人,心底亦是一陣釋然。
百年對立的兩道首席弟子,今朝並肩而立,從容相視,笑意坦蕩。
「蘇師弟客氣。」
「同源盛事,不分你我,本該同心共辦。」
短短兩句話,徹底宣告兩道弟子百年隔閡的徹底消融。
蘇墨軒側身抬手,身後所有晏門弟子齊齊止步、端正身姿。
他輕聲吩咐身後眾人。
「各位師弟師妹。」
「今日我們前來,不為做客,不為觀禮。」
「是為相助,是為並肩,是為和耘心諸位同道,共築萬古新局。」
「放下所有過往圈層成見,放下兩道之別,認真做事,真誠待人。」
晏門弟子齊齊應聲,聲音溫柔卻整齊有力。
「謹遵師兄所言!」
林詩韻眉眼溫柔,看向滿場忙碌的耘心弟子,輕聲感慨。
「從前我們晏門辦展,永遠只有畫門子弟獨自操勞。」
「場地冷清,圈層單一,處處透著割裂與局限。」
趙靈軒抱著一疊精裝禮單,連連點頭,眼底滿是新鮮與歡喜。
「我從前參加跨道文壇活動,遇見書門弟子,連對視都覺得尷尬。」
「生怕哪句話說錯,觸發兩道對立的舊矛盾。」
「今天終於可以大大方方並肩做事,太痛快了。」
蘇墨軒聽著師弟師妹的低語,淡淡含笑。
「這就是唐言小友帶給整個文壇的新生。」
「他破的是百年規矩,救的是萬千後輩。」
「從今往後,我們學藝再無束縛,相交再無壁壘。」
話音落,晏門眾人即刻散開,主動加入籌備隊伍。
瞬間,整片廣場出現了千古未見的景象。
黑衣儒衫的耘心書門弟子,白衣清雅的晏門畫門弟子。
兩派少年交錯穿梭、互相搭手、互相幫扶、互相打趣。
畫面溫柔、鮮活、熱鬧,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新氣象。
一名耘心弟子搬著沉重的長條案幾,走到中途腳步一頓,力道微微不濟。
旁邊兩名晏門男弟子見狀,立刻快步上前,一手托住案幾底邊,穩穩借力。
「師兄,我們幫你!」
耘心弟子一愣,隨即爽朗大笑。
「多謝兩位師弟!說真的,我這輩子沒想過能被晏門師弟搭把手!」
晏門弟子笑著回應。
「以前是舊規束縛人心,現在大道同源,我們本就是同門。」
一句「本就是同門」,聽得耘心眾弟子心底暖意翻湧。
另一側,幾名晏門女弟子蹲身整理花藝布景、點綴台邊雅飾。
她們審美絕佳、心思細膩,將丹青構圖的美感盡數融入場地布置。
可古樸石階的對稱尺度,她們始終拿捏不准。
旁邊一名耘心弟子見狀,主動蹲身指點方位。
「師姐你看,這裡左移半寸,和對面幡旗軸線正對,更合文脈章法。」
林詩韻看著瞬間規整雅致的布景,由衷讚嘆。
「書門師兄弟的規整章法,果然是我們畫門欠缺的功底。」
那名弟子被誇得臉頰微熱,連忙擺手。
「師姐說笑了,你們的色彩搭配、意境烘托,才是我們學不來的靈氣。」
一來一回,真誠謙遜。
沒有攀比,沒有高低,沒有圈層。
只有少年同道之間最純粹的欣賞與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