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親嘆氣說，本來小婉派了王偉達給他們送了一些臘肉和十來斤小米，還提醒他們要囤糧。
誰知她被寒風吹感冒了，沒法出門去買。
老父親本想讓劉培民去，誰知他出去走了一趟，雙手空空回來說買不到。
小姑子劉培蘭帶著孩子從託兒所回來，說外頭實在太冷，託兒所打算關門幾天，因為接下來可能會有暴風雪。
劉培民打開收音機，發現電台不停在重複極端天氣報導，說暴風雪可能很快就要來到，讓廣大市民們做好準備，提前囤糧買日用品，儘量不出門。
眾人都懵了。
所有人都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見過冬天最嚴重的天氣就是零星雪花和凍雨。
乍聽到暴風雪，竟不知道該怎麼做準備。
劉培民解釋說，屋裡只要暖氣不停，不用擔心會挨凍。
可單單有暖氣怎麼夠，這麼多人躲在屋裡，難不成能不吃不喝不成？
於是，劉培民帶上妹妹一起出去買，連街角的雜貨鋪都沒放過，只買回來一包紅糖和幾斤糙米。
本想下午再繼續出去買，誰料那天午飯前便飄起了簌簌雪花，越下越大，北風吹著卷著，連人都站不穩，哪裡能出門。
不知道風雪什麼時候停下，只能一邊等，一邊節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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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極寒天氣一連好幾天都沒轉暖，路面積雪後結冰，不管是店鋪或餐飲店都門窗緊閉，沒有一家做生意的。
劉培民出去一趟，剛走出大門就摔了一跤，然後哼哼唧唧哎哎喲喲爬了回來。
他說他扭傷了腰和腳踝，然後歪倒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沒法子，她只能拿出大哥送的傷藥幫他敷上，並跟著小姑子一起出門看看。
街上冷冷清清，店鋪盡數關門，什麼都買不到。
不僅買不到東西，小姑子和她都摔了一跤。所幸她們互相攙扶拉拽，才僥倖沒有弄傷。
繞了一圈，只能失望往回走，除了凍得臉頰生痛，手腳發麻外，一無所獲。
十斤小米加上家裡的存糧根本不夠吃，只能熬稀粥弄麵糊，一天天撐過來。
直到昨天徹底斷糧，家裡除了水龍頭還能勉強出水，什麼都沒了。
今天從旮旯角落翻出一點麵粉，弄了麵糊給孩子吃，大人們都已經餓了一天一夜。
老父親自告奮勇說，他要去醫院找大哥或者來心園找大嫂和小婉，不能在家裡乾等下去。
一天一夜沒吃，大人都快熬不住了，更別說幾個孩子。
可老父親根本不認識路。
他認得東南西北各個方向，可京都城實在太大，哪怕告訴他具體方向，也很難找到醫院和心園。
老母親更靠不住，她甚至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還不識字。
讓她出來找人，回頭還得擔心她會迷路，人多半找不到，甚至連回家的路都不認得。
幾個大人唯有劉培民認識去醫院的路，可他的腳崴傷了，走平地都走不了，更何況滑溜溜的結冰路面。
小姑子本來就瘦，餓了一天一夜後，難受得躺在床上，一直昏昏沉沉睡著。
沒法子，她只能把所有能穿的厚衣服都往身上裹，拿了一根棍子當拐杖，踉踉蹌蹌往心園來。
很多路都被封了，她繞了路，而且繞了一大圈，跌跌撞撞總算來到心園門口。
她累得喊不出聲，還沒開口眼淚就先往下掉。
幸好有人發現她剛靠近，便打開門詢問她找誰。
很快地，大嫂來了，喊了人幫忙，將她背進客房來。
大嫂給她餵了熱湯，還親自動手給她搓熱凍麻的手腳，讓她總算緩過勁兒來。
大嫂給她端來一碗炒飯，她狼吞虎咽拼命扒拉，差點兒連舌頭也一併吞下。
一碗吃完，還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味兒。
直到第二碗，才恍然發現是揚州炒飯，吃完腹中總算有一點兒溫飽感。
韓麗麗抿多一口胡辣湯，呼哧呼哧吞下，舒坦呼了一口氣。
江婉仍坐在原處，將手中的大衣擱下。
「表姐，要不要來多一碗？」
韓麗麗微窘，搖頭：「不了……這都三碗了。」
江婉只是微微一笑，客套道：「沒關係，不飽就接著吃，廚房那邊還有。」
韓麗麗瞥了一眼她身邊的貂毛大衣，不經意看到自己腳邊打著補丁的灰色棉襖，尷尬得抬不起眼。
有些路面太滑，她摔了又摔，只能俯下爬過來，身上的棉襖和棉褲都濕了，只能脫下來烤乾。
客房裡靜悄悄的，氣氛很是尷尬。
韓麗麗故意張望來去，問：「你——我大嫂說我大哥沒在京都？他不用上班啊？」
江婉答：「大表哥跟著他導師去調研，後來被暴風雪太大，他們滯留在北戴河那邊的醫院招待所里。這些都是醫院安排的。」
「哦哦。」韓麗麗點頭。
這時，李香妹喘著粗氣來了。
「好了！俺全部裝進竹筐里，還綁了一根繩子，一會兒小姑子你拽著繩子拉，不用費太多力氣。」
韓麗麗感激站了起來，問：「那個——拿了什麼？可否多些米麵？」
「有。」李香妹答：「整了一些臘肉和一隻雞，還有二十斤米麵。」
韓麗麗鼻子一酸，低喃：「……謝謝。」
江婉主動道：「嫂子，再弄多幾斤白菜和一些乾麵。」
「可是——」李香妹躊躇解釋：「俺是擔心小姑子一個人整不回去。俺弄在竹筐裡頭，也是怕她扛不動。」
韓麗麗吞了吞口水，想著家裡還有七八張嘴巴等著要吃，巴不得能多一些。
可想起早些時候自己一路打滑摔跤來到心園，卻又猶豫起來。
一個人走路過來尚且這麼不容易，更何況還要扛那麼重的東西！
「不怕。」江婉溫聲：「我讓袁哥安排一位保安送表姐回去。天色已經暗沉下來，表姐一個人趕路回去不安全。多一個人幫忙，也多一份保障。舅舅和舅媽都上了年紀了，餓不得肚子。帶多點東西，讓他們能吃飽些。」
韓麗麗鬆了一口氣，忙不迭點頭。
「……好，就這麼辦。那個——小婉，我替爸媽謝謝你。」
江婉只是笑了笑，道：「把棉襖穿上，我去找人過來。嫂子，你把竹筐添滿一些。」
「哎！」李香妹應下。
幾分鐘後，韓麗麗裹著棉襖，捏著手電筒離開，身後跟著一個背著竹筐的年輕男子，步伐沉穩又安穩。
李香妹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喊：「注意腳下！別摔了！」
韓麗麗扭過頭來，揮了揮手。
李香妹微窘，也揮了揮。
「其實，俺是告訴小張……」
袁重山微微一笑，淡聲：「不必擔心，哪怕冰雪再厚一些，竹筐加重一倍，他也能如履平地順利來回。」
「真的假的？」李香妹不敢置信：「他是哪裡人？」
袁重山解釋：「我們曾在冰原受訓過。」
李香妹恍然大悟，喃喃：「忒厲害……」
袁重山觀察一下四周，瞧見王偉達背著小六一步步走來，停下了關門動作。
李香妹也看見了，好半晌才看清是他們兩人。
「哎喲喂！俺滴姑奶奶喲！就這麼幾步路過來，你就不能自個下來走嗎？」
小六嘻嘻笑著，雙手摟緊王偉達的脖子。
「有人背，幹嘛要自己走？我的小靴子可不能弄濕了。」
李香妹忍不住笑罵：「偉達，你會把這丫頭給寵壞滴！」
王偉達聞言只是寵溺笑了笑，小心一步步走來。
「她的靴子是剛買的，確實不好弄濕或弄髒。」
李香妹呵呵笑了，調侃：「那你就一直背著她，千萬別讓她的腳後跟著地。」
一句話，把眾人都逗樂了。
袁重山眯了眯眼睛，似乎有些出神。
王偉達給他打了招呼，他回神扯了扯嘴角。
「那個……你們什麼時候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