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想了想,道:「毅哥許久沒來心園了……孩子們都很想他。」
過年期間,毅哥和歐老都在心園陪他們一塊兒過。
年後他便上班去了,隨後一直沒再來心園。
家裡人都很惦記他,偶爾會給他打電話,但接聽的都是秘書。
清明節那會兒,小歐和歐老一塊兒去墓園拜祭奶奶和母親,毅哥在國外也沒能參與。
前一陣子端午節,她讓小歐給歐老送粽子,隨後讓他給毅爸送。
可他回來的時候說,爺爺收下了,不過毅爸不在辦公室,也不在國內,只能將那幾個肉粽丟給秘書收下。
秘書說,一定會收在冰櫃裡,等部長回來以後解凍蒸熱給他嘗嘗。
其實,那些肉粽是她帶著三個孩子一塊兒包的,其中最大的那一個,還是小歐親手「裹」的。
小歐回來的時候,嘴上說「毅爸不在」,語氣輕飄飄,似乎並不怎麼在意。
但他眼底的失望和想念,她看得真真切切。
小九卻很直接,聽說在辦公室找不到毅爸的那一刻,竟「哇」地一聲就哭了。
秘書拿糖哄他,他也不吃,甚至跺腳撒潑說一定要見到毅爸,不然他就不走了。
秘書也萬分無奈,抱著他一個勁兒哄,說部長在國外開重大會議,近日都沒有回程安排。
最後,是小歐和司機合力又拉又抱,最終才將他給攆上車回家。
李緣心疼低聲:「阿毅忙得很,肯定是走不開身。」
江婉苦笑:「我跟小歐和小九說了,多守在新聞頻道旁,就能多看幾遍。小九屁顛屁顛去了,一個勁兒擰按鈕找新聞頻道。小歐冷哼幾下,說有什麼好看的,就跑回東廂房自己看書去了。」
李緣低笑:「他呀,生氣來著。」
江婉抿多一口茶,道:「師父,我下周又得去礦區了,家裡和幾個孩子就只能拜託給您了。」
「沒事。」李緣溫聲:「在外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家裡現在有杏花管著上下,大廚房忙中有序,保安自行排班守護,打掃工人每天準時到崗,一切都有條不紊。犯不著擔心,孩子有我和子豪呢。」
江婉叮囑:「天氣熱,您不用往出版社那邊跑。我昨天剛跟幾個組長開過會,接下來一兩周應該都沒什麼事了。」
李緣眸光微閃,問:「另外兩個出版社的事……你聽說了沒?」
「聽說了。」江婉點點頭:「說要跟我們一爭高下,爭坐北方第一出版社的位置。年輕人嘛,多說一些壯志滿酬鼓舞人心的話,也是人之常情。」
李緣輕笑:「剛開始幾個組長還憤憤不平,找我說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有什麼好瞧的。」江婉失笑:「不管做什麼,同行競爭再所難免,遲早而已。我們一開始是跟集體出版社爭,後來一枝獨秀。這些年來,新的出版社如雨後春筍,地方的、集體的、私人的、通通都有。他們後來者想要居上,沒什麼好奇怪的。」
李緣溫聲:「競爭並不是什麼壞事。恰恰相反,有人想跟咱們競爭,反而能證明我們的實力。有了良性競爭,也能激勵我們的一眾員工。」
「是。」江婉道:「一開始賴哥還很害怕,說有人在模仿我們的雜誌和書,問我該怎麼辦。我跟他說,遲早會有這樣的情況,早晚而已。只要我們一直把關好質量,就不怕讀者們會放棄我們。不管發生什麼,不管任何時候,質量永遠必須擺在第一位。」
李緣附和道:「是,我也跟他們這麼說。前些日子,出版社裡頭人心惶惶的,還有人擔心以後出版社效益降低,會影響眾人的收入和津貼,甚至影響出版社的存在。」
「挺好的。」江婉道:「人嘛,居安思危是好事。咱們出版社在京都一枝獨秀多年,加上這些年幾本新雜誌占據了市場多數份額。員工們似乎都習慣了這樣的成績,甚至自信認定我們能一直立於不敗之地。過於安逸,最終害的只會是自己。保持一定的競爭意識,有利無害。」
李緣笑開了,低聲:「前一陣子看他們一個個又氣惱又害怕的樣子,我就禁不住覺得好笑。」
江婉啼笑皆非:「師父,您一副高高掛起跟我無關的態度,反而把他們給整糊塗了。」
李緣略無辜反問:「不是你跟我說別管太多嘛?」
江婉失笑:「您不管,可把他們給嚇壞了,馬上讓賴哥來找我。」
李緣欣慰點點頭:「有危機意識,不是什麼壞事。」
江婉卻有些無奈,低聲:「有危機意識是不錯,可我沒想到賴哥干咱們這一行這麼多年了,對自家如此沒信心。」
「不。」李緣解釋:「他只是一時擔心過了頭,失去了分寸。他怕輔導書那邊穩不住。」
江婉狐疑問:「怎麼?您沒跟他說過版權的事?我們跟作者早就簽訂了版權合約,一簽就是五十年——他不知道?」
李緣茫然搖頭:「忘了……那會兒他還沒來這邊工作,知道得不甚清楚吧。」
江婉無奈失笑:「回頭您跟他說一聲,省得他一驚一乍的。」
李緣寵溺搖頭:「四十多歲的人了,還跟年輕小伙子似的不曉得輕重。」
「沒事。」江婉道:「他向來負責雜誌那邊,對輔導書版塊不熟諳也不意外。對了,師父,黃叔的哥哥來了沒?」
「來了。」李緣答:「江水上個月就來了緣分大樓。他休息幾天後,就下來找工作干。我讓他負責大樓的電工維護,包午餐不包其他,每個月給他三十塊補貼,沒有額外工資。」
江婉滿意點頭:「他幹得還習慣不?」
「很習慣。」李緣答:「他一輩子都在廠里幹活,突然退下來總覺得閒得發慌,甚至手足無措,每天不知道該幹什麼。兩兄弟的老伴都沒了,互相做個伴,挺好的。現在還能下樓一塊兒工作,聽年輕人閒聊嬉鬧,看報紙看電視,日子才總算沒那麼無聊。」
江婉低笑:「黃叔沒去幫黃征帶娃,我也挺意外的。」
「沒法子。」李緣解釋:「他不是沒去過,只是他實在適應不了那般酷熱悶濕的天氣和截然不同的飲食習慣。十天半月他都差點兒受不住,更別說長期留在那邊。」
江婉道:「現在挺好的。兩兄弟互相作伴,互相照顧,退休了還能賺點錢過日子,不用兒女費心,更不用他們伺候養老。他們輕鬆,兒女們也跟著輕鬆。」
李緣輕笑:「現在不僅能顧好自己,還能幫襯兒女。黃征近些年賺得不錯,河水不用接濟他,反而能時不時收到兒子寄來的巨款。江水的兒女經濟情況一般,他的退休工資幫襯兒女孫子孫女去了,只留出版社的三十塊津貼平時用。雖然不多,但足夠他一個老頭子用。」
「那就好。」江婉道:「其他同事基本都跟家人一塊兒住,唯有黃叔孤零零一個人。現在江水叔來跟他作伴,他也能開心些。」
「對了。」李緣笑道:「你知道小林家的喜事沒?」
江婉挑眉:「林姐家?喜事?什麼喜事?誰的?」
「振關的呀。」李緣激動解釋:「前些日子有人給振關介紹了物件。兩人相看的時候都很滿意,後來又接觸了幾回,對彼此的印象都很好。小林找人算了一個好日子,決定先給他們定下來。」
江婉笑問:「振關要訂婚了呀?什麼時候?」
「下周。」李緣停頓了片刻,好半晌也想不出來具體的日子,苦笑拍了拍額頭。
「瞧瞧我這糟糕的記性……小林明明跟我說了日期,連農曆是初幾都說了。可我剛轉身就給忘了——好像是在下周。」
江婉失笑:「沒事。等梨花下班過來,我再問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