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棟樑挑眉問：「你想抱養剛出生的？你——你跟你愛人商量過了沒？」
「沒。」肖沫搖頭：「他之前提過什麼要領養戰友的遺孤，可我沒答應。」
韓棟樑低聲：「那你得跟他仔細商量清楚。」
肖沫點點頭：「我會跟他說的。如果不生，那就去抱養小不點的。在我看來，從襁褓中一點點養大，跟自己親生的才可能沒太大區別。如果是幾歲大，甚至更大些，可能會養不熟，長大後可能隔閡太大。」
「嗯嗯。」韓棟樑道：「確實有這個可能。」
肖沫眼眸發光，道：「韓醫生，你瞅瞅小歐跟婉姐多親呀，跟親生的沒什麼區別。我聽說小歐幾個月大的時候，就被婉姐的愛人撿到抱回家。小歐自有記憶起，他的爸爸媽媽就是婉姐兩口子。哪怕後來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仍只跟婉姐他們親。可見從小養到大的親緣，什麼都代替不了，尤為珍重。」
韓棟樑忍不住提醒：「小歐並不是被遺棄的，而是被壞人拐賣帶走的。」
「我知道。」肖沫道：「正因為小歐的先例，我才不想領養那種三四歲或更大的。遺棄的更好些，孩子當自己是親生的，跟其他孩子沒任何區別，長大了也不用再跟親生的父母有所糾纏。在他的潛意識裡，他就是我們親生的。」
韓棟樑理解點點頭。
肖沫似乎想起什麼，緊張詢問：「韓醫生，像這種抱養的情況，是不是不用辦什麼抱養手續？直接抱走就行？」
「不行。」韓棟樑答：「如果是去孤兒院或善堂抱養，領養程式可能比較麻煩。但這樣的抱養會簡單許多，只需要去戶籍處登記，寫明情況就行。該走的程式還是要走，省得以後招惹麻煩。」
肖沫有些不情願，低聲：「這樣的話，別人……還是會知道孩子不是我們親生的呀。」
「這是事實呀。」韓棟樑道：「孩子沒有準生證，沒有出生證——不合規。」
肖沫仍不死心，問：「那我們能不能去鄉下地方抱一個來養？這樣的話，不用走任何程式，也不用費勁弄什麼材料。」
韓棟樑搖頭：「還是得去戶籍處登記一下。合法合規的做法，對孩子好，對你們的小家庭也好。」
「萬一以後孩子發現……」肖沫緊張起來：「我們不是他或她的親生父母，跟我們有了隔閡，開始疏離我們怎麼辦？」
韓棟樑笑開了，安慰道：「你們如果真心疼孩子，把他當親生的養，何愁他不跟你們親。小歐就是最好的例子。他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可他卻只跟養父母親。朝夕相處的人是誰，孩子就跟誰親。這一點，誰都沒法改變。付出最多，得到的才可能最多。」
「我是怕萬一……」肖沫低喃：「所以才不想讓別人知道，省得以後孩子知道。」
韓棟樑知曉肖沫的性子異於常人，極其敏感，時不時還帶著焦慮。
「肖沫，大可不必有這樣的煩惱。孩子被你們帶大，就跟你們親。哪怕他以後知道真相，也否定不了你們的付出。小婉從沒阻攔小歐跟親生家人相處，甚至主動拉近他們的關係，可孩子跟在他們身邊長大，哪怕親生血緣擺那兒，也抵不過他們朝夕相伴的親情。與其戰戰兢兢害怕被知道，不如坦蕩付出，其他隨緣便可。」
肖沫若有所思，神色仍帶著忐忑。
「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韓棟樑微笑安慰：「別想太多，也別顧慮太多，省得給自己添多一些無謂的煩惱。」
「韓醫生，謝謝。」肖沫微窘：「我很囉嗦……想法也奇怪。」
韓棟樑絲毫不在意，道：「別這麼說，你只是敏感些而已，並沒有太多瑕疵。」
肖沫輕輕吐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
「韓醫生，那這件事就拜託你幫我們留意了。這邊如果有遺棄的孩子，麻煩馬上通知我或我愛人。」
韓棟樑點頭，躊躇問：「你們……我謹慎問一句。你們是偏向女孩子還是男孩子？」
「都行。」肖沫笑道：「只要孩子長相精緻，身體健康，男娃和女娃都可以。」
韓棟樑暗自苦笑。
果然，要求也跟著來了。
「如果是女孩子的話，可能性會高一些。放心，我會留意的。」
肖沫連連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那天下班後，韓棟樑騎上腳踏車，快速往家的方向趕。
李香妹已經做好了晚飯，熱乎乎送下來給公婆吃，回頭便瞧見他將腳踏車塞進樓梯下。
「回來了？飯菜都好了，上去吃吧。」
韓棟樑隨口應了一聲，問：「安安呢？」
「被俺妹抱出去了。」李香妹答：「他剛吃飽，不想睡。傍晚關店後，俺妹閒著沒事幹，就抱他出去晃晃。」
韓棟樑謹慎提醒：「記得提醒小妹，別去人太多的地方。孩子要抱緊，千萬別離開視線。」
李香妹笑道：「俺都跟她說過幾萬回了。」
兩口子一起上樓。
李香妹灑笑：「俺老家那邊的孩子，都沒咋管。會走會跑的時候，就山上山下滿山跑。謹慎的人家，頂多讓大一兩歲的哥哥姐姐跟著。大多數的父母，都是沒空管，自顧自幹活。」
韓棟樑忍不住感慨：「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計劃生育政策越發嚴格了，以後生的孩子不多，自然就金貴起來。」
「哎喲！」李香妹皺眉：「俺妹說了，俺們老家那邊也嚴格得很。俺還聽隔壁的王嬸子說，鄉下地方到處都有被丟棄的女娃娃。」
「到處？」韓棟樑不敢置信：「真的假的？」
李香妹忙解釋：「像寺廟啊，庵堂門口，隔三差五就有被拋棄的。」
韓棟樑無奈低聲：「並不是每個地方都有孤兒院或專門收養孩子的善堂。」
「可憐喲！」李香妹心疼嘆氣：「希望她們能遇到好心人。」
韓棟樑腳步一頓，將今天肖沫到訪醫院的主要目的說給妻子聽。
「呀！」李香妹突然瞪大眼睛：「她咋不早說啊？」
韓棟樑解釋：「她也是剛剛才決定的。如果能自己生，也犯不著去領養或抱養。」
「俺知道哪裡有孩子！」李香妹激動解釋：「今天雲川的堂姐來咱們店裡買猴頭菇。她說她路過百貨大樓巷口的時候，看到一大群人圍著一個木箱子看，裡頭就有一個被遺棄的娃娃。有人報警去了，不知道後來咋樣了。」
韓棟樑搖頭：「別亂介紹。肖沫她的要求不低，要五官精緻好看，還要身體健康。」
「哦。」李香妹並沒有太意外，「她也就看著柔柔弱弱，大小姐脾氣可不小。她家的家庭環境一直優渥，有要求也不奇怪。」
本以為只是小插曲，誰料韓棟樑隔天上班時，再次聽到了這個小娃娃的事。
原來是昨天的小娃娃被一位女警員送到醫院來，說餵了羊奶後一直嘔吐拉稀。
一旁的同事解釋：「聽說昨天一大早被丟棄在百貨大樓的巷口。孩子沒哭，剛開始沒人發現，差點兒被工人扔上垃圾推車。這孩子，也是命大呀。」
另一旁的同事苦笑：「要不是怕違反計生規定，我就去抱回家了。我家兩個是臭小子，看到那小丫頭粉粉嫩嫩，一副乖巧可愛的模樣，我就挪不開腳。」
韓棟樑眉頭一挑，問：「是個女娃娃？」
「對。」同事解釋：「剛出生幾天而已，模樣很可愛。昨晚值班醫生給她服用一丟丟止瀉藥粉，換成奶粉餵養，沒再拉稀了。」
韓棟樑雙眼一亮，顧不得還沒穿妥當的大白褂，腳步慌亂往外跑。
「在哪兒？我看看去。」
「急診那邊！」
「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