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二妞狐疑問：「你們城裡人還有地方領養啊？」
「俺不是城裡人。」李香妹解釋：「俺老家是東北那邊的。不過，俺老祖那一輩是中原地區過去闖關東的。」
賈二妞壓低嗓音：「我們不用……誰家不愛養的孩子，就丟路旁或廟門口。誰家看著喜歡，就抱了去養。有些狠心的人家，會偷偷丟河裡。忒狠心呢！」
李香妹皺眉：「俺知道。不過，城裡人還是講究些的，人家要辦證——就是那個出生證。有了那個證，以後孩子讀書呀，入戶口呀，就不影響了。」
「哦哦。」賈二妞頓時心動了，「你說善堂在哪兒？那個啥院？又在哪兒？」
李香妹為難了，搖頭：「俺也是蔡大姐說的。她住這邊比較久，她多半知道。咋了？你真想去領養？」
賈二妞紅著眼眶：「我一看到孩子就心酸心痛……我是真喜歡孩子。」
「那你不得跟宮師傅商量商量？」李香妹問：「不好自個拿主意吧？」
賈二妞搖頭：「他只是不敢跟我提……他肯定是樂意的。」
李香妹提醒：「還是要跟他說一聲。他應該也認得孤兒院的。」
這時，江婉腳步匆匆走過。
「媽媽！」小九霄驚喜喊。
江婉只好停下腳步，將小傢伙抱起來。
「嫂子，天氣有點冷，別讓九霄一個人坐太久，過一會兒就抱起來。咱們身上暖和，可以互相取暖。」
李香妹忙答好，隨後問：「小婉，你認得孤兒院還是善堂不？」
「認得。」江婉答：「好像在城東那邊就有一家孤兒院。怎麼了？」
賈二妞上前來，支吾說了自己的打算。
「我說句不怕羞的……我都四十出頭了，不是小姑娘。現在月事來得少，幾個月也就一回……都快當老人了。自己再生，恐怕不行了。可我還能帶孩子啊——不能沒有孩子。」
江婉忍不住問：「宮師傅同意不？」
李香妹答：「她說肯定樂意。」
江婉猛然想起醫院門口的那個小娃娃，追問：「你們想養男娃還是女娃？」
「人家不要的……多半是女娃多。」賈二妞苦笑：「如果能找到男的，那肯定更好些。老宮不能沒個後，對吧？」
江婉略一思索，招呼：「嫂子，你去喊宮師傅過來，我跟他們一起商量商量。」
李香妹微愣，連忙跑了開去。
一會兒後，宮師傅擦著手來了。
江婉將之前和王偉達去醫院看望病人，在車尾上發現了一個小男娃的事一併告訴他們。
「現在算來，大概是十來天。醫生說了，他只是肺部感染，醫治幾天就能沒事。如果痊癒後沒人領養，他們就會送去孤兒院或善堂。」
「長得咋樣？」宮師傅緊張問。
江婉想了想，答：「還太小，看不出來具體怎麼樣。但一雙眼睛很有神，鼻子也算高挺。以後長大了，模樣差不了。」
宮師傅聞言笑開了，連忙緊張看向媳婦。
賈二妞早就樂呵笑著，手無措捏著。
「男的……那太好了！肺病那個……不嚴重吧？以後不影響吧？」
江婉搖頭：「醫生親口說了，只是小病，幾天就能痊癒。我給他交了一百塊當救治費，剩下的當奶粉費。當時護士說過，還能剩下一些給他買多點衣服，省得去孤兒院後沒得換穿。我臨走前還給他取了名字，叫『順帆』。」
「好聽！」宮師傅激動壞了，「這個名字聽著就意義好！」
賈二妞扯了扯他的衣角，紅著眼睛掉淚水。
「……咋樣？你覺得咋樣？」
宮師傅牽住她的手，低聲：「你點頭，我就點頭。你同意，我就同意。」
賈二妞微窘，拉他去了角落處。
「你……你心裡頭究竟是咋想的？我——我是想找你商量。剛剛說起，誰知太太就說有這麼一個男娃……我還是得跟你商量的。」
宮師傅認真看著她，低問：「媳婦，我帶你來的時候是咋說的，你還記得不？」
賈二妞點點頭。
宮師傅微微笑開，道：「我說了，咱們以後不分開，哪怕日子再苦，咱們都要在一起。如果以後咱們還能有孩子，咱就感謝老天爺，好好養孩子，好好過。如果沒有，那咱也好好過。沒孩子，你還有我來著。」
賈二妞掉著淚水，低聲：「我……我覺得我生不了娃了。」
「那你還有我啊。」宮師傅答。
賈二妞又看向江婉的方向，眼睛不自覺落在她懷裡的小九霄身上。
「可我真的喜歡孩子……我特羨慕太太。」
宮師傅笑了，問：「那咱們去領養那個順帆吧，好不好？咱們養大的，也是咱們的孩子。只要你不嫌累，我就同意。」
「好。」賈二妞不住點頭：「我剛剛覺得這孩子跟咱們有緣來著。」
宮師傅低笑。
賈二妞緊張強調：「真的！我還沒敢去想，突然香妹就跟俺這麼說。問太太一聲，她就給我們說了這件事。就那麼一會兒，我覺得我得要這個孩子。」
「可不是嘛！」宮師傅爽朗笑開：「老天爺把線都給咱們牽得明明白白的——這不就是緣分嘛！」
兩口子都笑了。
於是，江婉只能載上他們一起去醫院詢問。
巧合的是，正在值班的小護士仍認得江婉。
她笑呵呵說：「你的氣質真好，我一眼就能從人群里認出你來。」
江婉微笑，問起「順帆」的情況。
小護士答：「好著呢！肺炎都好全了，能吃能睡，乖得很。」
賈二妞有些緊張，問：「能帶我們去瞅瞅不？」
小護士有些疑惑，示意病房裡。
「他還睡著，早些時候喝了半瓶奶粉，睡得正香呢。」
賈二妞和宮師傅立刻擠進病房去了。
小護士覺得奇怪，想攔住他們。
「你們幹嘛呀這是？」
江婉微笑解釋他們來此的目的。
小護士驚喜笑開了，道：「那太好了！我們正擔心沒人收養的話，只能送他去孤兒院。實話說，孩子太小的話，去孤兒院不一定熬得過這個冬天。」
北方的冬天漫長又難熬，對許多小生命來講，是極大的挑戰。
江婉忍不住問：「還沒人來收養嗎？」
「大家都在打聽。」小護士答：「前天來了一個大媽，看了幾眼後，嫌棄他個頭小，還說家裡買不起奶粉。她說，如果大幾個月可以餵米粥，她家肯定要。」
宮師傅兩口子看了看，又溫柔摸了摸小孩子的小手和小腳丫，隨後都紅了眼眶。
小護士聽說他們沒兒女，暗自鬆一口氣。
「像這樣的家庭，肯定會疼孩子。」
江婉又問：「孩子的病都痊癒了嗎？」
護士答：「後天才能出院。今天和明天還要再餵一丟丟藥粉。」
江婉又問了孩子需要領養的程序，打算明天帶宮師傅兩口子一起去辦。
幸好醫院有孩子的出生證明，很快就將手續辦妥。
賈二妞見了孩子後，就再也捨不得，堅持要留下幫忙照顧孩子。
宮師傅任她去了，找江婉商量接下來的安排。
「太太，我這幾天得去找房子租……我媳婦要帶孩子，就沒法上班了。」
江婉理解他們的特殊情況，說清潔工重新找就是，不怕的。
「記得找有暖氣的房子。」
宮師傅忙答好，樂呵呵道：「昨晚我媳婦高興得一晚上睡不著。她高興，我也跟著高興。」
江婉看著他欣喜若狂的背影，忍不住愣住了。
這也許便是希望的力量吧。
「媳婦？」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湊近，溫柔摟住她的肩。
江婉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