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滿庭愣住了,脫口問:「師傅,您這是做什麼?」
「給你的。」李緣答:「貼補你。」
梅滿庭的臉微紅,轉而是窘迫。
「師傅,我——我平時吃住在單位,也用不了什麼錢。」
李緣心疼看著他,低聲:「你調來這邊,重新安家花了不少錢。新同事偶爾得適當應卯,請客來去,你來我往,方能有人情味兒。你的身邊,不能總沒有錢。」
徒弟自結婚後,工資一概都得上交,津貼也得上交。
平時除了幾張額外的零星小票,能給同事們換一換,偶爾換點零錢外,幾乎沒任何收入。
幸好他職位高,單位不缺吃穿,出行單位也有補貼,才能勉強好些。
偶爾還能出出差,補貼一些出行費用,方能應卯平時的一些人情往來。
可他剛剛來了新單位,很多待遇或補貼都得重新申請。
哪怕財務部門動作快,也得一兩個月才能批下來。
有些慢的,甚至得等上一年半載。
梅滿庭支吾:「新單位的待遇還不錯,我能得到的票啊,小津貼會比之前多。」
「暫時不夠。」李緣微微一笑:「別瞞著,為師什麼都知道。」
梅滿庭被他這麼一說,心裡頭的委屈驟增,眼眶不自覺紅了。
「師傅,等我挨過這段時間,下個季度就好了。有些職位補貼,需要時間審批,暫時快不了。」
李緣將信封塞給他,低聲:「我現在在小婉這邊,包吃包住還包有老友小乖孫陪,日子過得極舒坦。我連花一分錢的機會都沒有。錢,是流通的貨幣或紙幣。在我這兒,它已經失去了流通的意義。你比為師更需要它,所以拜託你幫我花掉。」
梅滿庭被他逗笑了,調侃:「師傅,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請求。」
李緣也笑了,道:「總得有各種第一次,各種新鮮感,不然人生就太無趣了。」
梅滿庭的手仍有些躊躇,最終還是將信封收進裡面的襯衣袋。
「師傅,謝謝您。」
李緣微笑道:「小婉賺錢有道,出版社的書越賣越好,短短一年就賺了許多。她呀,隔三差五往我的口袋裡塞錢,我現在是怎麼花都花不完。關鍵是——我真沒有花錢的機會。」
「小師妹真厲害。」梅滿庭由衷佩服:「短短一年而已,至少賺幾十萬吧?」
李緣輕輕點頭:「不少,估計接下來還會更多。以前我帶著她入行賺錢,頂多一個月幾十塊。現在輪到她帶著我賺錢,一年好幾十萬。」
梅滿庭豎起大拇指:「師傅,這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小師妹出師了呀。」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都哈哈笑了。
李緣解釋:「去年年底除了發給員工的獎金外,其他都沒動。今年要努力賺多一點,建一兩棟宿舍樓。」
「真的?」梅滿庭很是歡喜:「那太好了!員工有宿舍,工作也會更安心些。」
李緣忍不住問:「新宿舍的環境怎麼樣?」
梅滿庭微愣,轉而苦笑。
「我還行,住哪兒都無所謂。只是孩子他們的媽就整天抱怨,說京都太冷,宿舍的暖氣不夠,還嫌棄公共的浴室不衛生。」
李緣蹙眉問:「洗手間和浴室是公共的,對吧?」
「嗯。」梅滿庭解釋:「陽台有一個小便池,另一側是簡陋廚房。她嫌棄外頭太冷,基本沒怎麼做飯,三餐都去食堂吃。」
李緣禁不住心疼兩個孩子,問:「吃得還習慣不?」
「沒問題。」梅滿庭道:「孩子們適應能力強,吃什麼都說好。食堂單位有補貼,倒也不貴。只要有肉,我都會儘量給孩子要一點。」
李緣點頭:「不錯,孩子們都在長身體,不能缺營養。」
接著,他示意床頭上的幾大瓶進口奶粉。
「這是純奶粉,大人孩子都能喝那種。過年送來送去留下的,你一會兒帶回去給孩子喝。」
「不用……」梅滿庭搖頭。
李緣睨他一眼,道:「不喝也浪費了。你師妹這邊每天都有兩個廚師給我做飯,我哪裡需要喝這些。」
梅滿庭只好答應:「好好好,聽你的。」
李緣又問:「你愛人還是把錢都花自己身上?沒顧著點家裡?」
梅滿庭眼神黯淡下來,頗心累搖頭。
「師傅,她一向這樣,您是知道的。真的太不可理喻!我偶爾寧願加班,也不想回家聽她的絮叨和辱罵。」
李緣點點頭:「我知道,但你真的還不能走到最後一步。」
「師傅……我忍得很辛苦很辛苦。」梅滿庭哽咽:「真的讓人抓狂!講不了理,說不了話,連基本都溝通都溝通不了。」
李緣仍堅持道:「不到最後一步,還是要忍著。」
梅滿庭頹然坐在炕邊,眼睛紅通通。
「師傅,我怕我快忍不下去了。」
李緣搖頭:「為了兩個孩子,你得忍多幾年。另外,你剛剛離開省城,還沒能在京都立刻扎穩腳跟。等你能在這邊獨當一面,讓單位的同事徹底了解你家婆娘的本性,輿論方能在你這一邊。可以離,但要體面些,要給孩子留足空間,要給自己留足後路。」
「師傅。」梅滿庭低喃:「我……真的好後悔。」
李緣輕笑:「傻瓜,你明知世上沒後悔藥,怎麼能明知故犯。她的娘家以前給足你助力,她還給你生了那麼可愛的一對孩子。別只看到壞的一面,也該看看積極的一面。」
梅滿庭長長嘆了一聲。
「師傅,您是知道的,我跟丈母娘和岳丈他們的關係向來不錯。我跟她的哥哥姐姐們,也從沒有過相悖的意見。」
「這一次調來京都,他們也是支持我的。岳丈他們知曉她的秉性,也是一味兒勸我要忍。」
「可我忍了一年又一年,從剛結婚就忍,忍到快受不了的時候,她懷上孩子了。所有人都說,她都已經有孩子了,還折騰什麼,忍一忍,跟她好好過日子。」
「我想著也許等她當了媽,脾氣會收斂一些,整個人應該會溫柔一些。可香香出生後,她仍是一如往昔,根本沒怎麼改。對孩子沒耐心,動輒就要打罵孩子。要不是我丈母娘幫忙攔著,孩子早就遭她毒手了。」
「有了孩子後,尤其是意外懷上老二後,我更想離婚了……真的。孩子牽絆著我,也牽絆著她。她總以為自己很委屈,很不容易。可我也覺得我很委屈,我更不容易。」
「我跟她說過,把肚子裡的孩子墮了,我們去離婚,她也不肯。那時,我差點兒就抑鬱了,時不時抱著小香香哭,眼淚撲簌撲簌就往下掉。」
「老二出生後,您來了,還勸了我許多話。碰巧那會兒升職加薪,我仿佛看到了希望。我總以為只要孩子長大了,慢慢就會好起來。」
「幸好,兩個孩子都很乖巧聽話,跟壞脾氣的她一點兒都不像。正因為如此,我才有撐下來的勇氣和希望。」
「可她仍愛折騰,仍愛發脾氣,一天到晚都沒消停。師傅,其實我巴不得她別跟我一起調過來。我寧願先帶著孩子們來京都重新開始,再難再苦,我都可以接受。只要能遠離她一點點,讓我稍微有喘息的空間和時間。」
「可惜,仍是不能如願。她不肯,死活都不肯。她的爸媽和哥哥姐姐們也都怕死了,巴不得將這個燙手山芋一把扔給我,紛紛讓我將她一起弄過來,不能讓兩個孩子沒媽媽照顧。」
「這段日子以來,她越發變本加厲。她的工資和我的工資,都盡數打扮在自己身上。孩子們過冬的衣裳沒買,自己卻一口氣買兩件貂毛大衣。」
「唉……」梅滿庭心疼嘆氣:「香香就是因為衣衫單薄,還被罰去外頭站著,才會凍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