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盛苦笑:「她對我的親生父親如此,讓我還怎麼跟她夫妻和睦。」
「哎。」葉雲川搖頭:「一碼事歸一碼事。嫂子畢竟是兒媳婦,比不得女兒貼心。」
李茂盛再次苦笑:「我妹妹也沒了……哪來的貼心。我之所以同意她和孩子調過來,為的就是離老父親近些,或多或少幫我照顧著。」
他因為工作的緣故,根本沒法長期侍奉在老父親身邊。
偶爾幾年才能見上一面,而且幾乎都是匆匆來,匆匆走,甚至連聊多幾句都是奢望。
唯一欣慰的是老父親身邊有電話,想要聯繫的時候能聯繫上,能聽聽他的嗓音。
媳婦跟他提議說,想要調來京都,還說老父親也要留在這邊。
想著老父親一直孤零零一個人,他和妹妹沒能承歡膝下,便同意妻子的提議,希望她和孩子能多陪著老父親。
誰知,現實卻跟理想大相逕庭!
陸子豪安慰道:「也許是嫂子太忙。她一個人要工作,還要照顧兩個孩子,也是頗不容易。」
李茂盛堅硬點點頭:「……也許吧。」
忙碌應該是真的,但藉口也是真的。
他知道她一直對自己不滿,覺得自己沒本事,一輩子可能只能窩在西北的大漠風沙里。
她調來京都那會兒,是老父親幫忙安排的工作。
可她卻不滿意,說夜校沒什麼好前途,還說父親是故意的,為了給她使絆子讓她只能依附婆家這邊,沒得任何選擇。
他聽完媳婦的不滿嘮叨後,生氣責備她不要亂說話。
老父親不是那種會計較的人,更不是那種滿腹詭計陰謀的人。
只要他能幫上,他一定竭盡全力而為。
別說是自己的兒媳婦,哪怕是路邊的點頭之交,他也會盡力相幫。
夜校的工作很輕鬆,工資待遇也不差,以後還可能繼續往上升。
先調過來有一個工作過渡,然後再慢慢統籌安排,不必急於一時。
可她仍堅持這般認為,認定是老父親故意拿捏她。
他解釋說,老父親本來一直在省城那邊工作,人脈和關係都在那邊。
如果是省城那邊,或者陽城那邊,必定能利用現成的人脈將事辦得更好。
可今時不比往日啊!
妹妹因為那個該死男人的拖累,不僅人沒了,工作和前途,外加人脈關係也都盡付東流。
他受了牽連,也被降了半級。
眼下這般情況,妻子和兒子女兒能順利調回京都,已經是頗不容易。
後來,老父親將妹妹分到的房子給了她,可她扭頭卻在電話里抱怨,說地方太小,不夠寬敞諸如此類的話。
她還說,老父親跟了小婉住豪華貴族園林,哪裡瞧得上那套小房子。
她甚至還說,不敢往心園來,怕被人瞧不起,怕被人羞辱。
那時,他以為電話里的媳婦只是找他日常抱怨嘮叨,勉強敷衍安慰幾句。
誰知竟都是她的真實所想!
難怪老父親沒怎麼提及孫子孫女,多半是那女人不肯孩子們跟老人家親近!
思及此,他低低嘆了嘆氣。
歐陽毅拍了拍身旁的被褥,招呼:「過來躺躺,早些睡吧。」
李茂盛回神,湊了過去。
「歐陽部長,你小子現在可謂風光無限呀!」
歐陽毅自嘲低笑:「表面上的風光,有什麼了不得的?你怎麼不說我是孤家寡人高處不勝寒?」
李茂盛心疼笑了笑,搖頭:「不敢說……」
想他年紀輕輕就當了鰥夫,老父親已經年邁,兒子尚且年幼,哪敢往他最痛的地方戳。
歐陽毅低笑:「都過去了,孩子都快六歲了。」
「真快!」李茂盛感慨:「歲月如梭,光陰似箭。」
歐陽毅瞥了他的腦袋一眼,低聲:「一晃你我皆是人到中年,皆已經華發早生。」
李茂盛苦笑嘆氣:「……都老了。」
「別這麼說。」歐陽毅提醒:「只要老父親們還在,咱們就都還年輕。」
李茂盛無奈感慨:「這幾年諸事不順,連媳婦都瞧不起我了。」
「莫急。」歐陽毅溫聲:「人生嘛,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低潮過去了,就會迎來高潮。」
李茂盛瞥過去一眼,發現陸子豪和葉雲川都睡沉了,一人一張薄被,一人一個位置,互不干擾。
他的視線落在陸子豪的俊臉上,有些不可思議笑了。
「頭一回發現,男子也可以好看成這樣。」
歐陽毅低笑:「子豪確實長得極好。他的那張臉,不知道禍禍了多少姑娘家的芳心。」
「師妹眼光真好。」李茂盛不知道想起什麼,「我們那幾個師兄弟,婚姻都不怎麼和睦,唯獨小師妹例外。」
歐陽毅笑開了,解釋:「你的那個梅師弟梅滿庭此時正帶著他兒子和女兒借宿在前院。他們跟你一樣,被風雪擋了。不過,你的媳婦估計會等你,他的媳婦可不一定。」
「他比我更慘。」李茂盛苦笑:「他的媳婦我曾有緣見過一次,嚇得至今不敢見第二回。」
歐陽毅啞然失笑。
李茂盛直覺有些熱,脫下了外衣,只剩薄毛衣。
「……我媳婦讓我調來京都,你怎麼看?」
歐陽毅挑了挑眉,反問:「我能怎麼看?你來了,我就看多幾眼。你不來,我就少看幾眼。我還能怎麼看?關鍵看你自個呀!」
「我……」李茂盛嫌棄皺眉:「其實我並不是那麼想來京都。」
歐陽毅好奇問:「為什麼?」
「不適合我。」李茂盛低聲:「我性格耿直,守在外頭自在些,哪怕說錯什麼,做錯什麼,也不至於得罪人。但這兒不一樣,動輒可能得罪一撥人。」
歐陽毅冷靜思索片刻,提醒:「據李叔所說,你的那些師兄弟們都在申請往這邊調。梅滿庭本事最大,他是最先調過來的。好像下個月,還有一個要過來。」
李茂盛驚訝:「……真的?我怎麼沒聽我爸說起?其他也要調來?」
「嗯。」歐陽毅答:「估計是打電話的時候忘了吧。這話是他親口說的,可信度極高。」
李茂盛愣了片刻,躊躇:「都不是本地人,根基不夠紮實,顧不上太多,反而會拖累彼此。」
「時間一長,不就紮實了?」歐陽毅反問:「誰剛跳下陌生的染缸能立刻站穩?不可能吧。等他們來了,這張網越鋪越開,加上你,又多了一個網點,組裝起更大更寬的網。」
李茂盛卻沒什麼信心,搖頭:「我跟他們不一樣……玩轉人情世故方面,他們比我擅長。」
「學呀。」歐陽毅道:「人都是逼出來的。我以前也不懂這些。可大環境之下,我沒得選擇,自然就得順勢而為。」
李茂盛望著漆黑的窗外,眯住了眼睛。
「萬一我做不到……那可怎麼辦?」
歐陽毅輕笑:「你不想做到,便做不到。你不強求,別人更不會強求。很多東西,都得靠你自己去爭取。哪怕李叔幫你把事情弄得妥妥帖帖,你若是不伸手去碰,再妥帖也沒用。」
李茂盛幽幽嘆氣,低聲:「我媳婦讓我申請,還說給我一年限期。」
「一年限期?」歐陽毅好奇問:「什麼時候開始算?她們調來的那一天?」
李茂盛答:「接下來一年。她威脅說,如果我辦不到,那她就要向組織申請跟我離婚。」
「真的?」歐陽毅有些驚訝:「她究竟要做甚?只是單純不願跟你分隔兩地嗎?」
李茂盛搖頭:「不止……主要還是那個原因。她嫌棄我沒前途,覺得我當不了大領導,沒法達到她的要求。」
歐陽毅好笑反問:「多大的領導才算大?你這個年紀這樣的級別,還算沒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