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盛聞言苦笑：「……如果真要走，他們也不好意思強留我，畢竟人各有志，不好強求。」
「那你呢？」歐陽毅直截了當問：「你是怎麼想的？」
李茂盛搖頭：「暫時決定不下來。」
「為什麼？」歐陽毅問：「捨不得？」
李茂盛嘆氣：「二十多年呀，怎麼可能捨得。」
歐陽毅忍不住關切問：「怎麼？嫂子真要逼你離婚不成？」
「是。」李茂盛答：「她說了，除非我調來京都，不然她就要跟上級遞離婚申請。」
歐陽毅眉頭蹙了蹙，問：「只是要你調回來，沒其他要求了？」
「有。」李茂盛答：「要我進其他部門，往上走。」
歐陽毅輕笑：「她倒是挺會的，望夫成龍到這般急切地步。」
「這是我最終的折中方案。」李茂盛解釋：「我說過了，她要的，我做不到。我能做的，就是調來科研部門，這是我的底線。」
歐陽毅挑眉問：「她能同意不？」
李茂盛搖頭：「還不知道。我爸不支持我離婚，我覺得為了孩子，儘量努力爭取一下。希望能走這個折中路線。如果走得通，她也點頭，那我就去爭取。」
歐陽毅思索片刻，答：「應該走得通，成功率能在七八十左右。」
「那我回去以後，跟她聊聊看。」李茂盛無奈嘆氣。
歐陽毅直覺他沒什麼信心，低聲：「能挽回就挽回，畢竟都不年輕了，沒必要衝動離婚。」
「不是我要離。」李茂盛皺眉：「是她非要用離婚來逼我。」
歐陽毅道：「人心總是貪的。」
「我……」李茂盛嘆氣：「可她的貪心卻強加給了我，逼我不得不為了她的貪心和野心放棄多年的工作崗位。」
歐陽毅不好說什麼，繼續往前踱步。
李茂盛一時心煩意亂，問：「阿毅，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選？」
「事業。」歐陽毅道：「我自始至終都選事業，而不是其他。」
李茂盛眸光微閃，低聲：「你的工作性質跟我的不一樣。你背後是國家的利益……」
「你的也是。」歐陽毅打斷他，解釋：「只是我一直以事業為重。至於家庭、媳婦和孩子，我都辜負了。」
李茂盛沉默了，不敢再聊下去。
歐陽毅卻沒太在意，道：「茂盛，人在不同階段的追求不一樣。你覺得你此時什麼最重要，那你便選擇什麼。這世上沒有太多魚和熊掌兼得的美事，更多的是顧此失彼的遺憾。」
「被你這麼一說，我心裡更亂了。」李茂盛苦笑：「你就不能饒了我呀。」
歐陽毅笑開了，道：「亂的是你自己，於我無關。」
李茂盛負手背後，踏步往前。
「今夜有點冷。不過，夜色明亮，是少有的晴朗冷夜。」
歐陽毅點點頭。
李茂盛忍不住問：「你多久沒有好好坐下來，看看夜景看看月色了？」
「一年半載吧。」歐陽毅答：「上次賞月的時候是中秋，也是在這兒。」
李茂盛苦笑：「知曉你辛苦，但不知道你這般辛苦……」
「還好。」歐陽毅答：「暫時幹得來，就幹下去。組織需要我，我就全力以赴。」
李茂盛好奇問：「心裡還能接受新對象不？」
「不能。」歐陽毅搖頭：「太忙了，顧不上。也不想以後淪落到你這樣的尷尬處境，家庭和事業沒法兼顧，被迫二選一。」
李茂盛睨了他一眼，卻又無力反駁。
「好吧，你都已經選了，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兩人走了兩個來回後，就不敢走下去了，因為外頭實在太冷。
葉雲川招呼他們一起去後院睡，還喊了陸子豪一塊兒去。
陸子豪沒拒絕，回主院洗澡後，裹得密密實實去了後院西廂房。
歐陽毅和李茂盛都脫了外套，坐在炕上下棋。
葉雲川則在一旁翻看藝術雜誌，百無聊賴的樣子。
歐陽毅很是想念小九霄，問：「已經睡下了？」
「早睡了。」陸子豪答：「天氣冷，入夜以後就睡下了。我媳婦在織毛衣，一邊守著他。」
歐陽毅低笑：「明早再陪他玩。」
葉雲川將雜誌丟在一旁，湊過來看棋。
「你們家都那麼喜歡小孩子，搶著要帶小九。子豪，你和嫂子麻利生多幾個吧。」
陸子豪給他一記白眼，擦著柔軟短髮。
「小九還沒一周歲，怎麼也得等他兩三歲了，我媳婦身體恢復了再考慮。生育過於頻繁，對母體傷害很大的。瞧你說得多輕鬆！」
「原來如此。」葉雲川倒沒怎麼注意過，問：「你們還要生多幾胎？」
陸子豪答：「不要太多，最多不超過三四個吧。」
「儘量多幾個。」歐陽毅調侃笑道：「你長得這般俊，不生多幾個太浪費了。」
陸子豪嘿嘿笑了，桃花眼彎彎。
「萬一生了一個丑的，那可怎麼辦？這是基因遺傳，但難免會有意外的時候。」
「不會的。」李茂盛抬眸：「小婉師妹長得清秀，哪怕是像她，孩子也會很好看。」
葉雲川聳聳肩：「那可不一定。有些人既不像爹，也不像媽，就好比我。」
歐陽毅低笑：「你的眉眼反而像老爺子多點。你偏瘦，你父親偏胖，老爺子纖瘦，所以你看起來更偏像老爺子。」
葉雲川點點頭：「是這個理。」
陸子豪一聽，就越發有信心了。
「如果像我爸，那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歐陽毅道：「所以，別浪費如此好的基因，儘量生多幾個。」
「不然不夠分。」葉雲川幫他補充上。
歐陽毅哈哈笑了。
對於這個，陸子豪絲毫不著急。
「現在是發展事業的大好時機，不能只顧著生娃，還是以事業為重。男人嘛，還是以事業為重，不然哪來的本錢養家養媳婦和孩子。」
李茂盛微愣，似乎代入了自己的情況，眸光有些許閃爍。
「就你這麼說，事業和家庭又矛盾又不矛盾的樣子。」
陸子豪點頭：「是啊。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分多一些時間給家庭，就分不了事業太多。從這個角度來講，它們算是矛盾的關係。但如果事業發展得好，也能給家庭帶來更多的受益。媳婦不愁錢花，有錢有地位有空閒。孩子能享受更多的社會資源，更好的有質量生活。這樣的話，促進了家庭的和睦和團結。從這個角度看，事業和家庭並不矛盾，反而能相輔相成。」
李茂盛聽完，捏著棋子愣在原地。
直到葉雲川提醒他落子，他才恍然回神，思索起棋局來。
不過，他的思緒被打岔，下得心不在焉，很快就敗下陣來。
歐陽毅沒勉強他，拉了葉雲川來繼續下。
李茂盛則枕著自己的手臂，若有所思想著陸子豪的話。
「……陸妹夫，你很喜歡做生意吧？」
陸子豪毫不猶豫答：「喜歡，很喜歡。以前不覺得，讀書那會兒也不是這個專業的。後來行商販貨，無意發現自己竟很喜歡。當然，也有家族傳承遺傳的影響。」
李茂盛追問：「你剛才說矛盾關係的時候——你覺得什麼時候最矛盾？」
陸子豪用手撥弄微濕的發尾，答：「事業不成功，身心疲倦卻應付不來，搞不好事業，顧不好家庭那會兒，肯定最矛盾。」
「……嗯。」李茂盛附和：「有道理。」
陸子豪聳聳肩：「我爸跟我說過，男人必須有事業，而且是成功的事業，不然遲早被人瞧不起。不僅在外被人奚落取笑，家裡的媳婦也會跟著瞧不起，從而引發家庭矛盾。」
李茂盛眸光微閃，低低「嗯」一聲。
「前輩說得很在理。事業不成功，連自家媳婦都會瞧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