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江婉早有先見之明，吩咐廚房準備了餃子和湯圓，免了許多無謂的爭紛。
下班前，江婉讓諸位同事一起留下過節。
「不了。」賴心善搖頭：「我們父女要和小琳一塊兒去吃餛飩。」
林新月微笑解釋：「我一大早就做好了湯圓，打算等振關下班一塊兒吃。」
黃河水下巴微揚，道：「我要和新月他們一起過節。振關和振城昨天下午特意找過來，再三強調一定要去他們新家過節。我呀，買了一點小禮物，打算幫他們暖暖房。」
問了一圈下來，只剩王偉達一人。
他已經能不用拐杖，只是走路的時候仍不能太用力，有些輕微跛腳。
眾人都揶揄他逃不掉，只能乖乖留在心園。
王偉達嘿嘿笑了，道：「樂此不疲。嚴師傅的手藝太精湛了，湯圓做得跟藝術品似的。我呀，真想賴在心園不走了。」
關了門窗和燈，眾人各自回去了。
王偉達一步步跟在江婉身旁，問：「婉姐，你那本新書越賣越好，什麼時候開始寫新書？要寫什麼類型的？」
「不知道。」江婉實話實說：「目前還沒任何頭緒。」
王偉達欲言又止，不怎麼敢說。
「婉姐，恕我直言……我覺得你寫愛恨情仇感情細膩的，比武俠小說更好看些。」
江婉眉頭微挑：「我也這麼覺得。」
兩人相視一笑。
江婉看著迴廊下的一盞盞漂亮花燈，忍不住問：「小王，每逢佳節倍思親。過年沒能回老家，心裡頭應該想得很吧。」
「……還好。」王偉達低聲：「多少有些想。」
江婉微笑道：「等你畢業，應該也會往回分配吧？」
「我打算留在京都。」王偉達道。
江婉有些意外，問：「真的？你家裡人能同意不？」
「他們向來不管我。」王偉達眸光有些黯淡，「我媽去世後，我爸重新娶了阿姨。我不回去，他們反而會鬆一口氣。我爸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不差我一個。」
竟是如此！
江婉震驚不已，低聲：「從沒聽你說過家裡人……對不起。」
「沒事。」王偉達笑開了，「我早就看開了。我小時候沒少受罪，入伍後才總算能吃飽穿暖。慶幸的是，日子一年比一年好。我呀，已經夠滿足了。」
江婉心疼低聲：「你向來豁達開朗，想不到竟……」
「哪能一直沉溺過去的仇怨。」王偉達搖頭：「人吶，得往前看，往前走。過去再不堪，也總會過去。現在和未來，才是我該珍而重之的。我呀，一開始也想著要回去。主要是我外公外婆仍在世，我想就近照顧他們……可最近我改主意了，打算留在京都。」
「為何改變了？」江婉問。
王偉達扯了個無奈笑容，解釋：「我那後媽一聽說我要畢業，就緊張得不得了。我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希望我回去，還說要幫我找工作。後媽跟他吵了起來，聽說最近一直吵鬧個不停。我實在不想回去面對他們那亂糟糟的一家子。等我在京都安穩下來，就去把外公外婆接過來。」
江婉好奇詢問：「你是兩位老人家養大的吧？」
「嗯。」王偉達低聲：「沒有我外公外婆接濟，我早就餓死了。舅舅們都是老實本分的農民，外公外婆現在還幹得動，不會肯跟我來京都。可他們也會有年邁的一天，所以我必須早些在京都穩紮下來。」
「原來如此。」江婉忍不住問：「那你可要留在出版社幫我們？」
王偉達笑開了，道：「我之所以留在京都的另一個原因就是捨不得你們呀！當然要。」
江婉也笑了，提議：「出版社這邊的帳目都交給你。另外，我先生的服裝廠偶爾也需要對帳和核算數目。這些都得拜託你。」
「別這麼說。」王偉達搖頭：「婉姐，我還得多謝你和李叔，謝謝你們不嫌棄我。我……我小時候流浪過不少地方。唯有在你們這兒，體會到什麼叫親情和關懷。」
江婉見他眼眶微紅，猜想他小時候必定吃過不少苦。
「提前跟你說一聲，歡迎你加入我們『緣分』大家庭。」
王偉達咧嘴笑開，忙不迭點頭。
元宵節的晚飯很豐盛，可惜今晚的客人並不多。
葉雲川去車站接了郝秀眉後，帶著她一起回老宅陪老爺子過節。
哪怕今晚多了李茂盛這位新客人，飯桌前仍有些冷清。
陸子豪一手抱著兒子，一手勺湯圓吃。
小九霄看得口水直流，巴巴喊著要吃。
江婉攔住小傢伙，提醒：「湯圓太糯，不適合小孩子吃。弄點芝麻糊出來，糊弄他一下吧。」
陸子豪照做，將小傢伙的小嘴小臉糊得黑乎乎。
李緣看不下去了，「怎麼弄成小花貓了？哎喲喂！來來來，爺爺抱。」
歐老趕忙示意餃子，道：「湯圓不能吃，就吃餃子。來來來，這餃子太香了，皮滑肉嫩。」
李緣重新拿一雙筷子，弄了一點餃子皮餵小傢伙。
九霄舔著小嘴，開心鼓掌，一雙可愛的桃花眼儘是滿足。
李緣慈愛哈哈笑了，愛憐般摸了摸小傢伙的髮絲。
「來來，再吃一點點。」
李茂盛瞧見老父親的笑容，不自覺也跟著笑開。
吃了一半，有人姍姍來遲。
——竟是歐陽毅。
他歉意解釋：「忙到這個點，才總算能歇一歇。」
江婉勺了半碗湯給他，道：「先暖暖身。」
「謝謝。」歐陽毅迅速接過，「我現在是又渴又餓，感覺能吃下一頭牛。」
「那你還是餓著吧，上哪兒給你找牛肉去，還一頭！」
「哈哈！只有梅花肉，還有炸排骨。」
「一頭牛沒有，只有一盤餃子。」
李茂盛麻利讓出一個位置給他。
歐陽毅顧不得敘舊，坐下便火速開吃。
半個多小時後，眾人陸續吃飽。
外頭仍有些冷，不敢去涼亭里賞月，乾脆坐在偏廳外側的廊下，一邊泡茶一邊賞月看花燈。
歐陽毅有些詫異，問：「花燈是誰做的？」
「賴哥做的。」江婉解釋：「他有一雙巧手，以前學過木雕和木工。每次元宵或中秋，他都會親自動手做一些花燈或孔明燈，送給大家賞玩。」
李緣讚許道：「做得很不錯，就是畫得有些潦草，不夠雅致。」
「別太講究嘛！」江婉笑開了，「賞玩賞玩而已，不必太當真。」
李茂盛見眾人有說有笑，氣氛融洽和美，禁不住想起那個每天充滿壓抑的家。
他只要一回去，媳婦就會發脾氣。
不管他做什麼，她都看不過去。
哪怕是他不說話，躲在小書房裡，也要被她罵上一頓。
他回家也會幫忙幹活，洗衣做飯掃地，只要力所能及的事，他都儘可能去干。
可她總是嫌棄他這兒做得不好，嫌棄他那兒做得不好。
後來，他才知道她真正嫌棄的是他這個人。
別人家也許也有煩惱，也有齟齬，也有各種問題，但他發現他越發受不住了。
「阿盛？阿盛？」李緣喊。
歐陽毅推了他一把，李茂盛才恍然回神。
「啊？爸？怎麼了？」
李緣蹙了蹙眉，問：「你的客房需要燒炕不？」
「已經燒了。」江婉答：「被褥也都鋪好了。這兩天沒那麼冷，嫂子說燒一回足夠睡到明天早上。」
李茂盛答謝，道：「不用太暖和，省得口乾舌燥。」
「屋裡給你準備了涼白開。」江婉提醒：「還有一個熱水瓶，可以兌水喝。」
李茂盛起身：「那我……我先回去睡了。」
「等等！」李緣和歐陽毅同時喊住了他。
李茂盛挑了挑眉，腳步頓住。
歐陽毅拍了拍身旁的座位，道：「聊多一會兒吧，別急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