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豪挑了挑眉,問:「就是你去當中間人?他都不搭理?」
「沒。」江婉答:「我不是中間人,更不是媒人。是姍姍給嚴師傅留了話,讓我幫忙轉達而已。」
陸子豪打破砂鍋問到底,「轉達什麼?」
「就是讓他去廠里哄姍姍。」江婉解釋:「如果不去的話,姍姍就不要他了,不會再來心園。」
陸子豪低笑:「然後他沒反應,愣著不開口。」
「嗯。」江婉解釋:「我跟他說了,他也就是沉著臉,不給任何反應。我一開始直覺他們有戲,可後來看他那副樣子,又覺得應該不大可能。」
「可能。」陸子豪搖頭:「像他那樣的人,多半是不懂得該怎麼去哄女孩子,不懂得該怎麼跟她相處。望而卻步,乾脆龜縮躲起來。」
江婉微愣,轉而笑開了。
「也許你猜得對。」
陸子豪問:「他這一陣子更悶了吧?」
「看著沒什麼區別。」江婉答:「不過,宮師傅跟他接觸比較多,說他最近確實怪怪的。」
陸子豪點點頭:「那八九不離十。」
江婉好奇問:「秀眉去找姍姍說什麼?你給出了主意?」
「是。」陸子豪答:「讓姍姍再主動一回,也許他就開竅了。」
江婉苦笑:「看來,姍姍也陷得蠻深的。」
「搞藝術或文藝的人,心思都比較細膩。」陸子豪聳聳肩:「這一類人要麼就是情種,要麼就是風流成性。姍姍也許是情種吧。」
江婉搖頭:「真是不容易……我聽秀眉說,她這一陣子也總悶悶不樂。」
「小事嘛!」陸子豪搖頭:「要麼主動出擊,要麼揮刀斷情,何須這麼糾結。」
江婉忍不住好笑睨他,問:「你說得這麼輕巧,莫非你也能有如此本事?」
額。
陸子豪呵呵賠笑:「我說的是別人,不是我。聖人入凡塵,也只是俗人一個。更何況我就一個普通人。我呀,自從有了媳婦後,就是凡夫俗人一個。老婆兒子熱炕頭,日子才有盼頭。」
江婉沒為難他,也不想提他的舊傷疤故意刺激他。
聽葉雲川說過,當年他跟白清清愛得轟轟烈烈,甚至是糾葛了許久,才堪堪斷開。
兩人相愛過,也痛苦過,最終仍是各分東西。
有人說,他們是三觀不合,總是吵吵鬧鬧,分分合合。
有人說,他們都是驕傲的人,不肯為彼此而折腰,不肯將就,都喜歡對方遷就自己,所以最終沒能走到一起。
又有人說,當初陸子豪要回國前,仍去追問白清清要不要跟他一起回來。
倘若她願意,就嫁給他一起留在南方陸家老宅。
他還主動說,只要她願意跟他一起回國,他會努力跟老父親抗爭,讓老父親同意他們的婚事。
可白清清不肯,哀求他留下,說國外比國內經濟好,還說他們早已習慣國外的生活,回國只會百般不適應。
白清清還說,如果她回國,家族裡的長輩必定逼她去聯姻。
陸家早就不比往昔輝煌,又只是商賈出身,白家長輩瞧不上,也不可能同意他們的婚事。
兩人本來就吵吵鬧鬧,在最後這個分歧上,仍是沒法達到一致,最終徹底斷開,各分東西。
有些事或人,既然已經錯過了,就沒必要再提起。
就好比舊傷疤一樣,安靜讓它存在著,忽略它或習慣它,日子一天天過下去就是了。
倘若盯著它不放,不管是抓癢也好,祛疤也罷,都不是最好的辦法。
最好的方法就是接受它的存在,忽略它的存在,別去在意,更別去折騰。
江婉拉住他的手,道:「平淡的日子雖然平淡,可我覺得這樣才是真正的過日子。」
「嗯。」陸子豪擁她入懷,桃花眼儘是溫情:「有了你和孩子後,我對家庭終於有了更深一層的了解。也許,我的骨子裡仍跟大多數的國人一樣,刻著『傳統』兩個字吧。」
江婉輕拍他的胸口,贊道:「你擋在我和師傅面前的時候,覺得你真的好帥氣。」
「哈哈!」陸子豪笑開了,俊臉上儘是得意。
夜幕降臨,出版社那邊也下班了。
閱覽室的書已經準備得七七八八,王偉達和黃河水留下蹭飯。
王偉達好奇問:「對了,今天怎麼沒瞧見李姐?」
「哦。」江婉解釋:「她這兩天請假。振關受了一點小傷,李姐請假兩天照顧他,估計明後天就能回來。」
王偉達驚訝問:「受傷?不嚴重吧?」
「還好。」黃河水解釋:「我去他們出租屋看了,就是手肘劃傷了,縫了三針。不算嚴重,明天放線再養多兩天,應該就沒問題。」
王偉達輕笑:「幸好李姐就在身邊,能照顧得了他。」
「是啊!」黃河水解釋:「有小林在,他們倆兄弟就有人照顧,家裡不怕冷灶台,進門有熱飯熱菜吃。」
王偉達眼睛掠過一抹羨慕,點點頭。
李緣夾了一塊大排骨,放進他的碗裡。
「多吃點肉。」
王偉達笑眯眼睛,答謝。
「李叔,您也多吃一點。」
李緣搖頭:「我上了年紀了,不能吃太多肉。兩三天喝一點燉湯,已經足夠了。」
黃河水大口大口扒飯:「今天的菜特別下飯。」
江婉溫聲:「吃慢點。」
黃河水好奇問:「對了,小歐的爺爺回去了?這兩天好像沒怎麼瞧見他。」
李緣解釋:「小劉回來了,將他接回去了。」
「他住哪兒?」黃河水問。
李緣答:「軍區大院。」
黃河水「哇」一聲,嘀咕:「難怪覺得他老人家威嚴有加,眼神特別犀利。」
「戰場上拼殺過來的人。」李緣低聲:「哪怕上了年紀,氣場仍少不了一些戾氣。」
黃河水追問:「老李,你們以前是戰友吧?」
「對,認識幾十年了。」李緣答:「小歐的爸爸比茂盛小一點。有段時間我們兩家住一塊兒,大人們都忙,孩子只能互相蹭飯,誰家有大人做飯,孩子就去誰家吃。」
「真是不容易。」黃河水感慨。
李緣微笑:「都過去了,不提也罷。」
吃過晚飯後,王偉達回學校去了。
黃河水將閱覽室收拾一番後,也回四合院去了。
李緣站在前院,躊躇來回踱步。
「師傅,你在等師兄嗎?」江婉問。
李緣示意一下外頭,問:「有沒有等著?」
江婉點頭:「就在街對面。」
李緣低聲:「那我在這兒散步等著。」
「怎麼?」江婉問:「師傅是怕師兄和嫂子打起來?」
李緣苦笑:「不止,也許會一哭二鬧三上吊。」
這時,陸子豪牽著小九霄來了。
小傢伙噠噠奔過來,抱住李緣的小腿。
「爺爺好。」
李緣寵溺笑開,牽住他的小手。
「小九,跟爺爺散步,好不好?」
「好。」小九霄脆脆答,一雙可愛桃花眼溜啊溜,「不過,我不愛念詩。」
李緣低笑:「今晚不念詩,爺爺給你講成語故事,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九霄蹦蹦跳跳。
於是,一老一小牽著手走了。
江婉目送他們離去,禁不住低低嘆氣。
陸子豪好奇問:「媳婦,你嘆什麼氣呀?」
「師傅他其實很渴望子孫們承歡膝下。」江婉低聲:「可惜,也沒能如願。」
陸子豪忍不住問:「早些時候那個瘋婆娘不肯孫子孫女跟老人家親近嗎?」
「對。」江婉低聲:「一點走動都沒有。住著單位分給師傅的房子,花著師傅給的錢,卻連來探望一下都沒有。大半年了,一次都沒有。師傅主動過去一兩次,嫂子每次都很冷淡,不然孩子們跟爺爺親近。師傅不願孫子孫女為難,便沒再去了。」
陸子豪皺眉:「李師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