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棟樑卻道：「不用了，哪怕你在這邊，我也不會讓你去照顧我爸的。」
李香妹微愣。
韓棟樑解釋：「其他兒媳婦都沒來，連來看一眼都沒有，何須你來湊熱鬧。我可不想將該是我的責任，強加在你的身上。你如果在這邊，過來看兩眼，也就足夠了。」
「老二老三的媳婦都沒去？」李香妹疑惑問，「可能是離得遠吧。」
「誰都沒你和小婉遠。」韓棟樑道：「省城和陽城也就幾個小時的車程。如果是坐汽車過來，兩個小時就足夠了。老二老三沒讓她們來，沒人說什麼。我爸媽要是敢說你沒來，那我非要跟他們理論不可。總之，你不是沒有妯娌，以後她們做不到的，你不用去做到。該是我這個兒子的責任，我自己去承擔就行。」
「嗯。」李香妹紅著眼眶，「俺都聽你的。」
韓棟樑輕笑：「我知道你素來心軟。我爸雖然待你不錯，可他從沒站在你的角度或我的角度為我們考量。他一直懦弱，一直和稀泥。他越是這樣，我就對他越失望。他不是只待你不錯，他待其他兩個兒媳婦也不錯。他分不清對錯，處事不公，遲早失去兒女們的心。」
「大表哥，別說了。」江婉攔住他，「舅舅幾十歲的人了，難不成還改得了？他的本性如此，勉強也沒用。」
韓棟樑苦笑：「小婉，你說為什麼姑姑和我爸是同父同母的兩姐弟，怎麼性格差距那麼大？姑姑獨立自強，堅韌不拔，處事公平公正，性格溫和柔軟，卻進退有度。我爸卻怯弱得不行，連一點家事都料理得稀里糊塗，亂七八糟。」
江婉眸光微閃，低聲：「環境所迫吧。我媽是長姐，剛懂事的時候家庭就突遭噩運，家道中落。那時舅舅還小，我媽不得不撐起整個家庭。舅舅被我媽護著長大，沒有經歷風雨，故此性格平緩些。」
「也許吧。」韓棟樑嘆氣：「自從老二家設計搶了香妹的工作，那會兒我和香妹離開家裡北上，我對這個家就徹底失望了。這幾年來，我都沒回過家。我對家一點兒也沒眷戀。哪怕他們找到我的跟前來，我也似乎……沒太大的波動。」
「哥，你只是太失望了。」江婉道：「你對舅舅抱有期待，故此他沒有站出來為嫂子主持公道的時候，你對他失望。你在家裡遭受不公，嫂子也沒受到該有的尊重。你希望舅舅能為你們鳴不平，為你們爭回點什麼。可舅舅沒有。他沒能力去做，也不敢去做。正因為如此，你們對他太失望，從而對老家失去了最後的眷戀。」
「是。」韓棟樑哽咽：「是這樣的。」
李香妹聞言，也是淚流滿面。
江婉低低嘆氣：「哥，別難受了，事情都過去了。我跟你不一樣，我對舅舅打一開始就不抱任何希望。那些年哪怕舅媽和表姐待我再差，我也不會跟他說。即便跟他說了，他也解決不了問題，也不會解決。也許，你得學一學我，對舅舅別抱任何期待，只希望他平安康健，長命百歲。就這樣，也就足夠了。」
「你說得有理。」韓棟樑道：「他根本就沒那個能力，我又何須強求。罷了，還是那句話。為人子女的責任，我不會推脫。該我去做的，我會去做。僅此而已，沒有其他了。」
李香妹忍不住提醒：「公爹還病著，就別在他跟前說這樣的話。」
「沒有。」韓棟樑道：「說了也沒用，何必浪費口舌。我只是心裡鬱悶，不知道該怎麼排解，便跟你們倆聊聊。幾年沒見，我貌似也沒怎麼想念他們。來到醫院門口，我就出去迎他們，心情很鬱悶般的平靜。香妹，小婉，我也許該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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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該這樣了。」江婉絲毫不覺得不對，「你再怎麼糾結，他們也不會改變。舅媽不會，舅舅更不會。你自己該釋懷，該想開，而不是對他們還抱著期待。」
「嗯。」韓棟樑輕輕吐了一口氣，「還是放過我自己吧。別人不心疼我，我還得心疼一下我自己。」
「這樣就對了。」李香妹哽咽：「你把自個照顧好。」
韓棟樑輕輕笑了，似乎想起什麼。
「對了，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昨天收到京都那邊居委會的電話，說我的戶口已經移到那邊了。」
江婉和李香妹對視一眼，都激動笑開了。
「真的？！那太好了！」
「恭喜恭喜。哥，希望你能順利分配過來，早日跟表嫂團圓。」
韓棟樑感激道：「謝謝。小婉，幸虧有你。這些年來，要不是你一直幫著我們……」
「好了，客套的話就別說了。」江婉打斷他，「等你分配過來後，再來謝我不遲。」
韓棟樑哈哈笑了。
「他們說，有時間過去簽個字，蓋個章就行。我解釋說我還在這邊實習。對方聽說我是醫學生，即將畢業分配工作，也是歡喜得很，說正打算放開戶口限制，多多招攬高學歷人才。想不到剛剛提出，就能招攬我一個大學生，算是開門紅。」
李香妹也是歡喜得很，與有榮焉。
「棟樑，對方咋說？簽字……那你是不是得來一趟？」
韓棟樑答：「我跟對方解釋過了，說我現在仍在實習中，走不開。他說不打緊，等我有空回京都，再去簽字走個過場就行。」
「多虧了雲川。」江婉道：「上頭有人打了招呼，下頭的人不敢得罪，更不敢使絆子，甚至還肯給一些便利。」
「是啊是啊！」李香妹雙手合十，「這次能這麼順利，多虧了貴人相助！」
韓棟樑又道：「我跟其他同學聚餐的時候討論過了。他們都說仍跟以前的老政策一樣，按戶口所在地分配。哪裡來的，回哪裡去。除非能有本事讓省城這邊的大醫院留下，不然就得按規定來。」
「大醫院給機會不？」李香妹焦急問：「就算給……咱們也不要吧？」
「那肯定不要。」韓棟樑輕笑：「你在哪兒，我就去哪兒。省城大醫院再好，也比不得京都的醫院。這邊哪怕給我機會，我也不會留下。」
李香妹眼光閃爍：「俺還是那句話……等你回來。」
「嗯。」韓棟樑安慰道：「你照顧好自己，別擔心什麼。我爸這邊，我會跟他說一聲的。你的心意，我也會親手拿給他。」
「好。」李香妹躊躇低聲：「你媽那邊……犯不著跟她說。」
韓棟樑卻拒絕了，「我必須告訴她，而且要很大聲告訴她。我會說這是香妹寄來給我爸的。我還要問她說，其他兩個兒媳婦有沒有給錢？給了多少？能比香妹多不？看她能怎麼說。」
「別……」李香妹搖頭：「別整得太難堪。俺沒想跟其他人比，俺就想著自己該幹啥就幹啥。」
韓棟樑仍堅持道：「你不說，不代表我就能不說。我要讓我媽看看，當初她最瞧不起的兒媳婦，不僅供我上大學，還能在京都買房子。我要讓她看看，她身邊的另外兩個兒媳婦能不能跟你一樣大方，遠在京都那麼遠，仍記掛公爹的身體，寄錢過來慰問。有些話，你可以不說，但我必須說。」
李香妹心頭難掩激動，哽咽：「……隨你。」
江婉抿嘴低笑：「行了，那就這樣吧。哥，我們明早就去寄錢南下。你在那邊等著收。」
韓棟樑答好，讓她要顧好自己和孩子，別太勞累。
「雖說是第二胎了，仍不能大意。」
江婉連聲應下，道：「等你畢業過來這邊上班，指不定還能幫我接生呢。」
韓棟樑哭笑不得：「這可不是我的專業……恐怕幫不上。」
江婉哈哈笑了，道別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