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打擾了，那我過幾天再打過來。」
和對面招呼了一聲，陸霄掛斷了電話。
這雖然是他進山過的第一個冬天，不過之前也算經常去長恆村走動，置換物資。
和村裡的村民閒聊的時候，也聽他們聊起過這邊冬天的新年要怎麼過。
因為早早的就進入了雪季，絕大多數年份，過年的時候已經大雪封山了。
這種時候，山裡的村莊和山外便處於一種隔絕的狀態。
一般的人家大多都會在封山之前囤夠物資，一直用到來年開春。
但是山里人收入很有限，藥品這一類的東西又昂貴緊俏，難保什麼時候就會用上。
再加上中間還有一個農曆的新年，這種時候就會有一種時令性的職業人出現。
他們類似於將貨物搬往山頂景區的搬山工，但是危險的係數卻比普通的搬山工高上數十倍。
他們在大雪降臨的山中來去，幫村民們代購急需的物資，也將山下的物品背回來，再高價賣給需要的山民。
因為這種行為酷似搬運囤積糧食的松鼠，山里人用他們當地的方言稱呼，翻譯過來的名字叫做『雪鼠鼠』。
能做這種活的，膽大心細是必須的，除此之外還要身體健壯動作靈活，又得熟知山路走向變化，會判斷積雪安全與否。
不然一個不察，就會滾落山溝，葬身雪中。
這樣的危險程度，久居山中的人都清楚是個什麼概念，所以就算他們搬上來的物資要比山下貴數倍乃至十數倍，山民們也不會有怨言。
這是真正的拿命換錢。
在過年前，『雪鼠鼠』們通常會花費一個到一個半月的時間從山下採購物資，然後在年前的半個月開辦一個類似趕集一樣的小集市。
周圍山里村子的村民有需要的，便會前往採購。
大冬天走山路確實也有危險，但是比起自己下山再回來，還是要安全的多了。
柳珩去的，正是距離長恆村最近的鄰山的小集市。
陸霄也曾去過一兩次，雖說不太遠，但是想想柳珩那個身子骨，也著實還是讓人捏一把汗。
但也沒辦法，他一生鰥居，沒有子女，採辦年貨的這種時節家家都需要買東西，也抽不出手來專門給他帶，只能自己走這一趟。
也只能希望柳老來回這一路小心些了。
陸霄有些懊惱。
他是真把過年這事兒給忘得一乾二淨，要是早點想起來，還能騎馬替柳珩走這一趟。
今年的雪勢照比往年要小許多，人走起來雖然還是挺困難，但是對於黑白雙煞這樣的野馬首領，還是手拿把掐的。
說起黑白雙煞……自從馬群在坐標內找到了合適的棲居地，又有了一批新生的小馬之後，作為首領的它們便很少過來據點這邊了。
不過也還是能看到一兩匹野馬在距離據點不遠的地方遊蕩--每天都是不同的野馬。
那是馬群輪流留在這裡的『哨子』。
如果陸霄這邊有什麼需要，或是其他的緊急事態，它們就會第一時間回去通知大群。
該說不說，黑白雙煞夫妻倆還是很夠義氣的。
不過陸霄這邊最近也沒出遠門，絕大多數時候，出門的需求也能由那兩匹『哨子』勝任。
看起來隨意供人驅使對於驕傲的野馬來說是很不可忍受的事兒，但實際上，野馬們都很願意來陸霄這裡做『哨子』。
因為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招呼過去，飽餐一頓香噴噴的蔬菜，還能再來一桶鹽水。
簡直不要太滋潤。
長長的吁了一口氣，陸霄眯著眼，遠遠看向地平線那裡茂密的森林。
工作在外，各種節日其實沒有太大的意義，原先他也沒打算多隆重的過這個年。
但是現在，在和雪盈敞開心扉，又給因因取過名字之後，這樣的念頭有了微妙的轉變。
過年對於他和邊海寧、聶誠來說，或許是習以為常的節日，但是對於毛茸茸們來說卻是頭一遭。
讓它們體驗一個特別的人類新年，或許是個可以試試的主意。
想到就要去做，陸霄當即站起身，背了個筐，便往大棚那邊走去。
距離過年只剩下十幾天了，要準備那些『年貨』，可得抓緊。
雖然臘八已經過去了，但還是先從臘八蒜開始吧。
背了一小筐蒜回來，陸霄招呼邊海寧和聶誠過來幫忙，冉唯也順帶著來打下手。
『在這邊準備一個特別的新年』。
這個計劃說出來，幾人都連連點頭贊成。
之前在哨所的時候，過年的時候如果不能回家，其實也都會好好準備準備過一過的。
到這邊來之後，因為陸霄沒主動開這個口，所以無論是邊海寧聶誠還是冉唯，都很有默契的沒有提。
但現在可就不一樣了。
幾人正熱火朝天的討論應該如何準備布置，幾個小腦袋卻悄悄地從不同的角落探了出來，支楞著耳朵聽得那叫一個聚精會神。
過年？
什麼是過年？
對於毛茸茸們來說，過年可是一個全新的概念。
「這樣，你們先列一下有什麼這邊沒有但是又需要的東西，先列出來。
正好下一批物資也快送來了，我隨單一起發過去，這樣能解決不少問題。」
冉唯笑道。
自打冉唯過來之後，許多生活上的小事幾乎就被她包攬了，物資整理便是其中一項。
三個老爺們兒生活難免潦草些，有了冉唯，整個據點都多了不少家的味道。
「除了這個，小邊，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有一次你帶我出去閒逛的時候，發現的那片拐棗？」
說完清單的事，冉唯一邊剝蒜，一邊轉向旁邊的邊海寧，笑眯眯問道。
「是哦，有這麼回事來著，當時您好像說那些拐棗得再過一陣兒才能熟。」
回想起這一茬，邊海寧立馬點了點頭。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你看看這幾天哪天有空，咱們一塊去摘些回來。
這東西可以直接吃，或者做點果飲或者泡酒，過年的時候喝都是極好的，燉肉也可以放一些增加風味。」
「沒問題，那就明天吧。」
邊海寧痛快點了點頭：
「再多帶二寶一個，順便在那附近轉轉，看看還有沒有別的什麼東西能摘回來。」
「連長連長，咋不帶我呢，我比二寶手腳麻利，我也想摘拐棗。」
「啥都落不下你，那據點不得留人啊？」
邊海寧虎目一瞪，手裡一顆蒜子精準的照著聶誠的腦門兒飛了過去。
「小聶想去就一起去嘛，來回也就一天。最近灰狼帶了不少狼在據點附近駐紮，真有想偷偷摸摸干點啥的，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斤兩。
再說，因因上午也回來了，不用惦記我。」
陸霄伸手把邊海寧剛剛彈出去那顆蒜子撿回來，笑道。
「因因？因因是誰？」
聶誠顧不上揉揉腦門，好奇問道。
「噢，忘了跟你們說了，這是我給豹媽取的名字，以後叫它這個名字就行。」
「哎？」
聶誠眨了眨眼：
「陸哥，你之前不是說不能給它們取名字的嘛，怎麼……」
「取都取了，叫就完事兒了，你哪來那麼多問題。」
邊海寧又一顆蒜子彈了出去，比剛才那顆更快准狠。
「連長！你說不行嗎！老彈我幹啥！」
「彈你咋的？」
「不咋的，不咋的……」
笑鬧過後，被剝好晾乾的蒜瓣兒被倒進罐子裡。
酒醋糖鹽往裡一加，靜靜的等上一段時間，等過年的時候再打開撈出來，就是又好看又好吃的臘八蒜了。
就餃子正合適。
幾人認真盤點了一下需要的物資和最近要做的準備，發現大件兒要的不多，零七八碎的倒是不少。
畢竟是要過一遍軍方的手再送過來，總不好連糖果彩紙這樣的東西都寫進單子裡去。
合計過後，幾人還是決定能自己動手的東西儘量還是自己動手做，搞不定的再列到清單里。
偷聽的幾個小傢伙里，耐不住性子的老四和小紅罐罐早早就跑了出去，迫不及待的向兄弟姐妹和爹媽分享『爹爹要搞大動作』這個勁爆消息。
唯有一個白絨絨的小身影縮在樓梯的拐角，聽了足足兩個小時，直到幾人忙完散場各回各屋，這才嗖的竄了回去。
正是小鼯鼠。
小傢伙平時很是乖巧，起居覓食都不用陸霄操心，還每日提供新鮮糞便供據點的光禿禿綠油油們消耗。
簡直懂事得讓人想天天捧起來嘬兩口。
不過，別看它不聲不響不搞事，來得又晚，但是跟據點裡的其他毛茸茸們倒是混熟得飛快。
撓撓癢，抓抓虱子，清理清理耳朵……這種其他毛茸茸不怎麼方便幹的事，小鼯鼠都能幹。
誰能拒絕一個又有眼力勁兒又樂於分享的可愛小傢伙呢。
受了它的好處，作為交換，毛茸茸們自然也不吝於和小鼯鼠分享一些東西。
食物，或者……情報。
就比如現在，偷聽完了的小鼯鼠跑回陸霄臥室里，第一件事就是奔到老舅的身邊，小爪子按住老舅如今已經長得頗為茁壯的參莖，用力晃了晃：
-什麼是過年呀？
-啥玩意兒過年……過年？
正瞌睡著的老舅被晃醒，迷迷糊糊嘀咕了一句，突然反應過來：
-要過年了？
-陸陸說要過年了，要準備很多東西，但是我不明白什麼是過年。
小鼯鼠點了點頭。
-嗯……你要問我人類為啥要過年的話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知道他們過年都做什麼。
-要做什麼？
小傢伙貼得更近了些，自帶眼線水汪汪的漂亮豆眼兒里滿是求知慾。
-給你說說倒也沒啥，就是，嗯……你看……
老舅誒嘿一笑。
小鼯鼠會意，很上道兒的自己在盆里刨了一個坑往裡一蹲——
鼯鼠平日裡其實是定點排泄的，換地方會讓它們很沒有安全感。
但是……
刨個坑現拉，總比讓它用爪子捧著來回送要容易接受一點……
見小鼯鼠『上供』了，老舅也不藏著掖著，竹筒倒豆似的一股腦兒把自己知道的那點東西都倒了出來：
-過年的時候，人類會把平時不捨得吃的穿的東西都拿出來，和親近的人一起分享，年長的人類會給年幼的發紅包……
-什麼是發紅包？
-就是一個紅色的紙包里裝著錢……
-什麼是錢？
老舅一時語塞。
想把人類的貨幣體系跟從來沒有這種概念的小鼯鼠講清楚還是太困難了，況且老舅自己也是一瓶子不滿半瓶子亂晃。
-錢嘛。。錢就是人類和人類互相換東西要用到的物件兒。大侄兒之前不是說過你那些漂亮石頭很值錢嘛，意思就是那些石頭能換很多錢，錢又能換很多別的東西。
小鼯鼠扭頭看著自己嵌滿了天然寶石礦的豪華樹洞別墅，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
-陸陸說要給我們過年，意思就是要給我們發紅包，吃好吃的東西？
-差不多吧……但是他哪有錢耶，他連捕獵都不會的，你沒看家裡的狐狐豹豹狼狼狗狗的輪流打獵養他嘛？
-也對哦……那我們給陸陸發紅包嘛？用能讓他換錢的東西？
小鼯鼠撓了撓頭。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好像真行。
老舅恍若夢中驚醒一般，葉子啪的一甩：
-他們人類喜歡的可多了，啥玩意都能換錢，石頭、木頭、毛皮，還有我們這種植物都行……老菌子以前的身體就被人類拿去換過錢來著。
-懂了！那我去告訴它們，給陸陸準備過年的紅包！
幾個小時之後，『陸霄要過年，我們要給他準備紅包』的消息便傳遍了據點。
所有毛茸茸光禿禿綠油油都摩拳擦掌了起來。
爹/恩公/義父/老弟，你就等著瞧好兒等收紅包吧！
與此同時，正把之前晾乾剝好的無患子往外拿的陸霄鼻子一癢，狠狠打了個噴嚏。
今天天氣明明這麼好，怎麼感覺背後有點涼呢……
……
感謝@隔夜、麵包投餵的大神認證禮物～最近你在評論區也好活躍呀（）。
也感謝所有評論催更和投餵小禮物的寶們，愛你們，比心～
啵啵，晚安捏。
（慣例在這裡標記。【已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