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期？」
波羅斯低著頭。
那個纏繞在他身上的金色鎖鏈，正在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他聽到了那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類，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宣判了他未來幾百年的命運。
不是戰死沙場。
不是光榮犧牲。
而是像一個最低賤的奴隸，去填補什麼所謂的「公物損壞」的窟窿。
「開什麼玩笑……」
波羅斯的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深處滾過的悶雷。
地面開始顫抖。
並不是因為外力的撞擊，而是因為空氣中的能量密度在這一秒內上升到了一個臨界點。
王座大廳那經過金光咒加固的超合金地板，開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
那是高溫。
極致的高溫。
「我是波羅斯。」
「我是全宇宙的霸主。」
波羅斯猛地抬起頭。
那隻獨眼之中，原本金色的瞳孔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而狂暴的純白。
「你居然想圈養一頭猛獸？！」
咔嚓。
束縛在他四肢上的金色鎖鏈，崩斷了。
並不是被扯斷的，而是被他體內爆發出的那種實質般的粉紫色能量，硬生生地沖碎。
「流星爆發！！」
波羅斯的身影消失了。
他捨棄了肉體的壽命，捨棄了防禦，將所有的生命力都轉化為了推進力。
整個王座大廳的空間，像是被高溫熨斗燙過的塑料紙，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褶皺。
快。
超越了生物視網膜捕捉的極限。
就連光線都被他身後的尾焰扭曲，形成了一道道色彩斑斕的斷層。
莫麟站在原地。
他甚至沒有眨眼。
哪怕面前的空氣已經被波羅斯的高速移動擠壓成了液態的衝擊波，吹得他那一身練功服獵獵作響。
「態度惡劣。」
莫麟只是平淡地給出了四個字的評價。
就像是人事經理在看一份不合格的簡歷。
下一剎那。
一隻被紫紅色光焰包裹的拳頭，出現在莫麟的鼻尖前一寸。
這一拳蘊含的動能，足以將這一整層飛船甲板打成原子狀態。
波羅斯的獨眼中滿是瘋狂。
死吧。
無論你是什麼東西，在這絕對的速度和力量面前，都得化為灰燼。
然而。
當。
一聲清脆得有些詭異的撞擊聲，在這個封閉的空間內迴蕩。
波羅斯感覺自己的拳頭並不是打在血肉之軀上。
而是打在了一堵嘆息之牆上。
那是一層金光。
並不是那種薄薄的護盾。
莫麟周身的金光在這一刻凝實得如同液態黃金，並在他身前化作了一隻巨大的、紋理清晰的手掌。
那手掌五指張開，穩穩地包住了波羅斯的拳頭。
並沒有後退半分。
甚至連晃動都沒有。
「太輕。」
莫麟看著近在咫尺的波羅斯，眼神里沒有波瀾。
「如果是去砸核桃，這力道倒是夠了。但在莫家的工地上，這種力氣連打樁機都不如。」
波羅斯的瞳孔收縮。
他感覺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順著那隻金色的手掌傳了回來。
那不是單純的力量反彈。
那是「堅固」屬性到了極致後，對於所有外來攻擊的絕對排斥。
咔嚓。
波羅斯的手腕骨，碎了。
但他沒有退縮。
疼痛反而刺激了他作為戰士的本能。
「別小看我！！」
波羅斯怒吼，身體在空中強行扭轉，另一隻腳如同戰斧般劈下。
這一次是頸動脈。
莫麟依舊沒有動。
那隻巨大的金色手掌隨心而動，看似緩慢，卻精準地截斷了波羅斯的所有進攻路線。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密集的打擊聲響起。
波羅斯化作了一道紫色的流光，圍繞著莫麟瘋狂輸出。
每一秒都有上千拳轟在那層金光之上。
王座大廳的牆壁開始剝落。
那是被餘波震碎的。
但處於風暴中心的莫麟，腳下連一寸都沒有移動。
他就像是在看一隻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蒼蠅，無論怎麼撞擊，都飛不出那一層金色的屏障。
「打完了？」
莫麟的聲音穿透了能量風暴。
他抬起手。
那隻巨大的金光手掌猛地握緊，像拍蚊子一樣，將正在高速移動的波羅斯一把從空中抓了下來。
狠狠摜在地上。
咚！
整個飛船都向下沉了一截。
波羅斯被按在地板上，周圍的合金被砸出了一個人形的凹坑。
他咳出一口紫色的血，身體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
「再生能力確實不錯。」
莫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在評估一台機器的損耗率。
「適合三班倒，不用休息。」
「閉嘴！！」
波羅斯從坑底彈起。
他張開嘴。
胸口的能量核心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一道足以氣化鋼鐵的能量光柱，零距離地噴向莫麟的面門。
既然物理攻擊無效。
那就用純粹的能量把你淹沒。
莫麟看著那噴涌而來的能量波，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隨地吐痰。」
「罰款。」
莫麟並沒有躲避。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虛空一抓。
滋啦——！
原本安靜的空氣中，憑空炸響了一道驚雷。
但那並不是藍色的電弧。
而是一種如同水銀般粘稠、沉重的白色雷漿。
雷法·絳宮雷。
至剛至陽，清心普化。
「去。」
莫麟反手一壓。
那團白色的雷漿如同瀑布倒灌，正面撞上了波羅斯的能量波。
並沒有發生爆炸。
因為白色的雷霆直接吞噬了那道能量光柱，順著波羅斯張開的大嘴，蠻橫地鑽進了他的體內。
「呃啊啊啊啊！！」
波羅斯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裡鑽進了一萬條帶電的毒蛇。
那白色的雷霆並不破壞他的表皮，而是順著他的每一條經絡、每一個細胞遊走。
麻痹。
那是深入靈魂的麻痹。
他引以為傲的再生細胞，在這股充滿了浩然正氣的雷霆面前，直接停止了工作。
就像是精密的電路板被潑了一盆濃硫酸。
波羅斯渾身僵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身體還在不自覺地抽搐。
紫色的皮膚下，白色的雷光在亂竄，每閃爍一下，就有一塊肌肉壞死。
「這種程度的電壓都扛不住？」
莫麟走到他身邊，用腳尖踢了踢波羅斯的小腿。
「以後怎麼檢修高壓線？」
波羅斯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那種身體不受控制的恐懼，比死亡更讓他感到屈辱。
他咬碎了牙齒。
強行調動體內那顆暗物質核心。
哪怕自毀，哪怕把內臟都燒爛，也要把這該死的雷電逼出去！
噗！
大量的紫色鮮血從波羅斯的毛孔中噴出。
他硬生生靠著能量爆發，將體內的絳宮雷逼出了體外。
「還沒完……我還沒輸！！」
波羅斯搖晃著站起身。
此時的他，已經不成人形。
皮膚大面積剝落，露出了下面鮮紅的肌肉纖維，整個人像是一個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怪物。
「有點骨氣。」
莫麟點了點頭，語氣里多了一分認真。
「看來普通的崗前培訓對你沒用。」
莫麟雙手結印。
周圍的溫度驟然升高。
但這次不是波羅斯那種狂暴的熱浪，而是一種讓人感到口乾舌燥、仿佛靈魂都要被烤乾的燥熱。
一簇金紅色的火苗，在莫麟的指尖跳動。
那火焰不大，卻讓波羅斯產生了一種本能的戰慄。
如同老鼠遇見了貓。
如同冰雪遇見了烈日。
「三昧真火。」
「專燒精、氣、神。」
莫麟屈指一彈。
那朵小小的火苗輕飄飄地落在波羅斯的身上。
轟！！
並沒有什麼易燃物，但波羅斯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根人形火炬。
這火焰以他體內的能量為燃料。
他越是爆發能量，火焰燒得就越旺。
「啊啊啊啊！！」
波羅斯瘋狂拍打著身上的火焰，但這根本沒用。
那火焰並不是燒在皮肉上，而是直接燒在他體內的經脈里，燒在他的能量核心上。
每一次再生出的新肉，在出現的瞬間就被燒成了灰燼。
那種痛入骨髓、直抵靈魂的灼燒感，讓這個征戰了數百年的霸主，第一次發出了求饒般的哀嚎。
外界。
A市的廢墟之上。
正在搬運戰利品的S級英雄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驚恐地看向天空。
那艘巨大的飛船正在劇烈震顫，像是一個發高燒的病人。
一股令人心悸的熱浪，即便是隔著幾萬米的高空，依然讓他們感到皮膚刺痛。
「上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邦古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眼神凝重。
「莫先生……這是在上面烤肉嗎？」
飛船內部。
波羅斯跪在地上。
他體內的能量已經被燒去了一大半。
那金紅色的火焰還在吞噬著他的生命力。
他看著面前那個依舊一身白衣、連髮型都沒有亂的人類。
絕望。
這是真正的絕望。
無論他用什麼手段，對方都能輕描淡寫地化解，並且用更恐怖的手段還擊。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碾壓。
是神明對於螻蟻的戲弄。
「不……我不接受！！」
波羅斯的理智徹底崩斷了。
身為霸主的尊嚴，不允許他像條狗一樣被人燒死。
與其這樣屈辱地活著，不如同歸於盡。
「把所有的能量……全部釋放！！」
波羅斯胸口的能量核心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他將體內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潛能，在一瞬間全部點燃。
那金紅色的三昧真火甚至被這股狂暴的能量暫時衝散。
深藍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宇宙。
一股足以讓星球停轉的恐怖波動，從波羅斯身上擴散開來。
大氣層在這股威壓下瑟瑟發抖，雲層被徹底吹散。
莫麟微微挑眉。
他看著波羅斯。
此時的波羅斯，已經變成了一個純粹的光人。
「我要把你……把這艘船……把下面的星球……全部抹平！！」
波羅斯的聲音已經不是聲帶發出的，而是能量震動的轟鳴。
「崩星——咆哮炮！！」
一道直徑甚至超過了飛船本身的巨大光柱，在波羅斯胸口成型。
那是足以毀滅地表文明、擊穿地核的終極一擊。
在這道光面前，一切防禦都顯得蒼白無力。
莫麟沒有動。
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說了多少次，這是莫家的資產。」
「你要是把它炸了，賣了你也賠不起。」
莫麟的身上，泛起了一層妖異的紅光。
燃血。
修為暴漲。
他沒有用金光咒去硬抗，也沒有用雷法去對沖。
面對那足以滅世的光柱，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輕輕點在了那道光柱的最前端。
「神明靈。」
嗡。
天地間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那一指點下。
時間仿佛停滯。
那道狂暴、混亂、充滿了毀滅氣息的崩星咆哮炮，在接觸到莫麟指尖的那一瞬間，停住了。
緊接著。
就像是被抽走了骨架的積木大樓。
就像是被陽光照射的冰雪。
那恐怖的能量結構，開始瓦解。
原本深藍色的毀滅光束，以莫麟的指尖為起點，迅速褪色。
變成了無數毫無殺傷力的、純粹的元氣螢光。
並不是被擋住了。
而是被還原了。
所有的「氣」，所有的「能量」，在神明靈面前，都必須回歸最原始的狀態。
那是萬技之師，是讓一切花哨手段無效化的根本規則。
波羅斯保持著發射的姿勢。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最強的一擊，在那個男人面前，變成了一場絢麗而無害的煙花雨。
漫天的光點飄落。
美得驚心動魄。
卻也冷得徹骨寒心。
「這就是……你的全力？」
莫麟收回手指，身上的紅光散去，氣息瞬間平復。
他穿過那漫天的螢光，一步步走到波羅斯面前。
波羅斯此時已經油盡燈枯。
他的身體乾癟，像是一具風乾的木乃伊。
那是生命力透支的代價。
「你……到底是……什麼人？」
波羅斯的聲音沙啞，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你的債主。」
莫麟抬起手。
並沒有用什麼驚天動地的法術。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拳。
裹挾著金光咒那單純的重量。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了波羅斯的腹部。
咔嚓。
波羅斯那原本就已經脆弱不堪的脊椎，應聲而斷。
他整個人像是一隻破布袋，被砸進了地板里，在這個本就滿目瘡痍的大廳里，又砸出了一個新的深坑。
煙塵散去。
波羅斯躺在坑底。
他的獨眼已經失去了光澤，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看著天花板。
「我……輸了。」
「這就是……預言中的對手嗎？」
「真強啊……」
波羅斯的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弧度。
那是解脫的笑容。
「殺了我吧。」
「作為戰士……能死在你這樣的強者手中……是我的榮耀。」
他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最後的終結。
然而。
預想中的死亡並沒有降臨。
一張紙，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臉上。
遮住了他的視線。
「想死？」
莫麟那冷漠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種資本家特有的無情。
「毀了我的地板，燒壞了我的飛船線路，甚至還想炸了我的地皮。」
「你想一死了之？」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波羅斯睜開眼，透過那張紙的縫隙，看到了莫麟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莫麟蹲在坑邊，手裡拿著一支筆，在那張紙上勾畫著什麼。
「這是你的勞動改造合同。」
「鑑於你的再生能力很強，不用睡覺，也不怕輻射。」
「你的刑期暫定五百年。」
「工作地點：地心熔岩層。」
「工作內容：挖掘稀有礦石。」
莫麟站起身，伸手抓住了波羅斯的一條腿。
就像是拖著一條死狗。
完全無視了這位宇宙霸主眼中那比死還要難受的屈辱和絕望。
「還有。」
莫麟一邊拖著他往外走，一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為了防止你再亂跑……」
「還得給你配個項圈。」
「最好是帶高壓電的那種。」
波羅斯：「……」
他突然覺得。
那個預言家，絕對是在坑他。
這哪裡是勢均力敵的戰鬥。
這分明是送貨上門的苦力。
莫麟拖著波羅斯走出了王座大廳。
看著外面那正在忙碌拆卸零件的S級英雄們，他清了清嗓子。
「那個誰，金屬騎士。」
「我在裡面抓了個礦工頭子。」
「給他量身定做一套挖礦設備。」
「要耐高溫，防逃逸。」
「記住，要是讓他跑了……」
莫麟看了一眼手裡那個像死狗一樣的宇宙霸主。
「我就把你塞進地心去替他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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