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扭曲了J市的空氣。
柏油路面軟得像是一塊被嚼過的黑色口香糖。
餓狼蹲在路邊的消防栓上，手裡捏著一杯早就見底的冰美式，吸管被他咬得扁平，發出「嘶嘶」的吸空聲。
無聊。
一種要把骨髓都鏽蝕掉的無聊。
就在十分鐘前，他目睹了一個B級英雄扶老太太過馬路。
這本該是他「狩獵」的好機會。
只要那個英雄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或者在事後向路人索要哪怕一句感謝，餓狼就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打斷對方的肋骨，然後大聲宣判對方是「偽善者」。
可是沒有。
那個穿著緊身衣的傢伙，全程保持著標準露出八顆牙齒的職業微笑，動作標準得像是教科書里的插圖。
把老太太送過馬路後，那傢伙甚至拿出手機，對著路邊的攝像頭打卡，嘴裡念念有詞：
「B級員工編號9527，社區服務時長達標，莫氏集團績效考核+0.5分。」
然後，那個英雄就像是上了發條的玩具兵，轉身跑向下一個路口，尋找下一個需要幫助的「KPI指標」。
「切。」
餓狼隨手把紙杯捏扁，指尖發力，紙漿和塑料蓋瞬間變成了一團廢渣。
這算什麼？
這就是那個莫麟創造的世界？
沒有那種讓人作嘔的虛偽，也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所有的英雄都變成了流水線上的螺絲釘，或者是莫氏集團這台龐大機器里的齒輪。
他們行善不是因為正義，也不是為了名聲，純粹是為了……年終獎和績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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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完美」的秩序，讓餓狼感到一種深深的窒息。
他找不到下手的理由。
打斷一個正在為了還房貸而努力工作的社畜的腿？
那不是怪人。
那是混蛋。
餓狼跳下消防栓，那雙倒三角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自從看了那個直播。
看了那個坐在飛船殘骸上，把宇宙霸主當成垃圾一樣處理的男人。
餓狼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那種力量。
那種把規則踩在腳下，讓世界圍著自己轉的霸道。
才是他一直在尋找的終極。
既然這座城市裡已經沒有了值得狩獵的獵物。
那就去狩獵那個制定規則的人。
……
A市。
莫家莊園。
這裡原本是廢墟，現在是一個巨大的露天工地。
空氣中瀰漫著混凝土攪拌後的土腥味，還有高能雷射切割金屬時產生的臭氧味。
餓狼站在演武場的中央。
周圍那些S級英雄投來的目光，或是輕蔑，或是好奇，就像是在看一隻闖進了獅群的野狗。
「看什麼看？」
餓狼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對著正在搬運鋼筋的背心尊者豎了個中指。
「手下敗將。」
背心尊者手裡的鋼筋被捏出了指印。
但他忍住了。
因為在他的視線盡頭，那個坐在飛船引擎蓋上的男人，沒有發話。
莫麟放下了手裡的紅筆。
那份關於《飛船動力爐改建核聚變發電站》的報表被他隨手遞給了旁邊充當秘書的吹雪。
他抬起眼皮。
並沒有什麼驚人的氣勢爆發，也沒有金光萬丈的特效。
他就像是一個剛下班的包工頭，看著一個來應聘的小工。
「想通了？」
莫麟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施工聲，清晰地鑽進餓狼的耳朵。
「莫氏集團不養閒人。想進來，得從基層做起。」
「我對你們的退休金計劃沒興趣。」
餓狼扯了扯身上那件已經破破爛爛的黑色緊身衣，那是他從某個倒霉的武道家身上扒下來的。
他擺出了流水岩碎拳的起手式。
重心下沉，雙手如游龍般在身前劃出一道圓潤的弧線。
藍色的勁氣在他的指尖若隱若現。
「我要那個職位。」
餓狼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打哈欠的琦玉，又指了指正在用雷射眼焊接鋼板的傑諾斯。
「那個能在你身邊，隨時可以對你揮拳的位置。」
「那是安保部的高級顧問和首席技術官。」
莫麟從引擎蓋上跳了下來。
鞋底踩在碎石地上，發出咯吱一聲輕響。
「想進安保部？」
莫麟拍了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擴大了幾分。
「現在的門檻可是很高的。」
「你要打贏誰？原子？還是邦古？」
莫麟指了指周圍那一圈停下手裡工作的S級英雄。
「不。」
餓狼搖了搖頭。
那雙野獸般的瞳孔死死鎖定了莫麟。
「我要打贏你。」
空氣在這一秒凝固了。
正在切水果的原子武士手裡的刀停在了半空。
正準備給莫麟倒茶的吹雪手抖了一下，茶水濺在了桌面上。
就連那個一直蹲在地上數螞蟻的琦玉，也抬起了光頭，那雙死魚眼裡閃過一絲名為「佩服」的光芒。
居然敢挑戰莫老闆？
這小子這周的工資不想要了？
「挑戰我？」
莫麟笑了。
不是嘲諷。
而是一種看到某種稀有實驗材料時的欣慰。
「雖然按照公司規定，新員工入職滿三個月才有資格挑戰上級。」
莫麟解開了袖扣，將那件昂貴的真絲襯衫袖子挽到了手肘處。
露出了線條流暢，卻並不誇張的小臂肌肉。
「但我給你這個特權。」
「一周一次。」
「只要你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你贏。」
話音未落。
風動了。
不。
是餓狼動了。
他沒有打招呼，沒有廢話。
在那一瞬間，他將身體的爆發力壓榨到了極致。
腳下的地面炸開兩個淺坑。
整個人如同一顆黑色的炮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撲莫麟的面門。
流水岩碎拳·牙插指！
五指併攏，指尖硬化如鐵，瞄準的是莫麟的雙眼。
這一擊。
快。
狠。
毒。
足以洞穿兩公分厚的超合金鋼板。
然而。
莫麟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就在指尖距離他的眼球不到三厘米，甚至能感受到那種刺痛的勁風時。
莫麟動了。
不是躲避。
他只是抬起了一隻手。
那動作慢得像是在公園裡打太極的老大爺。
但偏偏就是這看似緩慢的一抬手，卻精準地、不可思議地切入了餓狼那密不透風的攻勢之中。
手腕一搭。
一粘。
一引。
並沒有預想中那種火星撞地球的巨響。
餓狼感覺自己的手像是戳進了一團旋轉的棉花里。
那是純粹的勁力。
沒有任何異能，沒有任何魔法。
就是他對力量的掌控。
「太直。」
莫麟的聲音在餓狼耳邊響起。
下一秒。
那天旋地轉的感覺襲來。
莫麟的手腕只是輕輕一抖。
餓狼那狂暴的沖勢，竟然被硬生生調轉了方向。
借力打力。
四兩撥千斤。
這是龍國武術的根基。
但在莫麟這位擁有幾千年修為的老怪物手裡，這不僅僅是技巧。
這是道。
砰！
餓狼的臉和地面來了一次親密接觸。
碎石劃破了他的顴骨，鮮血流了出來。
但他沒有停。
落地的瞬間，他腰部發力，整個人像是一條受驚的毒蛇，貼著地面彈射而起。
這一次。
他的招式變了。
不再是那種行雲流水的柔勁。
而是一種充滿了切割感的銳利。
旋風鐵斬拳！
那是他在剛才的戰鬥中，從邦普那裡偷學來的皮毛。
雖然只是雛形。
但那種仿佛要將空氣都切碎的鋒芒，已經有了幾分宗師的味道。
「有點意思。」
莫麟的眼裡閃過一絲讚賞。
這種在戰鬥中學習，在絕境中進化的天賦。
確實是這個世界獨有的BUG。
但他依然沒有動用任何金光咒或者是雷法。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食指。
在那漫天的爪影中，那根手指就像是定海神針。
叮！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的脆響。
每一次撞擊，餓狼都感覺自己的指骨像是撞在了金剛石上。
劇痛順著神經傳導到大腦。
但他眼裡的火焰卻越燒越旺。
「不夠……還不夠！！」
餓狼咆哮著。
他的皮膚開始泛紅，那是血液流速過快導致的高溫。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像是一台過載的鼓風機。
他感覺到了。
那層看不見的膜。
那層名為「極限」的牆壁。
只要打破它……只要跨過去……
轟！
餓狼的雙臂揮舞出了殘影。
流水與旋風在他的手中融合。
雖然粗糙。
雖然生澀。
但那確實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武道意境，在他那個瘋狂的軀殼裡產生了一絲共鳴。
交牙龍殺拳的雛形！
周圍的S級英雄們變了臉色。
邦古手裡的茶杯停在了嘴邊，那雙總是眯著的老眼裡，第一次露出了震驚。
「這小子……竟然在戰鬥中把老夫和歐尼醬的拳法融合了？」
那種天賦。
簡直不講道理。
面對這足以絞碎坦克的合擊。
莫麟終於收起了那根手指。
他握拳。
很普通的一拳。
甚至連姿勢都不怎麼標準，就像是街頭鬥毆時隨手揮出的一拳。
但這一拳里。
蘊含著四千年的肉體打磨。
蘊含著他在一人之下世界裡，無數次揮灑汗水的記憶。
絕對的力量。
足以碾壓一切花里胡哨的技巧。
崩！
一聲沉悶的巨響。
就像是用重錘砸在了牛皮鼓上。
餓狼那漫天的拳影瞬間消散。
莫麟的拳頭並沒有打在他的身上，而是停在了他鼻尖前一寸的地方。
那是純粹的拳風。
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空氣炮，轟在了餓狼的臉上。
噗。
餓狼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三十多米，狠狠地撞進了一堆廢棄的飛船零件里。
煙塵四起。
全場死寂。
只有那堆廢鐵里傳來的，金屬滑落的聲響。
幾秒鐘後。
一隻顫抖的手，從廢墟里伸了出來。
餓狼推開壓在身上的鋼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的臉已經腫得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鼻樑歪在一邊，嘴角掛著血沫。
但他卻在笑。
笑得像個瘋子。
「嘿……嘿嘿……」
餓狼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那種痛楚。
那種被碾壓的無力感。
不僅沒有讓他感到恐懼，反而讓他體內的某種東西，開始甦醒。
「我看見了……」
餓狼盯著自己的雙手。
在那剛才的碰撞中。
他雖然輸了。
但他感覺到了莫麟那一拳的發力軌跡。
那種純粹到了極致的力量運用。
那是比任何流派都要高深的「武」。
「下周……」
餓狼抬起頭，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下周這個時候，我會再來。」
說完。
他轉過身，拖著那條似乎斷了的左腿，一步一步地向莊園外走去。
背影倔強。
卻充滿了一種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莫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消失在夕陽下的背影。
他慢慢放下了捲起的袖子。
扣好袖扣。
動作依舊優雅。
但在他的瞳孔深處，卻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平靜。
「這就是所謂的……打破限制器嗎？」
莫麟在心裡自言自語。
剛才那一瞬間。
他清楚地感覺到了。
餓狼的力量，在戰鬥開始和結束的短短三分鐘裡，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三。
這種成長速度。
簡直就是作弊。
要知道。
他莫麟能有今天的成就，是靠著在一人之下世界裡，日復一日地苦修，靠著抓捕無數異人，一點一點攢出來的四千年修為。
那是時間的沉澱。
是量的積累。
但這個世界的人不一樣。
無論是剛才那個被打飛的餓狼，還是此時正蹲在旁邊挖鼻孔的光頭。
他們都不講邏輯。
他們只要意志足夠強，只要稍微突破一下極限，就能獲得幾何倍數的戰力增長。
「一千年……」
莫麟握了握手掌。
感受著體內那浩瀚如海的炁。
哪怕他現在的修為折算下來已經超過了一千年。
哪怕他現在能單手按著波羅斯摩擦。
但那種危機感，就像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按照原著的劇情。
餓狼在後期，可是能夠進化到「神級」，能夠一拳打爆星系的存在。
那種力量層級。
已經遠遠超過了他在一人之下世界所能達到的天花板——【正神】。
畢竟，一人之下的世界觀，還在地球上折騰。
而這裡。
動不動就是爆星。
如果想要維持住這種統治力。
如果想要不被這群不講道理的掛逼超越。
只有一條路。
那就是……
莫麟也得打破那個該死的限制器。
可是怎麼打破？
像琦玉那樣做伏地挺身？
別開玩笑了。
那種方法只有琦玉那個天選之子才有效。
莫麟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旁邊。
那裡。
琦玉正拿著一根樹枝，百無聊賴地戳著地上的一隻西瓜蟲。
那顆光溜溜的腦袋，在夕陽下反射著鋥亮的光澤。
那就是活著的限制器破壞樣本。
那就是行走的BUG。
《罪獄錄》……
莫麟的意識沉入腦海。
那本散發著幽暗氣息的古樸書冊，靜靜地懸浮在他的識海之中。
如果。
是說如果。
把琦玉……抓起來呢？
比如，「隨地亂扔垃圾」？
或者，「公共場合破壞公物」？
只要能把他關進那座只存在於概念中的監獄。
只要能讓《罪獄錄》解析他身上的規則。
是不是……
就能把那個名為「限制器」的能力，抽出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
就像是雜草一樣，在莫麟的腦海里瘋長。
正在戳蟲子的琦玉。
那個連面對波羅斯的崩星咆哮炮都面不改色的宇宙最強男人。
突然打了個哆嗦。
那種寒意。
不是來自物理層面的低溫。
而是一種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大恐怖盯上的惡寒。
「阿嚏！！」
琦玉猛地打了個噴嚏。
那噴嚏的氣流直接在地面上轟出了一個小坑，可憐的西瓜蟲瞬間氣化。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一臉茫然地看向四周。
「奇怪……」
琦玉撓了撓那頂莫麟送給他的法寶假髮，有些納悶地嘟囔著。
「怎麼感覺……好像有人在算計我的超市打折券？」
莫麟轉過頭。
臉上露出一個極其和善，極其溫柔的笑容。
「琦玉啊。」
「啊？莫老闆？」
「最近A市重建，資金有點緊張。」
莫麟走到琦玉身邊，像個知心大哥一樣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聽說，你以前在Z市的時候，好像經常破壞街道設施啊？」
「雖然是為了打怪人……」
莫麟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圖窮匕見的危險。
「但按照現在的法律……」
「這可是要算『破壞公共安全罪』的哦。」
琦玉眨了眨眼。
手裡的樹枝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一種不祥的預感。
比錯過周六特賣還要強烈的危機感。
籠罩了他的光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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