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覺到,此刻姐姐哪怕只是站在那裡,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都比之前強了數倍。
那不僅是念力的增幅。
更是一種位格的提升。
以前的龍捲,是飄在天上的風箏,雖然高,但總有一根線被引力拽著。
現在的龍捲。
是站在雲端的女王。
「還……還行吧。」
龍捲別過頭,試圖掩飾嘴角那一抹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弧度。
她抬起腳,欣賞著鞋面上那流轉的暗金紋路。
那種源源不斷湧上來的力量感,讓她剛才受的所有委屈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頭髮燒了?
沒事,還能長。
衣服破了?
沒事,這雙鞋比所有的衣服都值錢。
「既然覺得還行。」
莫麟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龍捲的自我陶醉。
「那就把院子收拾乾淨。」
「那個坑,記得填平。」
「我不希望看到我的草坪上有一塊禿斑。」
說完。
莫麟重新拿起了那本《神機百鍊·進階篇》,再也沒看這對姐妹一眼。
仿佛剛才煉製出一件足以讓世界瘋狂的神器,對他來說,真的只是隨手處理了一袋垃圾。
龍捲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看著那個再次沉浸在書本里的男人,咬了咬牙。
想要反駁。
想要發火。
但腳下傳來的那種踏實感,卻讓她怎麼也張不開嘴。
「知道了……」
龍捲小聲嘟囔了一句。
聲音小得連她自己都差點聽不見。
但她還是動了。
黑色的高跟鞋在空中踩出清脆的爆鳴聲。
無數泥土在她的念力操控下,乖順地飛回坑裡,被夯實、抹平。
吹雪站在一旁,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姐姐,如今竟然穿著令所有怪人膽寒的神器,在這裡老老實實地……搞裝修。
她轉過頭,看向露台上的莫麟。
那個男人沐浴在午後的陽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長。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混合著更加強烈的渴望,在吹雪心中蔓延。
這就是神嗎?
連S級第二位,都只能成為他的「園丁」。
那她呢?
她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真正走進那個男人的視野?
Z市地下,一千五百米。
這裡是怪人協會的中樞。
昏暗的地下空洞內,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
這裡沒有風,只有無數管道里流淌的營養液噪音,以及遠處岩層深處偶爾傳來的沉悶迴響。
大囧眼懸浮在半空。
那隻巨大的獨眼死死盯著頭頂的岩層。
就在三分鐘前,那裡爆發了一場屬於生物頂點的廝殺。
震動停了。
落石也停了。
大囧眼那只有幾根肉須的手指在空中虛抓了兩下,試圖捕捉空氣中殘留的信息素。
按照劇本,現在應該是進食時間。
怪人王大蛇作為究極生物,哪怕對方是那個被譽為「戰慄的龍捲」的女人,也只會成為它進化的養分。
大囧眼在等。
等那個龐大的身影撞碎岩層歸來,帶著滿身的血腥氣,宣示怪人協會對地表的統治權。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頭頂是一片死寂。
那種安靜,不像是戰鬥結束後的寧靜,更像是一台正在全功率運轉的伺服器,電源線被人一把扯斷。
徹底的歸零。
密室深處。
本體賽克斯坐在真皮座椅上,眉頭一點點壓低。
她面前的數十個監視屏幕全部是雪花點。
那是強磁場干擾後的盲音。
「大蛇?」
賽克斯試著通過精神連結呼喚。
那是她親手植入大蛇腦內的控制晶片,也是她身為「飼養員」的底氣。
沒有回應。
以前呼喚大蛇,精神觸手觸碰到的,是一團暴虐、混亂、充滿了吞噬欲望的暗紅火焰。
可現在。
賽克斯的精神力延伸過去,觸碰到的只有……空。
不是死亡後的消散。
死亡是有過程的,生命力的流逝會有軌跡。
但大蛇的信號,是在一瞬間消失的。
就像是有人拿著一塊橡皮擦,在名為「現實」的畫紙上,把「怪人王」這個存在,從原子層面抹去了。
「這不可能。」
賽克斯猛地站起身,那個名貴的紅酒杯被她碰翻在地,紅色的液體潑灑在地毯上,像極了某種生物的血。
「那是究極生命體。」
「就算是原子彈在體內爆炸,他的細胞也能無限增殖再生。」
「怎麼可能消失得這麼幹淨?」
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順著她的脊椎爬上後腦勺。
哪怕是英雄協會那個神秘的爆破出手,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清潔」。
這不符合生物學邏輯。
也不符合能量守恆定律。
賽克斯雙手撐著控制台,呼吸變得急促。
未知。
這是比強大的敵人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東西。
她必須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有掌握信息,才能重新制定計劃,才能維持她身為「幕後黑手」的掌控感。
「第三隻眼……」
賽克斯拉開抽屜,取出一瓶散發著幽藍螢光的藥劑。
這是透支生命力來增幅精神力的禁藥。
原本是留給決戰時用來壓制龍捲的底牌。
但現在顧不上了。
既然現實無法觀測,那就看未來。
只要「神明」還在注視著這個世界,命運的河流就不會斷絕。
只要看到幾分鐘後的畫面,就能知道大蛇到底去了哪裡。
咕咚。
藥劑入喉。
苦澀,腥辣,隨後是烈火焚燒般的劇痛。
賽克斯的眼球上布滿了血絲,太陽穴周圍的血管像蚯蚓一樣暴起。
她的精神力在這一瞬間突破了肉體的桎梏。
視野變了。
昏暗的地下室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條由光影組成的線條。
那是因果線。
是無數個平行未來的集合體。
賽克斯操控著自己的意識,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強行沖入那條名為「命運」的長河。
「給我看!」
「未來的Z市!怪人協會的勝利!」
她咆哮著,精神力化作一隻大手,想要撥開眼前的迷霧。
然而。
下一秒。
賽克斯的表情僵住了。
沒有廢墟。
沒有怪人的狂歡。
也沒有人類的哀嚎。
在那條本該通往「毀滅」的時間線上,此時此刻,卻橫亘著一道牆。
一道金色的牆。
那不是普通的牆壁。
那是由無數繁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符文構成的屏障。
每一個符文都在流轉,都在呼吸,都在散發著一種……絕對的秩序感。
光芒萬丈。
刺得賽克斯的意識體都在冒煙。
原本屬於怪人協會的那成千上萬條「可能」的未來分支,在這道金光面前,就像是被太陽暴曬的露水。
蒸發。
乾涸。
最後只剩下一片虛無。
「這是……什麼東西?」
賽克斯的聲音在顫抖。
她試圖繞過這道牆。
她不信邪。
她加大精神輸出,想要從這金光的縫隙里鑽過去,看一眼牆後的風景。
就在她的意識觸碰到那面金牆的瞬間。
轟!
那不是聲音。
那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轟鳴。
賽克斯看到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牆。
隨著視角的拉高,她驚恐地發現,那足以遮蔽整個未來線的金色屏障,竟然只是一片衣角。
一片寬大的、流轉著日月星辰的衣角。
順著衣角往上看。
是一尊盤坐在虛空盡頭,大到無法用計量單位來形容的金色身影。
那身影太過偉岸。
整個地球在他面前,也不過是一顆掌中玩物。
他盤坐在時間的上游,周身繚繞著無數條如同鎖鏈般的金光。
那些金光鎖死了過去,也鎖死了未來。
「神……」
賽克斯的腦海里只剩下這個單調的音節。
她信仰的「神明」,是給予力量的恩賜者,是躲在月球背後的窺視者。
但這尊金色身影。
是管理者。
是制定規則,審判一切的……帝王。
就在賽克斯因為極度的震撼而忘記呼吸時。
那尊金色的身影,動了。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動作。
他只是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微不足道的灰塵,微微低下了頭。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沒有憤怒。
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如同看待培養皿中細菌般的冷漠。
兩道目光,穿透了時間的迷霧,穿透了維度的壁壘。
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
精準地。
落在了賽克斯這縷卑微的精神意識上。
「滾。」
沒有聲音。
但賽克斯的腦海里,卻真切地炸響了這個意志。
嘭!
現實世界。
Z市地下深處。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叫聲,瞬間刺破了所有的寂靜。
控制台前。
賽克斯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錘正面砸中,身體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啊啊啊啊啊——!」
她雙手死死捂住眼睛。
鮮血像是打開的水龍頭一樣,從她的指縫裡瘋狂噴涌而出。
不僅僅是眼睛。
鼻子,耳朵,甚至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滲著血珠。
那個懸浮在空中的大囧眼傀儡,更是直接布滿了像蜘蛛網一樣的裂紋,隨著一聲脆響,炸成了一地碎肉。
痛。
那種痛不僅僅是肉體的撕裂。
更像是有人把一隻燒紅的鐵鉗,硬生生插進了她的大腦皮層,然後在裡面瘋狂攪拌。
「看不見……看不見了……」
賽克斯在地上翻滾,原本精緻的紅裙被鮮血染成了暗紫色。
她的視網膜被燒毀了。
那個增幅精神力的水晶球更是直接化作了一攤齏粉。
但比失明更讓她崩潰的,是認知的崩塌。
大蛇沒了。
未來被鎖死了。
那個金色的身影……那個坐在時間盡頭的怪物,他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不是英雄協會……」
賽克斯披頭散髮,滿臉血污地抬起頭,那雙空洞流血的眼眶死死盯著虛空。
「那是……更高維度的東西……」
「我們……只是蟲子……」
絕望。
純粹的絕望像是一隻冰涼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
在這股力量面前,所有的陰謀,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生物進化理論,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贏不了。
根本沒有贏的可能性。
「既然……我看不到未來。」
賽克斯的手在地上胡亂抓著,指甲扣進地毯,翻出血肉。
她的嘴角開始抽搐,隨後裂開一個極其扭曲、近乎癲狂的笑容。
那是理智斷線後的歇斯底里。
既然神不讓我贏。
既然未來已經被你鎖死。
那就別玩了。
誰都別玩了!
「那就把現在……」
賽克斯手腳並用地爬向控制台。
血水在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她摸索著。
手指觸碰到了那個冰冷的金屬台面。
然後,摸到了那個被玻璃罩保護著的、紅色的按鈕。
那是「最終手段」。
是原本打算在攻占地表後,用來清理殘餘勢力的清洗程序。
但現在。
它成了賽克斯唯一的宣洩口。
「變成地獄吧!!」
她發出一聲如同夜梟般的尖叫,滿是鮮血的手掌,重重地拍了下去。
啪!
清脆的機械閉合聲。
在死寂的地下空洞裡,顯得格外刺耳。
下一秒。
嗚——嗚——嗚——!
刺耳的紅色警報燈光,瞬間將整個昏暗的地下世界染成了一片血紅。
悽厲的警報聲順著無數通風管道,傳遍了迷宮的每一個角落。
無論是正在沉睡的龍級幹部。
還是那些在底層遊蕩的虎級雜魚。
甚至是培養槽里那些還沒完全成型的實驗體。
所有怪人。
在這一刻,都睜開了眼睛。
原本被壓制的殺戮本能,在接收到中樞信號的那一瞬間,被徹底釋放。
指令只有一個:
【全員出動】
【殺光視線範圍內的一切活物】
地下城沸騰了。
那是數以萬計的怪物同時發出的咆哮。
聲浪匯聚在一起,震得Z市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賽克斯靠在控制台上,聽著那悅耳的警報聲,臉上露出了滿足而瘋狂的笑容。
「來吧……都來吧……」
「金色的神……」
「我倒要看看,把這一整個世界的血肉都獻祭掉……」
「能不能把你的衣服……弄髒一點點?」
……
A市。
莫家莊園。
莫麟剛剛拿起茶壺,準備給自己續上一杯熱茶。
放在石桌上的手腕頓了一下。
杯中的茶水,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嗯?」
他放下茶壺,目光越過正在顯擺新鞋子的龍捲,投向了遙遠的Z市方向。
那裡。
原本平靜的地脈之氣,突然變得渾濁不堪。
一股沖天的煞氣,正像是火山噴發前夕的濃煙,從地底瘋狂地往外冒。
「這股怨念……」
莫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識海深處,那本古樸的《罪獄錄》自行翻動了一頁。
上面雖然還沒有名字。
但已經隱隱浮現出了數以萬計的猙獰虛影。
「這是把桌子掀了?」
莫麟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集體出籠時的愉悅。
「也好。」
「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琦玉。」
正在草地上頂著爆炸頭追蜻蜓的琦玉停下腳步,一臉呆萌地轉過頭。
「啊?怎麼了莫老闆?是不是開飯了?」
「不是開飯。」
莫麟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是來活了。」
「去叫上傑諾斯和那兩姐妹。」
莫麟看著遠處天邊漸漸染紅的晚霞,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肅殺。
「準備加個班。」
「今晚的Z市……」
「會很熱鬧。」
……
感謝各位讀者老爺的支持,求免費小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