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狼從露台一躍而下。
雙腳剛觸碰到那片琉璃化的地面，膝蓋就猛地一軟。
並不是因為熱。
而是因為冷。
一種源自基因深處、仿佛被天敵盯上的惡寒，順著他的尾椎骨一路竄上了天靈蓋。
他背後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豎起。
即使隔著數米遠，即使那個所謂的「神之使徒」已經被燒成了灰。
但莫麟指尖夾著的那個小東西，依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那是純粹的惡意。
比剛才那個巨大的人形怪物，還要濃烈百倍。
「這東西……」
餓狼吞了一口唾沫，喉嚨乾澀得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
「還沒死透？」
莫麟把晶體舉到眼前。
透過《罪獄錄》賦予的法眼，他看到的不是一塊石頭。
而是一團正在瘋狂自我坍塌的數據風暴。
失去了月球那個大充電寶的供能，這玩意兒觸發了最後的保護機制。
既然無法完成「修正」，那就執行「清空」。
「死？」
莫麟看著晶體內那團越來越亮的紫光，輕笑一聲。
「這只是一段程序。」
「程序沒有生死，只有運行和終止。」
「不過，那位高高在上的神，似乎是個輸不起的爛賭鬼。」
莫麟的手指微微用力，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震顫。
「祂在撤退前，給這玩意兒下達了最後一道指令。」
「格式化。」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那顆紫色晶體表面的裂紋，徹底崩碎。
並沒有預想中的爆炸。
沒有火光，沒有衝擊波。
那團一直被壓抑在核心內部的紫色光芒，陡然炸開。
它不像光。
更像是一團被打翻的墨汁，又或者是一團混亂無序的黑紫風暴。
呼——！
這團風暴沒有溫度。
但在它擴散的瞬間，周圍的空間發生了極為詭異的變化。
一塊被高溫燒得通紅的石頭，被捲入了紫光的邊緣。
沒有粉碎。
也沒有融化。
它就像是那個神之使徒的身體一樣，開始閃爍。
先是顏色被剝離，變成了灰白。
緊接著，它的形狀開始崩潰，化作一個個不斷跳動的馬賽克方塊。
最後。
那一串馬賽克也消失了。
徹底歸於虛無。
連一點灰塵都沒有留下。
就像是那塊石頭從來沒有存在過，它的所有信息、坐標、質量，都被人從宇宙的資料庫里，按下了刪除鍵。
「這……」
餓狼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下意識地擺出了流水岩碎拳的防禦架勢。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的雙手在顫抖。
擋不住。
武道直覺在瘋狂地報警。
這不是物理層面的攻擊。
這是「概念」上的抹殺。
他的拳頭可以擊碎鋼鐵，可以彈開雷射，甚至可以卸掉重力。
但他怎麼去擊碎一個「刪除」的指令？
那團黑紫色的風暴迅速膨脹。
以莫麟的手掌為中心，像是一個貪婪的黑洞，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空氣被刪除了，形成了一片絕對的真空。
光線被刪除了，讓那裡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餓狼看著那團風暴逼近莫麟的手臂。
那種無力感，比面對波羅斯的宇宙戰艦還要強烈。
波羅斯的強大，是有跡可循的暴力。
而這東西。
是維度的碾壓。
「老闆！！」
餓狼忍不住喊出聲。
「扔了它！！」
「那是……」
「閉嘴。」
莫麟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反而五指張開，主動迎向了那團能夠抹除萬物的亂碼風暴。
「在我面前玩權限？」
莫麟的身上，亮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不是平日裡那種煌煌如大日的霸道金光。
而是一種更加內斂、更加精密的光澤。
每一縷金光，都像是由無數個微小的金色符文編織而成。
《神機百鍊》。
不僅僅是煉器。
更是煉物，煉理，煉道。
莫麟的右手，毫無花哨地插入了那團黑紫色的風暴中心。
滋滋滋——！
那些代表著「錯誤」與「刪除」的亂碼，察覺到了外力的介入。
它們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魚，瞬間放棄了周圍的死物。
順著莫麟的手臂，瘋狂地向上攀爬。
試圖將這個膽敢觸碰它們的生物，連同他的金光咒一起格式化。
莫麟的小臂上，那層護體金光開始劇烈閃爍。
時而變成像素化的方塊，時而變成扭曲的線條。
那種「刪除」的力量，正在試圖改寫金光咒的底層邏輯。
餓狼死死盯著這一幕。
呼吸都停滯了。
如果連莫麟都被刪除了，那這個世界……還有誰能擋得住這種東西？
「有點意思。」
莫麟看著爬滿自己手臂的紫色紋路。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食著他的皮膚，試圖鑽進他的血管。
「邏輯炸彈？」
「如果我是這個世界的土著，或許真會被你陰一把。」
「可惜。」
莫麟的雙瞳之中，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瞬間化作了純粹的熔金色。
並沒有任何情緒。
只有絕對的理智，以及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威嚴。
他在識海之中，緩緩翻開了那本懸浮在元神之側的古樸典籍。
《罪獄錄》。
嘩啦啦——
書頁翻動的聲音，不再是物理層面的聲響。
而是直接在規則層面炸響的一道驚雷。
「這裡是地球。」
「是我的牧場。」
「在這個區域網里，我才是唯一的管理員。」
莫麟的五指，猛然收攏。
原本覆蓋在他手臂上的那些鬆散的金光，瞬間凝實。
化作無數根細密得肉眼無法分辨的金色絲線。
就像是一張最為嚴密的防火牆。
又像是一把精密的手術刀。
噗！
莫麟的手掌心裡，發出一聲悶響。
那團不可一世、試圖吞噬一切的黑紫風暴，被那隻金色的大手死死攥住。
任憑它如何左衝右突，如何釋放那種毀滅性的刪除指令。
都無法越過那一層薄薄的金光。
「給我……」
莫麟的手臂肌肉微微隆起。
金色的絲線深深勒入了那團風暴的內部。
「老實點！」
《神機百鍊》全力運轉。
這一刻。
莫麟不再是一個修仙者。
他更像是一個正在面對滿屏紅字的頂級黑客。
那隻手，就是他輸入的最高指令。
金色的炁化作一道道殺毒程序，強行切斷了亂碼中殘存的「神之印記」。
將那種狂暴、混亂、充滿惡意的底層邏輯，一層層剝離。
粉碎。
重組。
空氣中響起了悽厲的嘶鳴。
那是類似於老式數據機撥號時的噪音，又像是某種野獸瀕死前的哀嚎。
那是月球背面那位「神」，留在這個核心裡的最後一點意志，正在被強行抹去。
餓狼站在坑邊。
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看到那團原本漆黑如墨的風暴，在莫麟的揉捏下，顏色開始發生變化。
那一抹令人絕望的紫色正在迅速褪去。
那種不斷跳動的噪點和馬賽克，正在變得穩定、清晰。
原本代表著「毀滅」的紅色代碼，在金光的洗禮下，被迫發生了性質的轉變。
它們不再狂暴。
而是變得溫順。
變成了代表著「運算」與「理智」的淡藍色數據流。
就像是一條被馴服的瘋狗，收起了獠牙，趴在了主人的腳邊。
嘶鳴聲，戛然而止。
莫麟緩緩攤開手掌。
那團恐怖的風暴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一顆懸浮在他掌心、完美無瑕的菱形水晶。
它不再有任何裂紋。
也不再散發那種令人作嘔的妖氣。
它通體透明，內部流轉著淡藍色的星光。
那些光點在水晶內部有序地旋轉、排列。
看上去，就像是一顆被微縮了無數倍的深邃宇宙。
它安靜地懸浮著。
向著莫麟傳遞出一種絕對臣服的波動。
那是一種已經被徹底改寫了底層邏輯後的……工具的波動。
「呼——」
莫麟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隨手把玩著這顆剛剛出爐的「新品」。
「這……這是？」
餓狼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小心翼翼地湊近了幾步，看著那顆漂亮得不像話的水晶。
完全無法將它和剛才那個試圖毀滅一切的怪物聯繫在一起。
「你可以叫它……智腦一號。」
莫麟把水晶拋起，又穩穩接住。
「既然那個神送來了這麼大一份算力禮包，不收下豈不是不給面子。」
他轉頭看向餓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把它的作業系統洗了。」
「把那個充滿了惡意的木馬程序，格式化成了出廠設置。」
「現在的它。」
「只是一台擁有著高維算力，但沒有任何自我意識的超級計算機。」
「剛好，莫氏集團的伺服器最近有點卡。」
「拿它來當核心，再合適不過。」
餓狼聽得雲裡霧裡。
什麼木馬，什麼伺服器。
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莫麟不僅僅是打敗了那個怪物。
他是把那個怪物的靈魂給抽了出來，洗成了白紙，然後變成了自己的奴隸。
這種手段……
比單純的殺戮，更讓人感到恐懼。
也更加讓人……戰慄。
「這就是……真正的強者嗎？」
餓狼看著莫麟那並不寬厚、卻仿佛能撐起整片天空的背影。
第一次。
他對「力量」這兩個字，有了全新的認知。
原來，真正的強大，不是毀滅敵人。
而是將敵人的存在本身，變成自己手中的工具。
「老師。」
這時。
一陣機械運轉的聲音傳來。
傑諾斯拖著冒煙的身體，從坑洞的另一邊走了過來。
他胸口的散熱柵格還在噴著白氣，那一擊全功率焚燒炮幾乎耗盡了他的能量儲備。
「那個……神，被消滅了嗎？」
傑諾斯的電子眼中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神？」
莫麟把那顆藍色的水晶揣進兜里。
抬頭看了一眼那輪已經恢復平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月亮。
「那傢伙可沒這麼容易死。」
「我們今天拔掉的，不過是祂伸進這所房子裡的一根網線。」
「順便沒收了祂的路由器。」
莫麟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剛剛修好了一個漏水的水龍頭。
「不過。」
「短時間內，祂應該不敢再隨便把手伸過來了。」
「畢竟，被剪斷臍帶的滋味，可不好受。」
天空中。
一道綠光降落。
龍捲雙手抱胸，漂浮在離地面半米的地方。
她那雙漂亮的綠色眼睛，死死盯著莫麟的口袋。
雖然她不想承認。
但在那個水晶被「淨化」的瞬間，她感覺到了一股讓她都心悸的純淨能量。
「那是我的戰利品。」
龍捲揚起下巴，雖然滿臉灰塵，但傲嬌的氣場一點沒減。
「最後一擊是我踩下去的。」
「你只是在旁邊撿了個漏。」
莫麟瞥了她一眼。
「哦？」
「如果不是我拔了網線，你那一腳踩下去，現在已經被格式化成一堆亂碼了。」
「還有。」
莫麟指了指莊園外那片雖然停止生長、但依然把街道變成了水晶廢墟的慘狀。
「你的工作還沒完。」
「把那些垃圾清理乾淨。」
「要是明天早上我看到門口還有一塊水晶。」
「扣你五百積分。」
「你！！」
龍捲氣得頭髮都快豎起來了。
「我是S級英雄！不是你的清潔工！！」
「你可以選擇不做。」
莫麟轉身往莊園裡走去，頭也沒回。
「只要你不想要那個可以增幅念力的法寶。」
龍捲的怒火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她看了一眼腳上的「踏雲」。
又想了想莫麟寶庫里那些傳說中的東西。
「哼！」
她狠狠地跺了一下腳。
轉身對著那片水晶廢墟發泄似的伸出手。
「掃就掃！！」
莫麟沒有理會身後的吵鬧。
他走回書房，將那顆名為「智腦一號」的水晶，輕輕放在了桌面上。
水晶散發著柔和的藍光，將整個房間映照得一片通透。
「老闆。」
餓狼跟了進來，看著那顆水晶。
「接下來……我們做什麼？」
「那個神，還會再派這種東西來嗎？」
「暫時不會了。」
莫麟坐在藤椅上，端起那杯重新沏好的茶。
「祂是個聰明人。」
「在沒有找到新的漏洞之前，祂會保持沉默。」
莫麟的視線突然一轉。
不再看天，而是看向了A市的某個方向。
那是英雄協會總部的所在地。
也是金屬騎士波佛伊博士的秘密數據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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