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萬公里外的真空區域。
恆星的光芒被強行拉扯成實質的線條。
那座由八顆行星引力搭建的烘爐，此時正發出一種讓空間不斷產生裂紋的高頻率波動。
被太陽真火包裹的月球殘骸，已經縮成了一個赤紅色的圓球。
圓球表面，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像活著的生物。
它們在吞噬月壤中的灰色物質。
那是屬於那個高維存在的防禦層。
莫麟坐在銅鍋前。
白色的熱氣向上升騰。
他用筷子在紅油里撈出一片沾滿辣醬的牛肚。
「老闆，火候到了。」
傑諾斯站在一旁，電子眼裡的紅色指示燈不斷閃爍。
他檢測到了烘爐核心的數據變化。
莫麟把牛肚放進嘴裡。
他感受著香辣的味道在舌尖炸開。
眼皮微抬。
「還沒。」
莫麟的聲音在廢墟上迴蕩。
「它還沒死心。」
就在莫麟話音落下的那刻。
原本正在猛烈燃燒的太陽真火，火苗毫無徵兆地由金紅變為了死寂的灰色。
這種轉變，違背了熱力學第二定律。
也違背了太陽真火的霸道特性。
那是一種比真空更深邃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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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紅的月球球體停止了轉動。
原本堅不可摧的星辰鎖鏈，被灰色的光圈觸碰後，表面竟出現了類似鏽蝕的痕跡。
細密的石屑從虛空中剝落。
那是物理法則在那個區域發生了風化。
原本粗大如山脈的引力鎖鏈，被灰色的光圈一掃，斷成了無數截碎片。
碎片在太空中飄散。
「那傢伙……在吸收火能？」
原子武士瞪大了雙眼。
他握著手中的刀柄，骨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能感覺到，那天上的火焰並不是熄滅了。
而是被強行轉換了性質。
變成了一種催化劑。
灰色的光圈迅速向外擴散。
它掠過了月球那慘白的骨質層，將其與周圍散落的星際塵埃強行揉捏在了一起。
一種龐大到無法計算的生命力。
正在那片廢墟中覺醒。
月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不斷膨脹的陰雲。
那團陰雲覆蓋了半邊天幕。
它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
裡面隱約能看見由無數巨大的白色骨架支撐起的結構。
星雲物質在骨架間穿梭，形成了一種類器官的雲霧團。
它是星雲。
也是一具延綿數萬公里的物理軀體。
A市的地面開始顫抖。
並不是地震那種左右晃動。
而是所有的物體都在試圖向上飛。
一截斷裂的鋼筋。
一塊水泥。
甚至一輛報廢的公交車。
它們掙脫了地心的束縛，像失重的氫氣球，緩緩向著那團巨大的星雲飛去。
「局部重力被篡改了。」
龍捲飄浮在空中。
她原本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她能感覺到，那股來自天上的吸引力，正在撕扯她體內的細胞。
那是質量的絕對碾壓。
「這哪裡是怪人……」
「這是一顆活著的高維星系！」
邦古深吸一口氣。
他站在地面。
雙腿沉沉壓入土層，才勉強穩住身形。
此時。
正處於慶典高潮的琦玉。
他正舉著筷子，準備去夾最後一片章魚足。
那是整鍋湯底里最肥美的一塊。
由於重力場的瞬間逆轉。
那塊章魚足脫離了湯水。
它滑過了筷尖。
在琦玉那雙呆滯死魚眼的注視下。
像一顆紅色的小流星，向著萬米高空飄去。
空氣陷入了死寂。
琦玉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瞳孔。
在那一秒。
從無神的黑點，縮成了一個極具威懾力的針尖。
一股厚重的壓力。
從這個光頭身上。
毫無保留地。
直接壓向了四周。
連那些正在向上飄的碎石，都被這股壓力生生震碎。
「我的……」
琦玉的聲音低得像是極北之地的風。
「章魚足……」
莫麟感受到了琦玉的情緒。
但他沒有多看。
他端坐在太師椅上。
肉身穩如磐石。
頭頂上方，一道虛影正在成型。
那是他的元神。
一道穿著玄黑長袍、周身流轉著暗金紋路的法相。
法相的手中，捧著那本名為《罪獄錄》的古書。
法相猛地抬頭。
眼瞳中沒有白眼球。
只有兩團如同漩渦般旋轉的金光。
法相一腳踏出。
物理層面的空間沒有產生任何波瀾。
但在精神維度。
這尊法相瞬間橫跨了三十八萬公里。
直接撞進了那團巨大星雲的中心。
那裡是高維層面的戰場。
莫麟的元神踏入了一片如墨水般粘稠的空間。
這裡沒有方向。
沒有光線。
只有無數扭曲的幾何圖形，在不斷試圖修改莫麟法相的形態。
一旦被修改。
他在物理世界的肉身就會變成一灘爛泥。
甚至會被徹底刪除存在過的邏輯。
「這種把戲，你在月球背面玩過一次了。」
莫麟元神的聲音在精神荒原中炸響。
他緩緩翻開手中的《罪獄錄》。
書頁在虛空中嘩啦啦翻動。
每一頁。
都散發出一種名為「審判」的威壓。
這種威壓在方圓萬里內。
生生地。
釘死了一切試圖扭曲的規則。
這是來自於龍國四千載修為凝聚的道行。
是對世界最底層規律的絕對掌控。
「定。」
莫麟吐出一個字。
原本如波濤般翻滾的墨色空間。
瞬間凝固成了一塊巨大的黑色晶體。
而此時。
物理戰場上。
那尊巨大的星雲神軀動了。
無數道由星核粉末凝聚成的觸手。
從雲霧中垂下。
每一根。
都有上千米粗。
它們掠過雲層。
直接抽向了地球的大氣層。
這種攻擊並不是為了殺人。
它是要抽乾地球所有的氧氣和氮氣。
要把這顆星球變成一顆死寂的真空球體。
以此作為懲罰。
「認真……」
一道白光。
從A市的廢墟中拔地而起。
它是逆流而上的箭。
它是撕裂黑暗的雷。
它是琦玉。
琦玉沒有動用任何多餘的招式。
他只是簡單地。
沖了上去。
由於速度過快，他與大氣層的摩擦瞬間產生了幾萬度的高溫。
但他不在乎。
他的眼裡只有那塊還在向上飄的章魚足。
以及那個弄翻了鍋的傢伙。
一道長達數公里的白色劃痕。
橫貫了蒼穹。
琦玉的肉身。
直接撞上了那根最粗的觸手。
並沒有意料中的對撞聲。
因為能量已經無法用聲波來表達。
那根由星雲物質構成的觸手。
在碰到琦玉拳頭的剎那。
連一毫秒都沒能堅持住。
直接化成了最細微的分子。
在那一拳的軌跡上。
整個星雲神軀被撞出了一個透明的巨洞。
從地球上看去。
天上的那團巨大黑影，中央突然透出了宇宙深處的星光。
「這就是……」
「老師真正的力量？」
傑諾斯呆住了。
他的傳感器顯示。
琦玉那一拳釋放出的動能。
由於超過了物理承載的極限。
導致那一小片區域的時間。
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怪物……」
閃光弗萊士握著刀的手在顫抖。
他一直自詡速度極快。
但在琦玉剛才那一閃面前。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還在地上爬行的蝸牛。
而在高維度的戰場。
那個存在感應到了本體受創。
它那原本冰冷的意志發出了憤怒的波動。
一串複雜的亂碼。
從精神荒原的盡頭。
向著莫麟的元神轟去。
這種攻擊是剝奪。
剝奪莫麟作為「人」的定義。
剝奪他作為「修仙者」的邏輯。
如果是普通的修行者。
在接觸到這股亂碼的一刻。
識海就會由於被填入太多矛盾的參數而徹底崩潰。
莫麟法相眼中的金光流轉。
《罪獄錄》再次翻動。
停留在了一個充滿血腥與怨念的章節。
「正好，這裡的垃圾還很多。」
莫麟元神單手一揮。
暗金色的鎖鏈從書中激射而出。
鎖鏈上纏繞著的。
不是靈氣。
而是波羅斯戰敗時的不甘。
是深海王臨死前的詛咒。
是蜈蚣長老被囚禁時的負面能量。
這些被莫麟收割而來的「罪孽值」。
在此刻。
化作了一柄柄塗滿劇毒的尖刺。
與那股高維亂碼。
狠狠撞在了一起。
這是規則層面的腐蝕。
那個存在想要修改莫麟。
莫麟卻利用這個世界的垃圾能量。
在反向污染它的純度。
「神機百鍊……」
「物化。」
莫麟元神的另一隻手。
按在了虛空之中。
既然對方想要實體化。
那就讓它徹底實體化。
原本無形無相的意志。
在這一按之下。
在那一刻。
竟然浮現出了一種類似於金屬的冷硬光澤。
莫麟要把它。
煉成一粒丹藥。
一粒可以被服用的、蘊含了高維算力的「神格大丹」。
「你想把我當成材料？」
一道意識波動在莫麟識海中炸開。
那是憤怒。
也是第一次出現的。
名為「驚恐」的情緒。
這個高維存在。
自從降臨這個維度以來。
第一次遇到了這種。
把它當成貨物。
當成礦產。
當成牲口一樣對待的對手。
莫麟沒有說話。
他在物理世界的本體。
正拿起手邊的溫茶，緩緩喝了一口。
他的動作不急不躁。
與天上的激戰形成了一種極度詭異的反差。
「琦玉氏，把它定在那裡。」
莫麟輕聲開口。
聲音通過元神的共振，傳到了近地軌道。
「好。」
琦玉在高空中。
由於慣性，他已經衝到了星雲神軀的背後。
他轉過身。
雙腿在真空中虛踏。
原本空無一物的太空。
被他踏出了一圈透明的漣漪。
琦玉的右臂拉滿。
這一次。
不再是簡單的衝撞。
「認真系列……」
「連續認真拳。」
無數道金色的拳影。
在那一秒。
把整個夜空點燃了。
這不是火焰。
這是由於出拳速度達到光速的百分之幾。
強行將真空中的微量粒子壓縮成了等離子體。
形成了一道橫跨幾千公里的等離子長河。
這道長河。
重重地。
壓在了那團巨大的星雲上。
原本還在不斷膨脹、試圖向地表降臨的神軀。
在那一瞬間。
被這一道金色的洪流。
生生地。
按在了近地軌道的坐標上。
動彈不得。
那些垂下的觸手。
在那股霸道的力量面前。
紛紛崩碎。
高空中的這一幕。
美輪美奐。
卻又恐怖到了極點。
半邊天是灰色的死寂。
半邊天是金色的狂潮。
兩者在交界處產生的電磁風暴。
把整個地球的無線電信號都徹底切斷。
唯有莫氏集團的「智腦一號」。
還在精準地傳輸著畫面。
「真是一場壯觀的煙花。」
莫麟放下茶杯。
他看著屏幕上的各項數據。
那顆代表「煉化度」的進度條。
正在以蝸牛爬的速度。
極其緩慢。
卻又極其堅定地。
向前推進。
「老闆，它的防禦力場還在自我修復。」
傑諾斯低聲報告。
「它的質量太大了。」
「如果繼續這樣僵持，琦玉老師的力量可能會在剝離它表層物質時，消耗掉大氣層過多的能量。」
莫麟點了點頭。
他感受著體內《罪獄錄》的反饋。
每一次的對撞。
都有大量的「神性碎片」被吸納。
那是對一個世界核心邏輯的掠奪。
「沒關係。」
莫麟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發出了噠噠的聲音。
「戰鬥已經結束了。」
「剩下的……」
「只是枯燥的剝離期。」
莫麟抬頭。
隔著萬米高空的火光。
看著那團正在被逐漸煉化的意志。
「它逃不掉的。」
「因為它帶走了我的章魚足。」
莫麟看著重新回到鍋里。
雖然已經煮老，但依然冒著熱氣的食材。
「在一拳超人的世界裡。」
「這可是最大的罪。」
莫麟拿起了筷子。
在那一刻。
他的目光看向了月球背面的黑暗深處。
那裡。
似乎還有一些更深邃的東西在窺視。
但莫麟不在乎。
他身後的那尊金色法相。
在此刻。
變得愈發凝實。
如同一座。
鎮守整個星系的。
巍峨神像。
「看夠了，就滾。」
莫麟對著虛空。
平淡地。
落下了這四個字。
一時間。
那些隱藏在維度縫隙里的惡意窺視。
在這一聲之下。
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莫麟低下頭。
夾起那塊章魚足。
在龍捲、原子武士、邦古等一眾英雄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平穩地。
送進了嘴裡。
「嗯。」
「老是老了點。」
「但確實有種嚼頭。」
莫麟閉上眼。
細細品味。
天上的烈焰在繼續。
地上的火鍋在繼續。
這就是。
莫麟式的。
屠神戰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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