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中衝出的藍白靈壓裹挾著碎石與硫磺氣味,如同暴怒的巨獸。
狂暴的力量將鐵軌與玄武岩壁犁出一道深邃的溝壑,直撲棧道而來。
莫麟連眼皮都沒抬,拇指輕推刀鐔。
純陽金刀出鞘半寸。
一抹耀眼的金芒順著棧道無聲蔓延,瞬間化作一面看不見的牆壁。
那股暴躁如同海嘯的藍白靈壓撞在金光上,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
刺耳的風嘯聲戛然而止。
足以摧毀整座礦窯的衝擊波,頃刻間化作幾縷微風捲起地上的沙塵。
危機解除,莫麟慢慢蹲下身子。
他看著地上那隻畫出求救血字的小虛。
指尖流轉的一縷溫和純陽真氣,緩緩包裹住它殘破的軀體。
「收到了。」莫麟的聲音不高,卻透著千鈞的份量。
小虛那隻懸在半空的爪子終於放了下去。
它疲憊地閉上眼睛,在那股天道正氣的安撫下,陷入了安穩的沉睡。
莫麟站起身,左手平托。
法典《罪獄錄》浮現在半空,紙頁無風自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算算這黑煤窯里到底拴了多少苦力。」莫麟握住判官筆。
法典上空立刻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光點。
三千兩百一十七道微弱且飽受折磨的靈壓信號,全部被精準提取出來。
這些虛的編號與受損程度,在金色的紙頁上一一浮現。
莫麟提筆,在卷宗的抬頭上重重落下幾個字。
「全員登記,定為受害者。」莫麟吐出句話。
天地正氣隨之流轉,化作漫天金雨灑下。
這三千多隻虛,全部被覆上了一層金色的天道庇護印記。
隨後,莫麟的筆鋒一轉,指向礦場頂部那個閃爍著猩紅光芒的控制中樞。
一道繁複的金色封條脫穎而出,化作流光逆沖而上。
轟隆一聲悶響。
控制中樞爆出一團巨大的電火花,冒出濃烈的黑煙。
緊接著,清脆的金屬斷裂聲在整個空洞內此起彼伏。
三千多隻虛脖子上的幽藍電光項圈同時失去能源。
啪嗒幾聲悶響,枷鎖全部掉落在黑色的岩石地面上。
那些原本正機械揮動鎬頭的虛,手裡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它們茫然地丟掉手裡的工具,環顧四周。
空洞的眼眶裡,漸漸浮現出一絲屬於生物的本能情緒。
有幾隻稍微通點人性的亞丘卡斯,看著地上斷裂的項圈,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
悽厲的哭嚎聲開始在底層的棧道上蔓延。
一護看著那些不知所措的怪物,緩緩鬆開了握著斬月的手。
他邁開步子,走向距離最近的一隻中型虛。
那隻虛察覺到有人靠近,嚇得蜷縮在礦車旁邊,骨質面具不住地顫抖。
一護沒有靠得太近,只是在幾步外停下,慢慢蹲下身子。
他看著那隻虛,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胸膛里的心跳有些亂。
一護想起了自己體內那一半屬於虛的力量。
以往在尸魂界的規則里,他只把虛當成需要被淨化和砍殺的惡靈。
可現在親眼所見,這些被剝削、被當成礦機使用的生靈,和流魂街那些被當成燃料的孩子又有什麼分別。
大量所謂的虛,不過是失去引路人後,被腐蝕改造的普通靈魂。
它們也是這場系統性貪腐案里的墊腳石。
「沒事了。」一護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
那隻虛似乎感受到了他體內同源的氣息,停止了發抖,怯生生地抬起頭。
露琪亞站在另一側的棧道上,默默看著眼前的一幕。
她將袖白雪完全收入刀鞘,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沙土。
「把活生生的靈魂當礦工,這就是他們標榜的三界平衡。」露琪亞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她那雙紫眸里,翻湧著前所未有的牴觸情緒。
莫麟沒有去管那些虛的反應。
他拎著判官筆,直接走向棧道盡頭那間剛才還在發號施令的中控室。
一腳踹開厚重的金屬門,裡面的操作台還在閃爍著各種複雜的參數。
莫麟用判官筆在主屏幕上點了一下。
純陽金光瞬間破解了裡面的防火牆,將隱藏在底層的運營日誌調了出來。
金色的數據流在半空中重組,排成一列列清晰的帳目。
白夜跟著走進了中控室,目光落在那些不斷滾動的數據上。
「這帳本記得還真仔細。」莫麟翻看著日誌。
「建廠三百年,平均每個月上繳兩百噸靈子結晶。」莫麟念出屏幕上的匯總數字。
他回頭看了一眼礦窯外那些紅色的礦石。
「這麼多高濃度的生命結晶,全都順著空間通道送去靈王宮了。」莫麟冷笑了一聲。
難怪那些高高在上的零番隊,一個個都能活幾千年。
這就是把創世神的心臟當成了一個永遠挖不空的大血包。
白夜的手指按在操作台上,指甲在金屬面板上劃出幾道印子。
「把抽骨吸髓做成標準化流程,真是好手段。」白夜的聲音有些發顫,這讓她想起了東照山被拆解的那一天。
莫麟將日誌拉到最後一頁。
畫面上出現了一個紅色的警告框,旁邊標註著一行醒目的文字。
「核心心臟礦區位於負八百米深處,未獲零番隊特殊權限,任何生命體禁止接近。」
莫麟看著那個數字,眉頭微微挑起。
「負八百米。」莫麟摸了摸下巴。
看來底下那個跳動的心臟,還被加上了一層不小的保險。
就在這時,莫麟胸口處閃過一絲奇異的波動。
那是他留在藍染身上的共振符咒傳來的信號。
藍染的聲音帶著一絲特有的磁性,在莫麟的腦海中響起。
「看到那些警報了嗎,莫麟大人。」藍染的語氣里透著幾分悠然。
莫麟在心裡回了一句。
「你這犯人在牢房裡看得倒是挺清楚,有什麼想坦白的?」
無間地獄裡,藍染坐在特製的鐵椅上,看著眼前虛空中映射出的礦窯景象。
他嘴角揚起一個愉悅的弧度,似乎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藝術品。
「普通的物理手段,是打不開通往負八百米的通道的。」藍染不緊不慢地解釋。
「那是屬於靈王本身的空間斷層,只有同源的規則才能相互吸引。」
藍染稍微停頓了一下,指尖在鐵椅的扶手上敲了兩下。
「還記得崩玉的作用嗎?」藍染繼續給出提示。
「既然崩玉是用來縫合靈王的工具,那它自然也能作為鑰匙,和那顆孤零零的心臟產生共振。」
莫麟聽完,立刻明白了藍染話里的意思。
他切斷了單向通訊,轉頭看向現世的方向。
「浦原。」莫麟按住耳麥。
通訊器里傳來浦原喜助敲擊鍵盤的密集聲響。
「兩分鐘前夜一剛把碎片送過來。」浦原喜助快速匯報導。
「我已經把兩塊殘片重新縫合了,正在用儀器的能量進行初步同頻校準。」
「用崩玉作為信號源,幫我定位負八百米的核心坐標。」莫麟立刻下達指令。
「明白,給我三分鐘。」浦原喜助回應。
莫麟走出中控室,站在高高的棧道上,俯視著下方的礦窯。
那三千多隻虛已經三三兩兩地聚攏在一起。
雖然依舊虛弱,但眼裡已經沒了那種令人絕望的麻木感。
一護抬起頭,看著莫麟,似乎在等待下一步的動作。
莫麟將判官筆收入袖中。
「讓它們在這待著,天道的庇護印記還在,別人傷不了它們。」莫麟指了指那些虛。
「我們該去會會底下那個大傢伙了。」莫麟的目光穿透黑暗。
隨著倒計時的數字在莫麟的視網膜上跳動,地下的情況也發生了變化。
負八百米的深淵下,那種沉悶的心跳聲似乎感應到了崩玉的同頻呼喚。
撲通,撲通的跳動頻率變得越來越急促。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被囚禁了千年的囚徒,終於聽到了獄卒開鎖的聲音。
莫麟踩上通道邊緣的岩石,順著那股跳動的頻率往更深處走去。
真正的核心秘密,此刻才剛剛揭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