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心臟從祭壇正中剝離的那一秒。
負八百米深的地下空間迎來了長達三秒的劇烈震顫。
頭頂的黑岩簌簌掉落,整個虛圈仿佛被抽去了一根主心骨,發出沉悶的嗡鳴。
震顫過後,幽藍色的光芒如潮水般鋪滿整個祭壇。
崩玉接管了地脈,屬於虛圈底層代碼的坍塌被硬生生叫停了。
虛圈保住了。
莫麟看著掌心中微微跳動的心臟,將那股古老而沉重的脈動按入了《罪獄錄》的書頁里。
泛黃的紙頁自動翻動,一層淡金色的薄膜將心臟完全封存。
「證物零零二號,歸檔完畢。」莫麟念出這幾個字,語氣平淡。
他合上法典,指腹在封面古樸的紋路上輕輕摩挲,感受著天道正氣對異物氣息的淨化。
通訊器里傳來細微的電流聲,打破了這短暫的平靜。
那是遠在尸魂界一番隊地下的麒麟寺天示郎發來的聯絡。
「莫麟大人。」麒麟寺的聲音透過耳麥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說。」莫麟淡然回應。
「就在剛才,靈王本體發出了一聲嘆息。」
這嘆息聲沒有往日的痛苦,反而像是在無盡深淵裡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鎖。
「縫合線有變化麼?」莫麟微微側眸。
「您連這個都算到了。」麒麟寺咽了一口唾沫,快速匯報。
「那些粗線自行鬆動了三條,內部壓制的幾十道潛意識,活躍度在這一刻陡然上升了百分之十二。」
「很好,這證明我們的這步險棋走對了。」
「這些被迫成為養料的靈魂,終於看到了掙脫牢籠的希望。」莫麟眼底閃過一絲微芒。
「只是,天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有東西落下來了。」麒麟寺的聲音變得有些發乾。
「我知道,它們已經到了。」莫麟輕輕切斷了通訊。
頭頂的天幕,並沒有給他們太多喘息的時間。
三道粗壯的銀白色光柱,如同天罰之矛,精準地鎖定了負八百米的深淵。
光柱所過之處,堅硬的黑岩如豆腐般消融。
地下空間的空氣瞬間變得無比粘稠。
哪怕是殘餘的威壓,也壓得人喉嚨發緊,呼吸困難。
一護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
「來得真快,這壓迫感是怎麼回事。」一護將斬月寬大的刀刃橫在身前。
他腳下不自覺地往前跨出半步。
靈壓形成的罡風吹得他的死霸裝獵獵作響。
心口處那種虛白力量共鳴帶來的發悶感變得愈發強烈。
「虛圈的心臟是七塊碎片的核心,它一動,其他的殘肢都會產生劇烈的感應。」夜一面沉如水。
她看著不斷逼近的強光,身體下意識做出了防禦的姿態。
莫麟的神色未變,他抬手在虛空中快速勾勒出幾道符文。
一扇三丈高的金色大門在廢墟中央轟然敞開。
門後透出屬於現世的柔和氣息。
「夜一。」莫麟微微偏過頭。
「帶著東西,還有一護,先走。」
夜一看了一眼天空逼近的毀滅光芒,很清楚現在的局勢。
這三道光柱里蘊含的規則之力,已經超出了死神常規能抗衡的範疇。
「虛圈的地脈剛穩住,你們留下來會成為眾矢之的。」夜一眉頭微皺。
「正因為是眾矢之的,才需要有人在這裡轉移視線。」莫麟從腰間扯下那個特製的護身符。
他把裝著心臟封印核心的符咒丟給了一護。
「證物是重中之重,你們必須把它安全帶回浦原那裡。」
「那東西,是重鑄世界新秩序的底牌。」
一護接住護身符,指尖緊緊扣住邊緣。
「我也可以留下來幫忙,我的靈壓能對抗它們。」一護胸膛起伏著。
「心臟太顯眼,它們只會跟著最後觸碰心臟的氣息走。」莫麟打斷了他。
「新柱子的方案必須在七十二小時內成型,我們別在這裡浪費時間。」
一護看著莫麟那雙不容置疑的淡金色瞳孔。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想要硬拼的衝動。
「別死了,大叔。」一護收斂了靈壓。
他轉過身,跟上夜一的步伐躍入金門之中。
金色的光影在兩人消失後迅速收縮。
大門消失的瞬間,第一道銀白色的光束已經砸穿了最後幾十米的岩層。
恐怖的高溫將周圍的靈子盡數點燃,形成一片耀眼的火海。
那是一種凌駕於三界常規生命之上的上位者威壓。
露琪亞的身體被那股力量壓得晃了一下,指尖有些發涼。
她反手將袖白雪刺入地面,以此穩住身形。
家族的信仰崩塌後,她如今只能依靠自己去探尋真相。
就在這刺目的光芒即將吞沒祭壇之時。
一道灰色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擋在了莫麟和露琪亞的身前。
是白夜。
她摘下了那頂掩蓋面容的兜帽。
下頜處那道放射狀的舊疤痕,在銀光下微微抽搐。
三百年的囚禁,三百年的暗無天日。
她在這個由零番隊掌控的棋盤上,當了太久的棋子。
「你不需要再躲在後面了。」莫麟看著她的背影,輕聲說道。
「三百年了,這股噁心的靈壓味道,我一聞到就反胃。」白夜的聲音有些啞。
她仰起頭,迎著那股能將人神魂俱滅的光柱,緩緩抬起了雙臂。
「當初扒了我的神格,現在還想踩在我頭上,做夢去吧。」
這片虛圈的底層空間,突然泛起了一陣櫻花般的異界靈子波動。
這是她這三百年來,第一次毫無保留地釋放出屬於異界神明的全部力量。
那股長久壓抑在心底的不甘,在這一刻化作了實質的壁壘。
空間仿佛在此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櫻色的靈子與銀白色的光柱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氣浪將周圍的黑色岩壁刮掉了一層又一層。
白夜的呼吸微微一滯,巨大的衝擊力讓她指尖生寒。
但她並沒有後退半步,硬生生頂住了這第一波規則之力的絞殺。
靈王被拆解的七塊碎片,絕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妄圖打破舊秩序的人。
莫麟看著前方僵持的能量漩渦,慢條斯理地抽出了一張金色的封條。
「這東西身上的規則之力很強,你要怎麼對付?」露琪亞視線避開強光,低聲問道。
「有法必依,違法必究。」莫麟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
他整個人如同縮地成寸般,出現在了白夜的身側。
純陽金光在莫麟的手中凝結。
他食指和中指夾住那張封條,手腕微微一轉。
金色的封條劃破虛空,直直地貼向光柱最核心的源頭位置。
「不管它是什麼東西,跨界妨礙司法,就得挨罰。」
金光與銀白相交,發出沉悶的爆鳴。
狂暴的光柱硬生生被這張輕飄飄的封條截停在半空。
金色的字符在封條表面飛速遊走。
天道的規則強行壓制住了這股來自高維的力量。
莫麟目光微抬,看著封條上慢慢浮現出的黑色字跡。
那是由《罪獄錄》自動讀取出對方底細所生成的案卷名錄。
「靈王左臂,帕尼尼。」莫麟念出了那個名字。
虛空中的銀白光芒劇烈地涌動起來,似乎對這個名字被公之於眾感到極大的被冒犯。
露琪亞看著這一幕,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在刀柄上。
又是一塊拼圖出現了。
虛圈深處藏著心臟,而此時此刻,第二個消失了八百年的關鍵證物,就這樣主動送上了門。
「第二塊碎片自己來了。」露琪亞的語氣里透著難以平復的波動。
「是啊,正愁找不到它。」莫麟嘴角微牽,眼中沒有絲毫溫度。
只要把它就地保全,三界的真相將再無遮掩的餘地。
莫麟的手指在虛空中虛握成拳,將周遭翻滾的煙塵拂去。
他看著光柱後方那道漸漸凝實的模糊身影。
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已經開始流走。
一場針對舊世界最高神明的清算之戰,已經在這個地下八百米的祭壇里正式敲響。
「既然下界了,那就都留下來做份筆錄吧。」莫麟的聲音穿透了那片刺目的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