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聲沉悶渾厚，順著大理石地板一路顫動到腳心。
這頻率和虛夜宮地下八百米的那顆心臟如出一轍。
露琪亞下意識握住刀柄。
「這下面埋著什麼怪物？」
莫麟沒有立刻順著聲音尋過去。
他的目光轉向控制塔內側的一扇厚重合金門。
「先拿他們犯罪的核心底單。」
「那個聲音跑不掉。」
指尖金光跳躍，那扇需要虹膜與掌紋雙重認證的合金門如同紙糊般被撕開一條口子。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兩扇門板轟然倒塌。
兩人踏入管理區最核心的檔案室。
這裡的空氣中沒有機油味，只有高級防腐香料的幽香。
上千個暗金色的保險柜整齊地排列在環形牆壁上。
每一個櫃門上都雕刻著繁複華麗的家族紋章。
「二十個不同樣式的徽章。」
「代表著建立世界政府的二十個天龍人家族。」
莫麟抬手喚出《罪獄錄》。
暗金色的書頁無風自動，散發出柔和卻不容拒絕的天道威壓。
數百道細小的純陽金光從書頁中飛射而出。
宛如游龍般精準地鑽進每一個保險柜的鎖孔。
咔噠一聲脆響。
上千個保險柜的鎖扣在同一秒彈開。
莫麟隨手抽出最近一個柜子里的鑲金皮質帳本。
他的目光在總收入那一欄停頓了一秒。
「看出什麼了？」
露琪亞湊過來，視線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零上。
她默默數了一下位數，呼吸不由得亂了半拍。
「這是單一家族去年的總收益。」
「單這一項，就超過了他們那個海軍本部全年的軍費開支。」
莫麟將帳本遞給露琪亞。
露琪亞翻開內頁。
上面的名目清清楚楚地寫著奴隸折舊費、私挖礦脈收益和天上金抽成。
「二十個家族加起來，是世界政府對外公布年度預算的四十七倍。」
莫麟的聲音在空曠的檔案室里迴蕩。
四十七倍。
這不僅僅是個數字。
這是壓在全世界平民頭頂上的血肉磨盤。
露琪亞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握刀的手。
尸魂界的大貴族們雖然也貪婪，但至少表面上還會維持三界平衡的體面。
四十六室的那些老古董，也得按照靈子循環的規矩來辦事。
可眼前的這些自稱神明的傢伙，連一塊遮羞布都懶得披。
「他們把活人當成礦渣，榨乾所有的價值。」
「然後用這些錢，去維持海面上的虛假和平。」
露琪亞胸口起伏的弧度變大了一些。
她想起了流魂街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平民。
原來不管在哪個世界，底層的生命都是被明碼標價的消耗品。
這種認知，讓她的世界觀產生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尸魂界的舊秩序和天龍人的統治，本質上並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建立在謊言和血腥之上的金字塔。
「錢對他們來說，其實只是個數字。」
莫麟指尖在書頁上滑動，《罪獄錄》瘋狂吞噬著這些罪惡的鐵證。
「你看這本。」
他抽出最頂層一個暗紅色封皮的冊子。
這本冊子上沒有金額，只有簡短的代碼和文字描述。
「特殊資產，不可估價。」
「古代兵器坐標，兩份。」
「空白百年歷史石碑拓本，一份。」
莫麟眉梢微微向上挑起半分。
在他過往四千年的審判生涯里，見過無數貪官污吏。
最危險的從來都不是堆積成山的金銀。
而是能夠抹殺一切反抗聲音的權力工具。
「古代兵器？」
「這是什麼東西？」
露琪亞對這個世界的歷史並不了解。
她只能從字面上猜測，那是一種威力巨大的武器。
「能夠瞬間抹除一座島嶼的大殺器。」
「也是他們安穩坐在雲端八百年的底氣。」
莫麟手腕一轉，純陽真氣包裹住所有的帳本原件。
金光閃過，上千本原件被完整封入《罪獄錄》的證物層。
龐大的罪惡值化作精純的修為，無聲地反哺進他的經脈。
他並沒有讓保險柜空著。
指尖金光流轉，化作一本本一模一樣的金色虛影，靜靜躺在柜子里。
「既然要查，就把他們的老底掀個底朝天。」
「留個幻象，免得打草驚蛇。」
莫麟繼續往檔案室最深處走去。
那裡有一座獨立的高台。
高台上只放著一個沒有任何家族紋章的黑色保險柜。
表面沒有鎖孔，只有五個形狀怪異的凹槽。
「五老星聯名密鑰。」
莫麟看著櫃門上貼著的一張封條。
封條上的文字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國寶，僅限伊姆陛下過目。」
露琪亞跟了上來。
「五老星？」
「還有這個伊姆，是他們的最高統治者嗎？」
莫麟點點頭。
「看來天龍人內部，也是有階級的。」
「真正的掌權者，往往藏在最深沉的影子裡。」
他伸出手指，觸碰了一下那張封條。
指尖傳來一絲隱晦的抗拒之力。
這種力量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霸氣，反而帶著某種熟悉的波動。
「這個國寶，或許就是我們這次跨界要找的東西。」
帕尼尼之前說過，靈王雙眼被帶到了一個有很大的海的地方。
而這個世界權力的最中心，正藏著一件不可告人的國寶。
一切的線索，都在這裡交匯。
莫麟正準備用純陽真氣強行破開這個最高級別的保險柜。
整個地下城突然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這不是普通的地震。
那種沉悶的咚咚聲，瞬間放大了十倍。
聲音的源頭，正是剛才引起他們注意的貨櫃倉儲區。
刺目的猩紅光芒，穿透了檔案室厚重的牆壁。
一股極其古老且扭曲的靈壓，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地下空間。
露琪亞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周圍空氣中的水分瞬間蒸發，喉嚨里泛起一絲乾澀。
「這股靈壓的味道。」
「和零番隊地下第七層的那位，幾乎一模一樣。」
莫麟轉過身，看向倉儲區的方向。
他的眼神里沒有意外，只有果然如此的篤定。
天龍人既然和零番隊有交易，自然不可能只滿足於人口買賣。
他們一定把從尸魂界弄來的好東西，藏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看來，這群蛀蟲不僅貪錢。」
「他們還妄圖染指神的器官。」
莫麟收回按在保險柜上的手。
「先留著這個柜子，讓那個叫伊姆的自己來開。」
「我們去會會倉儲區裡的老朋友。」
莫麟向前邁出一步。
純陽金光在他腳下鋪開一條通往外部的階梯。
露琪亞拔出袖白雪，純白的刀刃在紅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
兩人並肩走下控制塔。
此時的貨櫃倉儲區，已經被那股猩紅的光芒徹底籠罩。
成百上千個巨大的鋼鐵貨櫃，像紙盒一樣被某種力量撕裂。
那些原本被當做貨物的奴隸們，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失去了爆炸項圈的束縛，他們本該去尋找生路。
但那股扭曲的靈壓，卻像無形的泥沼，死死拖住了他們的腳步。
一個長著獸耳的小女孩跌倒在地。
她的雙手徒勞地抓著地面的碎石，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向著紅光的中心滑去。
這種詭異的吸引力，正在吞噬周圍的一切生機。
「次舞，白漣。」
露琪亞沒有絲毫猶豫。
純白的冰霧呼嘯而出，瞬間在女孩身前凍結出一堵厚實的冰牆。
冰牆勉強擋住了那股吸力。
女孩趁機爬起來，踉蹌著跑向安全的區域。
「謝，謝謝。」
女孩回頭看了一眼，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露琪亞收起刀，看向紅光的最深處。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竟然能把活人的生機當做養料。」
莫麟手中的判官筆輕輕轉動。
他看向前方那個漸漸成型的巨大漩渦。
「八百年前，他們把靈王大卸八塊。」
「每一塊碎片，都帶著創世神的不甘與怨恨。」
莫麟的指尖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
這種怨恨在異世界被封存了八百年，早就變成了最惡毒的詛咒。
天龍人以為他們得到了無價之寶。
其實他們只是在自己的床底下，埋了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走吧，去驗驗成色。」
莫麟閒庭信步般走向那個猩紅的漩渦。
周遭扭曲的引力，在觸碰到純陽金光的瞬間，便如冰雪般消融。
隨著距離的拉近。
透過那些被撕裂的貨櫃殘骸。
他們終於看清了紅光中心的面貌。
那是一個巨大的透明培養皿，裡面裝滿了粘稠的綠色液體。
而在液體中央，懸浮著兩顆散發著幽光的眼球。
眼球的瞳孔呈現出詭異的十字形。
每一次收縮，都會伴隨著那聲沉悶的心跳。
「這就是，靈王雙眼？」
露琪亞感覺呼吸有些凝滯。
僅僅是看著那對眼球，就有種靈魂被看穿的錯覺。
就在此時，培養皿上方的金屬管道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警報。
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一個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倉儲區上空迴蕩。
「檢測到未知能量入侵，國寶防禦機制啟動。」
「激活代號，神之裁決。」
伴隨著語音的落下。
培養皿四周的地面轟然碎裂。
三台身高超過十米的巨型機甲，從地底緩緩升起。
機甲的表面覆蓋著厚重的海樓石裝甲，手裡握著閃爍著雷光的巨劍。
這是天龍人為了保護國寶，傾盡世界政府資源打造的最強兵器。
莫麟看著眼前這三台鐵疙瘩。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拿神明的器官當電池，虧他們想得出來。」
「這筆帳，可就不是幾本帳冊能算清的了。」
判官筆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金線。
《罪獄錄》自動翻到了嶄新的一頁。
一場針對天龍人最高機密的審判，正式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