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紅土大陸頂端的聖地瑪麗喬亞。
盤古城最深處的幽暗密室內，那個拄著長劍的老者突然停下了擦拭劍身的動作。
他的指尖毫無預兆地泛起一陣灼痛。
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
老者渾濁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陰霾。
他盯著指尖那道一閃而逝的金色微光。
「國寶的活體鎖被觸動了。」老者嘶啞的聲音在密室中迴蕩。
圓桌旁的另外四個身影同時陷入了沉默。
地下城中，莫麟手腕輕翻。
《罪獄錄》爆發出耀眼的金光。
那個裝有靈王雙眼的巨大培養皿，連同裡面粘稠的綠色液體。
它們被完整地吸入金色的書頁之中。
水滴砸在碎石上，發出吧嗒的輕響。
地下城裡依舊瀰漫著刺鼻的防腐香料味。
失去項圈束縛的奴隸們，依舊呆滯地癱坐在廢墟中。
他們不知道這種平靜能維持多久。
一個傴僂的身影從廢料區後方挪了出來。
那是一個年邁的魚人，身上布滿交錯的鞭痕。
老魚人走到距離莫麟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粗糙的手指不斷揉搓著破爛的衣角。
「大人。」老魚人乾澀的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他避開了莫麟的視線，目光落在地面的冰渣上。
莫麟轉過身。
純陽金光在他周圍流轉，給昏暗的空間帶來一絲暖意。
「項圈暫時不會爆。」莫麟說道。
老魚人咽了口唾沫，指尖不安地摳著掌心。
「我知道，小人以前在上面的實驗室里打過幾年雜。」老魚人抬起頭。
他的呼吸停滯了半秒，似乎在鼓起極大的勇氣。
「我親眼見過那些人是怎麼被炸碎的。」老魚人聲音發顫。
「這十萬個項圈，裡面裝著微型海樓石起爆器。」
老魚人深吸了一口氣。
「只有一個人能批量拆掉它們。」
老魚人眼裡閃過一絲畏懼。
「誰？」莫麟問。
「貝加龐克。」老魚人說出這個名字。
耳尖泛起一層因恐懼而生的冷汗。
「他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老魚人指了指脖子上的金屬圈。
「這東西就是他發明的。」
露琪亞眉心微蹙。
她手中的袖白雪刀柄散發著絲絲寒氣。
「既然是他發明的，那他也是天龍人的走狗。」露琪亞眼睫微垂。
她想起了尸魂界十二番隊的那些瘋狂實驗。
涅繭利用活人做實驗的殘忍畫面，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不，他是被逼的。」老魚人聲音低了下去。
「世界政府拿他的研究經費和家鄉做威脅。」老魚人解釋道。
「他們把槍口抵在他的後腦勺上。」
老魚人粗糙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
「不造出這個，他們就要毀了他的一切。」
「我在實驗室掃地的時候，見過他偷偷哭泣。」老魚人回憶著。
「他說自己造出來的不是科技，而是吃人的怪物。」
莫麟指尖輕輕敲擊著判官筆。
金色的筆桿在光線下閃爍著微芒。
他對每一個處在灰色地帶的人物，都抱有查明真相的耐心。
先查明，後定性，絕不預判。
「他在哪？」莫麟問到了關鍵。
「未來島，艾格赫德。」老魚人回答。
「那是世界政府直轄的研究所。」老魚人補充道。
「他被軟禁在那裡，周圍全是監視他的軍艦和特工。」
「他連睡覺都有人盯著，根本沒有自由。」老魚人嘆了口氣。
莫麟微微頷首。
他抬手在老魚人的肩膀上點了一道金光。
溫潤的純陽真氣湧入老魚人的體內。
那些潰爛的鞭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
老魚人原本佝僂的後背，也奇蹟般地挺直了幾分。
「去休息吧。」莫麟溫和地說道。
老魚人眼眶泛紅。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隨後轉身隱入人群之中。
露琪亞看著老魚人遠去的背影。
她指尖划過刀鞘邊緣。
「就像十二番隊的涅音夢一樣嗎。」露琪亞低聲呢喃。
「既然是被軟禁的，那他也是受害者。」
她看向莫麟，希望能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
莫麟沒有直接回答。
他翻開《罪獄錄》，書頁發出嘩啦的輕響。
金色的紙面上浮現出貝加龐克四個字。
莫麟提起判官筆，在名字下方劃出兩道分支。
左邊寫著嫌疑設計者。
右邊寫著潛在受害者。
「是人就有私心，有私心就會在善惡之間搖擺。」莫麟落筆千鈞。
「他造了殺人的刀，這是事實。」莫麟將筆尖懸在半空。
「但他若是被按著手造的，罪不至死。」
在莫麟的審判邏輯里，從不憑一面之詞定人生死。
所有的灰色地帶，都必須用證據來填補。
「海上的頂級科學家，同樣處於被控制的狀態。」莫麟看著卷宗。
「知識分子在極權下無法自由，這也是一種罪惡。」
「那我們直接殺去未來島嗎？」露琪亞問。
莫麟搖了搖頭，看向地下城穹頂的通風口。
「動靜太大，十萬人的安置還沒解決。」莫麟收起卷宗。
「先探探他的底。」
「怎麼探？」露琪亞有些疑惑。
莫麟指尖逼出一滴純陽真氣。
真氣在空氣中迅速拉長。
眨眼間化作一隻栩栩如生的金色蝴蝶。
金蝶煽動翅膀，灑下點點碎金般的光芒。
它周圍的空氣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把消息傳給他。」莫麟對著金蝶低語。
「告訴他查帳的來了，問他項圈怎麼解。」
莫麟在金蝶中注入了一道特殊的加密神識。
只有貝加龐克本人才能解讀其中的信息。
金蝶仿佛聽懂了指令。
它化作一道流光，順著通風口沖向了紅土大陸上方的天空。
露琪亞看著金蝶消失的方向。
「如果他為了自保，向世界政府告密呢？」露琪亞提出了一種可能。
莫麟轉動了一下手中的判官筆。
筆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鋒利的弧線。
「如果他是被迫的，那他就是我名單上的最高保護證人。」莫麟說道。
周圍空氣里的溫度仿佛降了幾度。
「如果他是自願的，或者想和這群蛀蟲同流合污。」
莫麟的話音頓住了。
《罪獄錄》在他身側無聲地翻到了嶄新的一頁。
空白的紙面上，隱隱浮現出猩紅的殺意。
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完。
但露琪亞已經明白了答案。
對於莫麟來說，底線不容踐踏。
貝加龐克的回應，將決定下一步是協查還是追捕。
而且這個聰明人掌握的技術，絕不僅僅是一個項圈那麼簡單。
海面之上，暴風雨正在醞釀。
那隻承載著天道意志的金色蝴蝶，正穿過厚重的雲層。
它靈巧地避開了紅土大陸上空的雷暴。
金色的光芒在漆黑的夜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尾跡。
它跨越遙遠的海域，向著那座傳說中的科技島嶼飛去。
未來島艾格赫德的輪廓，在風暴中若隱若現。
而這座地下城裡的十萬條人命，還在等待著命運的最終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