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推開那扇沉重的青銅門。
外面的風卷著厚重的土腥味撲面而來。
頭頂的天空不再是夜色,而是一個深紫色的巨大漩渦。
秋田縣深山的靈脈被強行抽乾,化作了日下部宗的最後一張催命符。
古寺的青磚縫隙里往外滲著黑色的淤泥。
那些是被靈脈催化的怨念。
虎杖悠仁幾步跑上台階,大口喘著氣。
他以為五條悟看到這個陣仗會開幾句玩笑。
但那個銀髮男人只是站在台階上,微微仰起頭。
「看來我不在的這幾天,他們玩得很開心。」
五條悟偏了偏頭,視線從天空的漩渦移到地上昏迷的日下部宗身上。
莫麟把判官筆在指間轉了半圈,沒有去看天上的咒力風暴。
「他們趁你被關在盒子裡,改了規矩。」
莫麟的聲音不高,但在狂風裡聽得很清楚。
「把四級以下的學生丟去乙種特管區當誘餌,死了四十七個。」
莫麟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虎杖身上。
「抓了這小子,天天抽血,拿去給剩下的學生注射詛咒因子。」
五條悟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
他甚至還保持著那種松垮的站姿。
但插在口袋裡的手,卻慢慢抽了出來。
虎杖悠仁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周圍的空氣好像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地上的碎石子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飄,連那些倒塌的石柱殘骸也跟著懸浮起來。
五條悟那雙蒼藍色的眼睛裡,原本清冷的光漸漸變成了一種刺目的白熾色。
「誘餌?」
他像是沒聽懂這個詞,輕聲重複了一遍。
「拿著別人的命去填坑,他們倒是越來越會算計了。」
五條悟笑了笑,那個笑容沒有一點溫度。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交疊。
狂暴的無下限咒力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碾壓出去。
古寺殘存的圍牆像紙糊的一樣開始碎裂,地上的青石板層層掀起。
他打算把這裡連同那個噁心的陣眼,還有地上喘氣的殘渣,直接抹掉。
莫麟沒有出聲勸阻,只往前邁了一步。
縮地成寸。
他憑空出現在五條悟身前,手裡的判官筆橫著擋了出去。
筆尖不偏不倚,正好懸在五條悟手腕前方三寸的地方。
筆尖和手腕之間明明沒有碰到,卻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空氣波紋。
純陽真氣凝聚成一道實質般的金色光幕。
沒有任何碰撞的巨響。
五條悟擴張出去的那股足以摧毀山頭的無下限排斥力,撞在金光上。
就像是浪潮拍上了一面平滑的鏡子。
那股力量順著原路,原封不動地反彈了回去。
轟的一聲悶響。
五條悟腳下的地面向後崩塌了幾十米,生生犁出一條深溝。
但他整個人站在原地,手腕被那道金光牢牢截停在半空。
五條悟的動作停住了。
那雙被稱作「六眼」的眸子裡,終於閃過了一絲意外。
他活了二十八年,從來沒有人能把他的攻擊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彈回來。
「你想攔我?」
五條悟看著手腕前那支毫不起眼的毛筆,又抬眼看向莫麟。
「我沒興趣護著他們。」
莫麟迎著那雙眼睛,半步沒退。
「你的學生受了委屈,你想殺人,我能理解。」
莫麟指了指地上昏死過去的日下部宗。
「但他要是現在變成一灘肉泥,口供就斷了。」
「死去的孩子拿不到交代,活著的還得繼續背黑鍋。」
「殺了他,你也揪不出他背後更深的線。」
莫麟把判官筆收回掌心。
「所以,不能殺。」
五條悟沒有立刻接話。
兩人在這方寸之間,被風吹得衣角翻飛。
時間像是被人按了暫停。
虎杖悠仁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感覺自己夾在兩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中間,只能硬生生扛著那股壓力。
宿儺在那個金色的拘押區里發出一聲怪笑。
他本來等著看六眼發瘋,結果這個不知深淺的青衫小子,居然用這麼輕巧的動作把無下限給砸了回去。
過了足足五秒。
五條悟眼底那抹白熾色的光慢慢散了下去。
半空中懸浮的碎石和斷木失去了力量支撐,嘩啦啦砸落一地。
他把手放了下去,順便甩了兩下。
「這東西彈回來,還挺震手的。」
五條悟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交代?」
五條悟偏了偏頭。
「那些爛橘子連認錯的字典都沒買過。你指望他們能給什麼交代?」
「他們不給,我幫他們寫。」
莫麟手腕一翻,虛空中浮現出那本散發著金光的《罪獄錄》。
這種妥協對五條悟來說,非常罕見。
但他是個聰明人。
他承認莫麟講的規矩,比直接把這群人殺光要管用。
而且,這個年輕人手裡握著能壓制規則的力量。
書頁嘩啦啦翻動,停在了一頁空白處。
「走程序。」
莫麟用判官筆點在紙面上。
「殺人之前,我要你的證詞。」
「從澀谷事變那天,誰通知你去的開始說。」
天空中的咒力漩渦還在翻滾,隱約有雷聲悶響。
紫色漩渦里,探出了幾條粗大的黏膩觸手。
陣眼裡的怪物馬上就要破殼了。
但下面的三個人,誰都沒有抬頭看一眼。
五條悟看著那本泛著正氣的書,摸了摸下巴。
「其實那天通知我去澀谷的人,不是咒術界的高層。」
他吐出一口氣,說出了一個名字。
「是一個自稱來自尸魂界的傢伙。」
五條悟抬起眼皮。
「他說,有個長著流血巨眼的無臉人,在那裡等我。」
聽到這句話,莫麟的動作停了一下。
《罪獄錄》上的因果線瞬間亮起刺目的金光。
尸魂界,無臉人。
虛圈八百米地下的古老心跳聲,和這裡天空中的咒力漩渦,終於對上號了。
這個案子,比長老會那些老鼠的胃口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