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郊外。
夜風捲起滿地焦黑的灰燼,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與硫磺味。
莫麟從半空中的金色門戶里緩步走下,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五條悟緊隨其後邁出金門,蒼藍的眼眸環顧四周。
原本坐落在這裡的奢華別院,此刻只剩下一個直徑幾十米的巨大隕石坑。
周圍的樹木碳化成了黑炭,地面上的泥土還在散發著驚人的高熱。
第七號長老的據點,被連根拔起了。
五條悟將手插進衣兜里,眼帘微微下壓,腳尖踢開一塊焦黑的碎石。
碎石滾落坑底,連一點回聲都沒有。
「不僅跑了,連家底都燒得乾乾淨淨。」五條悟仰起頭,看著半空中一處還在微微扭曲的空間輪廓。
那不是咒力爆炸留下的痕跡。
空氣里的扭曲感,就像是有人拿刀把這塊畫板硬生生剜掉了一塊。
莫麟走到坑洞邊緣,指尖溢出一縷純陽真氣。
「不是尸魂界的氣息。」莫麟感受著那股暴躁的空間亂流。
他原本以為那隻老狐狸會跑去尸魂界求援。
現在看來,對方手裡的底牌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五條悟摘下了眼罩。
蒼藍色的「六眼」在夜色中亮起幽光。
無數的數據流在他的視野里瘋狂解析。
他看著那片已經開始彌合的空間裂縫,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
「他逃走的那一瞬間,那條裂縫對面不是常規的世界。」五條悟開口,聲音很輕。
莫麟轉過頭看向他。
「對面是什麼樣?」莫麟問。
「一條黑紫色的甬道。」五條悟眼眸中倒映著那些還沒散盡的空間粒子,「甬道的壁面上,全是扭曲的螺旋紋路。」
螺旋紋路。
莫麟聽到這四個字,眼底閃過一抹銳利的光。
他袖口一甩,《罪獄錄》翻開。
一隻金色的靈蝶從書頁里飛出,撲扇著翅膀鑽進那片扭曲的空間殘骸里。
靈蝶沾染了一絲殘留的虛空波動,飛回莫麟的手心。
書頁快速翻動。
刺耳的鎖鏈摩擦聲在虛空中迴蕩。
投影在光幕上的數據開始進行海量比對。
尸魂界,不匹配。
虛圈,不匹配。
海上世界,不匹配。
忍界,不匹配。
十幾秒後,光幕上的畫面定格在一片灰色的虛無地帶。
大筒木外勤倉通道的底層代碼,和這裡殘留的黑紫色甬道靈壓,產生了奇異的共振。
莫麟把那股靈壓封存進書頁里,印下一個紅色的十字標記。
「比對出來了。」莫麟看著光幕,眼帘半垂。
五條悟湊過來看了一眼。
滿屏幕複雜的空間坐標,讓他揉了揉眉心。
「不是去搬救兵的嗎?」五條悟問。
莫麟收起金書。
「是去搬救兵,但他去的地方,不在任何一個正常世界的位面上。」
莫麟轉身看著那片焦土。
「這是一處中繼站。」
中繼站。
五條悟咀嚼著這三個字,睫毛輕顫了一下。
「就是那種給高速公路上的車加水的休息區?」五條悟打了個比方。
「可以這麼理解。」莫麟點頭,「連接各大世界的通道網交匯點,介於所有世界之間的灰色地帶。」
莫麟伸手,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圓。
「各個世界就像一個個泡泡,而這個中繼站,就是扎在這些泡泡外面的注射器接口。」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大筒木和伊姆背後的「指導者」,能夠跨越世界壁壘下達指令。
五條悟聽懂了。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散漫的眼睛裡,此刻凝著一片化不開的冰霜。
下頜線繃得很直。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一直以為,咒術界的那些爛橘子,就是這個世界毒瘤的極限了。
他想過把那些老橘子掃進垃圾堆,給學生們一個乾淨的未來。
結果現在有人告訴他,不僅是他們,其他世界也一樣。
都在被一群藏在暗處的傢伙當成家畜飼養。
五條悟站在焦土上,夜風把他的銀髮吹得凌亂。
他抬頭看向莫麟。
「你剛剛說,其他世界也一樣。」五條悟開口。
莫麟迎著他的目光點頭。
「虛圈的靈魂被抽乾,海上世界的人口被當成消耗品配額,這個世界有咒力天賦的孩子被拿去當實驗材料。」
莫麟把事實鋪開展現在他面前。
五條悟胸膛起伏了一下。
他回想起地下室里,三田真緒半張臉上長滿黑鱗的樣子。
他回想起虎杖悠仁被浸泡在水牢里抽血的樣子。
那些高高在上的指導者,連看都沒看這個世界一眼,就把活生生的人命寫進了資產負債表里。
五條悟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蒼藍色的咒力在他的指尖流轉。
「所以呢,你打算怎麼做?」五條悟看著莫麟。
「把他們連窩端了。」莫麟沒有絲毫猶豫,「跨界檔案我已經立好,第七號長老就是個帶路的引子。只要有因果線在,中繼站的坐標遲早會被我扒出來。」
五條悟笑了一下。
那是個沒有溫度的笑。
「帶我一個。」五條悟說道。
莫麟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你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完。高專內部的毒瘤清了,可咒術界還有那麼多世家和保守派。」莫麟提醒他,「你是這個世界的最強,你走了,這裡怎麼辦?」
五條悟轉過身,看著遠處沉睡在夜幕中的京都城。
「家入硝子會處理好後勤。而且,我可不想等學生們長大了,還要繼續面對頭頂上那把看不見的鍘刀。」
他回過頭,直視莫麟的眼睛。
那雙六眼裡的光芒,是從未有過的明亮。
「如果這個世界只是別人的一塊試驗田。」五條悟嘴角上揚,帶出一抹張狂,「那作為這塊田裡最強的一棵苗,不去把農場主的房子掀了,多沒面子啊。」
從守護一個殘破的咒術界,到直接將矛頭指向跨界殖民的幕後黑手。
莫麟看著五條悟。
修仙四千年,他見過太多固步自封的強者。
而在得知世界的真實格局後,能夠毫不猶豫選擇破局而出的,少之又少。
他看到了五條悟狂妄外表下,那顆真正不願受困於規則的心。
他抬起手,一道金色的光環在指尖成型。
「既然坐標已經捕捉到了一點痕跡,我現在就試著反向搭建跨界橋樑。」
莫麟閉上眼睛,周身爆發出浩瀚的純陽真氣。
四周的焦土在這股力量的壓迫下,開始片片剝落。
虛空如同水波般蕩漾,一扇比之前更加凝實的金色巨門緩緩拔地而起。
巨門上布滿了古老的銘文,散發著跨越維度的威壓。
莫麟睜開眼,看向五條悟。
「你的無限咒力,屬於這個世界的底層法則之一。跨界的時候,如果不進行同頻偽裝,很容易引發世界意志的排斥。」
莫麟把手裡的一枚金色符印遞過去。
「把這個壓在心口。跨越金門的時候,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輕易動用無下限。」
五條悟接過符印,那枚小小的符篆在他掌心散發著溫熱的觸感。
「知道了。」五條悟把符印拍在胸口。
金光隱沒,他感覺身體表面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屏障。
兩人並肩站在金門前。
門縫緩緩開啟,裡面不再是尸魂界的陰冷,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紫旋渦。
中繼站的坐標,已經被莫麟強行拽出了半個身位。
第七號長老絕對想不到,他用來逃命的裂縫,反而成了暴露大本營的坐標指引。
五條悟活動了一下手腕。
「走吧。」他率先邁出腳步。
然而,就在五條悟的右腳剛剛踏入金門邊緣的那一瞬。
一陣劇烈的轟鳴聲突然從黑紫色的旋渦深處傳出。
那不是雷聲,而是某種龐然大物在虛空中甦醒的動靜。
金門的邊框開始劇烈顫抖,銘文閃爍不定。
一股比加茂憲倫強上百倍的陰暗氣息,順著門縫如同潮水般倒灌出來。
那股氣息中,夾雜著純粹的惡意和居高臨下的蔑視。
莫麟眼神一凜,瞬間祭出《罪獄錄》,擋在前面。
光幕上,中繼站的坐標紅光大作。
「他們發現通道被追蹤了。」莫麟擋下那股倒灌的亂流。
五條悟沒有後退,他體表的金色符印在抵消著虛空的反噬。
在旋渦的盡頭。
五條悟的六眼捕捉到了一個詭異的輪廓。
那是一尊巨大的、由無數世界殘骸拼湊而成的石座。
石座之上,一道沒有五官的白袍身影,正緩緩低下頭,空洞的面部對準了他們。
一場跨越位面的碰撞,即將在虛空深處爆發。